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三章 散金(1 / 1)
赫连或月在商界的名气其实是不如在江湖中的,他发家太快,很多地方比不上真正家底深厚的从商世家。
最大的例子莫过于同在扬州的殷家,同做丝绸生意,甬庄却差的太多,殷家从事丝绸生意已有百年,在战乱之前便已起家,首任家主魄力非凡,硬生生在兵荒马乱之际保全了小小的布庄。开国皇帝以后,生意日益兴隆,现甚至迎向了海外。
现任殷家家主膝下三子二女,生意盛极,长子次子皆具经商之才,两个女儿也忙着找合适的夫家,家母又早逝,幼子年仅十七,无人教导,自己又没有出息,一不懂经商,二不愿读书,久而久之便成了钱唐有名的纨绔,不过见他闹得不大,父兄便也懒得管他。
风流成性可是这殷小少爷的代名词,不过十七年岁,扬州所有青楼谁家不知晓他的名号?殷散金,取“千金散尽还复来”之意,不过加在这小少爷头上就有点讽刺了,散金散金,散了就回不来了。
“阿毕,华叔家的侄子怎么还不来?”小少爷坐在低调的马车中,有些焦急的寻问赶马的少年。
“小少爷您别急呀,赶路又不急着一时。”阿毕说,“耐心等等吧,您这样失态老爷会起疑心的。”
“对,冷静,冷静。”殷散金强压下焦急的心情,坐回原位,事要从两天前说起,两天前他从青楼逍遥回来,竟意外发现了盈欢宫寄给他的邀请函,他都不知道自己之后都做了什么了,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殷散金又担忧了起来,父兄可以对他的小打小闹视而不见,但决对不会同意他去江湖三害之一的盈欢宫,思来想去,他便把这事告诉了与他感情深厚的华叔,也就是殷家的总管,华叔刚开始坚决不同意,但架不住看着长大的小少爷苦苦哀求,便应了帮他在老爷面前打个掩护。
华叔担心他会遇到危险,家中的护卫又不能带着,便提议让殷散金带上他一个外甥,并说他这外甥人机灵又会几下身手,更重要的是在江湖上混过,懂些行规。殷散金自然答应。
其实他一点儿也不怕,他又不是武林中人怕什么邪道?一直以来他在烟花之地一掷千金就是为了这一天,盈欢宫给他美人,他给人家金钱,再公平不过的交易怎么会有危险?只是殷散金不愿拒绝华叔的好意罢了。
可是到了启程之时那人还未到,殷散金不免急了,忽然听到车外的阿毕一声吆喝:“哟,这位小兄弟可是华总管的外甥?”
“正是。”清朗的少年声音,“车内可是小少爷?”
“是,是!”殷散金连忙应道,撩开车帘,见到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站在车旁,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黑发似乎有些纠缠不清,一张脸很平凡,属于见了就忘类型,却意外地给人干净利落的感觉。
殷散金将他细细打量一番,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但这种感觉一闪即逝,他也没多想,见人到了,便打算起程。
忽然想到了什么,殷散金又把头探出了车外:“你叫什么?”
少年已经上了马车与阿毕坐在一处,听到他这么问便回答:“回少爷,小的叫白炎。”
“白炎啊……”殷散金喃喃重复着,把头缩回了车内。
盈欢宫位处沧州,而扬州离其有不近的距离,一路上殷散金都在打探这个叫白炎的小子。
不知为何,越与他相处,殷散金心中的奇怪感就越发浓厚,但他又找不到哪里不对,这是他天生的能力,从本质上说与赤的感觉是相似的,但明显差了很多,比方他就看不破苏绝的伪装。
白炎是个很自来熟的人,似乎很热衷与他人交谈,不出数日便与阿毕哥俩儿相称,办事也算尽心尽力,虽然年纪不大,但人很机灵,也同华叔说的一般在江湖上混过,路上遇到劫匪的时候,白炎上去说几句,虽然还是要破点小财,但那人高马大的劫匪态度真的能算是很客气了。
“这都得亏小少爷宅心仁厚,吉人自有天相呀。”差点忘了,还有这油嘴滑舌的能耐。
“少拍马屁了。”殷散金笑骂一句,撩开车帘,“还要多久才能到?”
“大约还要七八天的车程吧。”白炎咧嘴一笑,“小少爷要是急了还可以再快些的。”
殷散金摇头:“不必,太急让人看我殷家的笑话,七八天挺合适的。”
“小少爷这次怎么这么看重……”白炎有些讶异地自言问了出来,突然发现失了言,连忙闭上嘴心虚地扭过头装作认真赶车的模样。
“看重什么?”殷散金忍住笑,戏谑地追问。
“小的错了还不成吗?您大人有大量,装作没听见就是了。”少年假惺惺地哭丧着脸,用刚好能让殷散金听见的声音嘟嚷。
殷散金大笑:“在你眼里,本少爷就是个败坏家族名声的纨绔吗?”
“少爷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说假话试试?”
白炎耸肩:“全扬州的人都说殷家小少爷不学无术,为非作歹,败坏殷家的好名声,实乃临安一害。”
殷散金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人言可畏呀。”
见状白炎便好奇地凑了过来:“小少爷您当真没有强抢民女?”
“本少爷只逛青楼和画舫。”
“也不杀人放火,横行街头?”
“谁没事杀人放火?无聊么?横行街头?我又不是螃蟹。”
白炎摸摸头:“原来只是谣言呀。”
“你跟本少爷待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本少爷的本性么?”殷散金阴森森地瞥了他一眼。
少年立刻满脸崇敬地争辩:“哪里!白炎第一眼见到少爷就知道少爷是天大的好人!!”
“得了,就你会奉承。”殷散金哼了一声,“以后少听人家胡说八道。”
“可小少爷真的是好人呢。”白炎忽然认真道,“在没有真正与少爷相处之前,白炎一直都认为少爷就是纨绔子弟呢。”
“终于肯说实话了?”殷散金拍了拍少年的脑袋,“其实你也没错,像我这样没人管教,自己又没什么出息,还喜好玩乐的少爷的确很容易被当成纨绔,我就认识几个那样的人。”
“可小少爷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我娘说人可以很没用,但决对不能害人。”殷散金顿了顿,“她很信佛,我一直觉得她才是真正的菩萨。”
“如果她一直在我身边的话,也许我也能像哥哥们一样优秀吧。”今年也不过十七的少年微弯了唇角,“可惜她在我四岁时就去世了。”
“夫人真是位活菩萨啊。”
“那当然,我娘是世界上最美最好的女人。”殷散金骄傲一笑,“你呢?你比我还小些吧,你娘就这么放心让你在外行走?”
“哦,她也已经去世了。”苏绝淡淡地说,“我七岁的时候。”
“……抱歉。”
“起风了,少爷还是回车内吧。”
苏绝赶着马,还是无可避免的想到那个女人,那个美丽而愚蠢的女人。
“宝贝,你一定要记住,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因为有很多人爱着你,你死了,他们会很伤心的。”
“真的有人爱我?”
“至少妈妈和爸爸是爱着你的哦,还有很多很多人也是爱着你的,只不过有些爱喜欢藏起来,宝贝要认真的找,才能发现哦!”
“嗯,我记住了。”
那个女人似乎天生就是来爱别人的,她甚至可以通过出卖自己的身体,换来劣质的烧酒与粗糙的面包给她酒鬼的丈夫与年幼的儿子。
然后有一天,那个女人死了。被七个所谓的血统贵族,轮/奸,致死。
而卖掉女人换酒的,是她深爱的丈夫。
“你问这个?那不要脸的女人就是个婊/子,他妈的也就能卖这点东西罢了,还好你也就这张脸长得那只妓,说不定有哪位有这方面爱好的大人想要你,呸!杂种,谁知道你是那贱人跟哪个上过她的男人的种!!”
苏绝抬头静静地望天。
那应该是他第一次杀人。
尽管失败了,代价是被从四米高的地方踹下去,险些瘫痪。
真是讽刺啊,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