第三十五章 静殊的眼泪(5)(1 / 1)
如果不是因为爱,怎会心甘情愿被捆绑被束缚?
余放语塞,片刻后生硬地回答:“那是他们的想法,我永远都不想变作第二个我爸爸。”
有些人安心于家庭的束缚,他却不愿加上种种桎梏,再没有自我。
以前他不了解自己,总以为静殊那样的女孩,刚柔并济、聪明自持,身边亦没有更优秀的女孩值得他追求。也曾想过天长地久,却经不起时间的磨损,渐渐失却美丽的颜色。她于他更似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又可惜。
此刻他很清楚自己,他永远不会甘心一生一世爱一个女人,给予她永久的承诺。而静殊,从小失去亲情的她却比他遇到的任何人都渴望家庭的安宁温暖。她是个理想主义的人,而只有他的离开才能让她有遇见真正理想的男人的机会。
“静殊,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爱的根本不是我,只是你自己对于温暖的憧憬所勾画的理想,从来都不是我这个人,我只是恰好有机会扮演这个角色。换一个人,他会做得比我更好。”余放恳切地望住她,仿佛他不是在谈分手,而是在苦苦地追求他深爱的女孩。
孔静殊忽然觉得很可笑,曾经也花前月下信誓旦旦,曾经也心有灵犀执手向前,记忆里那么清晰的面孔为何会变得如此陌生,用那么真诚的语气只是为向她要分开的答案?
“我不喜欢勉强别人,这点你知道。所以不要用你的想法来为我下任何结论。”窗外明亮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却没有一丝华彩,只是安静,令人窒息的安静,“你想分手本就不需要我的同意,至于我怎么想怎么做,那都是我的事,跟你无关。”
“静殊,你别这样,不值得的。”然而他的话被她迅速打断,“值得不值得,我心里明白。”
话到此,仿佛谁都无法再开口。余放沉默不语,神情严肃。静殊则凝眸窗外摇曳的绿色枝头,带一丝疲倦至极的笑。
如果时间凝固,这无言的结局未尝不是不好。
只是,总有人会出现会打破最后仅余的顽固的美好。
轻轻柔柔的声音传来,“余放,你受伤了吗?伤得很厉害吗?要不要紧?”
余放眼眸倏然睁大,和静殊一同转过视线。
很美的女孩子,些许惊慌地双手交叉,神情楚楚,眼角眉梢似有淡淡的惊惶。
“菁菁,你怎么来了?”余放又惊又急,眼角余光不意瞥一眼沉静如水的静殊,看不出是悲是怒。他叹了叹气,终究只是摇了摇头,“我没事,可你不该一个人过来。”
菁菁咬住下唇。“我担心你,所以就忍不住跑过来了。这件事我跟你都有错,我应该跟你一起来道歉。”她走到孔静殊面前,低垂眉目,与她平静无波的眼眸相撞,似有泪光闪动,“我知道现在你一定恨死我跟余放,可是我还是想请你原谅他。这些日子他并不好受,你们校庆演出那天他原本想跟你说清楚,刚好我生病他急着回来照顾我,才把事情一拖再拖。说来说去是我对不起你,他其实一点都不想伤害你,我也不想。有些事情我们真的是身不由己。你也喜欢过他,你一定不希望他跟不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整天得不到真正的快乐。你一定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可以快乐,所以你会原谅他的,对吗?”
迟迟等不到静殊的回应,余放却不敢再看她一眼,只尴尬地说:“菁菁,你别这样。”
不同于对静殊的无可奈何,这一句同样的话此刻分明有种纵容的宠溺。孔静殊胸口微痛,慢慢将视线对准年轻柔弱的小女孩,那么清澈的目光,仿佛不含丝毫杂质,没有避讳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宽容。
“这世界不知廉耻的人有很多,不过你倒是个中翘楚。”冷冷的讥嘲不轻不重地响起,刀锋一般清冷。
菁菁脸色煞白,情不自禁后退一步,让徐自妍轻易越过她来到静殊身边。
她握住孔静殊的肩膀,感到她的颤栗和隐忍。“有些事情既然做了就要承担结果,指望别人原谅不如想清楚自己有多少斤两。果然是轻骨头,却太看得起自己。”
“你——你是谁,你怎么可以出口伤人?”菁菁眼泪夺眶而出,“我又不是故意的。”
徐自妍理都不理会她,只是看向静殊:“如果你还记得自己的骄傲和尊严,就带我去看看钟浩,这里的空气太污浊,留给那些会演戏的人呆着,我可没有兴趣再待一秒钟。”
余放下意识地看着静殊,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直,他心里很乱,也不知道期望听到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即使他选择分开,他却仍然希望她还能以另外一种方式留在他身边,即便他知道这样的可能微乎其微。
孔静殊一直静默无声,此时此刻方点了点头:“好,我带你去。”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就是最后的答案。
余放挺直的身躯骤然松了开来,罢了,他不该贪心的,既然选择的是一条路,就不能期望还能有从前的人和事恒久不变。
“徐经理,你一个人来这里找我?”孔静殊疑惑地问。
徐自妍下巴指了指前方,“还有苏笑君,我让他先去看钟浩。”
“我以为你不会愿意见到钟浩。”孔静殊先是停下脚步,她不是不知道徐自妍的禁忌,以为徐自妍要见钟浩只不过是借口,却看到徐自妍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徐自妍挑了挑眉:“比起某些人,钟浩还算有他的可取之处。”也许打架是冲动和野蛮的表现,但对象是余放,那么勉强可以原谅,甚至还值得欣赏,只除了她以外。
孔静殊轻轻叹了口气,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走廊里人来人往,却是看不到他的。“有些时候人的改变谁都控制不了。”
“你既然事事能想明白,为什么还要做傻事?”
“有些事情知道却不想做,总想保留点东西,哪怕它并没有想象得那么美好。”孔静殊牵起嘴角,“什么都想透了,活着就没有意思了。”
徐自妍冷笑:“无稽之谈!难道你所谓有意思的标准就是浪费时间在不值得的人身上,做着根本不值得的事?”
孔静殊无言以对,有时徐自妍的话让人没法驳斥。
“你让我没法招架了。”孔静殊自嘲地笑笑。
“那是你心里知道我并没有说错。”徐自妍声音稍稍放软,“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何必跟自己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