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三十六(1 / 1)
当整个身体跨过去的时候,突觉身下一空。来不及叫喊便沉入了水中。
这是什么地方?缓缓向上划,四周与先前相比是一片黑暗。
直至全身乏力,眼前才出现一丝微光似是透过水面而来。破水而出时,四周静的可怕。借着月光望了许久才发现自己竟身在湖中。和端玉轩去的那个湖不同,这里的湖似有边境却望不到界。水居然是暗红色的!
难道是地府忘川内?有此认知时,脚下一阵抽动,苏墨被再次带入水中。漩涡带着他往深处去,水流让他禁不住闭上眼。
是谁在说话?好熟悉的声音。挣扎着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
“我要下界去寻他,若是寻不到他,这仙君不做也罢。”他的声音里充满着懊悔,又带着那么丝决绝。
“你若走了,七煞怕是镇不住多少时日……”另一个低沉的声音。
“我只要他,若没了他,就算天界崩塌了又如何?”那么急切,似要和同他说话的人翻脸。
“涟战,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当初不是你自己推开他的吗?”这个声音他很熟悉,此刻却冷笑着让人有些心悸。涟战……涟战,那人叫涟战。
“我……是我对不起他。季寻,若我还未找到他,他回天界记得告诉他我并非故意要伤他,我……”声音戛然而止,苏墨慌忙睁开眼。入眼却是一个又一个画面在缓慢晃动。
“涟战恳请天帝许得人界三生轮回。”涟战跪于殿前,声音洪亮。
“哦?为何?”殿上之人淡淡看了涟战一眼,问话中似漫不经心。
涟战咬了咬牙,口中却不含糊,“为了所爱。恳请天帝成全。”
“你们一个两个怎都要求要去人界,人界如此多磨难,当真要去么?为了所爱之人……呵,一个为了忘所爱之人,一个为了寻所爱之人。有意思。”
“天帝……”
“好了,若我不答应,你是否要以解了七煞封印为要挟?”
涟战木着脸,心思被猜中也不急,坦然道:“是。”
“去吧,三世若寻不到便回天界再也不得见他。”天帝的话让他不由惊怔。
天帝趁他愣神间又添上一句,“跳了轮回,这三世便没有记忆,这便看你二人的缘分了。别忘了,他跳下轮回台前可是剪断了红线。”
“若寻到他,定不负他。”
那人叫涟战,是天上的仙君。长得和谢子桓与端玉轩近乎一样的面庞,俊颜冷然端正。
画面又一转,那是老君炼丹的别院。院前有一池莲花,边上有一小片竹林。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对话。
“老君,你这别院可真是好地方。这竹和莲吸了仙药及天上的灵气,过不久许是能化出仙灵来。”那人的笑声传来似三月春风般暖。
“殿下说笑了,这陋室能养几个仙童便不错了。”
“你不信的话,我二人可堵一把。若这二者皆化出仙灵来,你把你主屋里的那丹炉赠于我如何?”
“殿下若想要,便直接赠与你便可,这赌约便……”
“有赌约才有意思嘛。如何?”声音又由近及远,缥缈传来。
“便按殿下说的罢。”
“老君,那炼丹炉可别藏着了啊。”二殿下满眼笑意得望着眼前二人和老君念叨。“这二人虽有了灵识却还未能开口说话,过段时日我再过来。”
“若要让他们现在言语,也未尝不可……”
“欸,这可就没趣了。不急这一时,依我看无需十日,他们便能识字对话了。”二殿下忙抬手阻止老君继续,说完负手身后便走了。
“二殿下慢走。”
“你二人服下这仙丹便可有不散的形态,五日内须以本体吸取天界灵气……你成仙灵早了几日,服下仙丹后立刻回池内。这一池白莲四季不败,你便唤作涟战吧。”老君朝着其中一人伸出掌心,其上郝然是一枚丹药。刚被唤作涟战的那人着一身白衣,端的是一尘不染之相,眉宇间透着与生俱来的灵气,却也平添一分冷峻。见他伸手接过了丹药,启唇后将其吞入口中。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便望向老君。
“去吧。”听见老君的话后便缓缓朝着院前的池子走去,走至池前顿了顿,继而慢慢踏入池水中,很快同池间的雾气融为一体。
见涟战入池,老君转身对上另一人。
“至于你,门前这竹乃苍劲之物,却与你幻化出的模样相似只三分。便唤你苏墨可好?听闻人界苏姓皆富贵人家,虽你身着青衫,但这对墨色的瞳子却是最亮眼之处。苏墨二字,真是极好的。服下丹药后,可在这院前转转,切记别进屋内。”
拾起丹药仔细瞧了瞧后才吞下,不等老君吩咐便朝前走去。
脚步谈不上急切,却也不够稳当。走至那一池莲花前朝里头望了望,却似因找不到什么而面露失望之色。跪在池边低头,池水中倒影出他的模样,清俊有余惊艳不足,不如先前那人那般好看,似乎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掬起一捧水,感受着仙界池水的灵动。却因往前探的身子太多,一时稳不住身形跌进了池子。兴许是对着从未触碰过的东西亦或是初成人形的恐慌,他扑腾起来。带着水哗啦啦的响。身子一点点的往下沉,就连一头长发也被打湿,低低的发出□□。
突然一双手撑起了他,很温暖。背贴着身后人的胸膛,似乎有些烫,似有什么流淌进了心底。那人将他推上了岸,他这才仔细看了对方。是刚才和他一起被老君唤至身前的人,老君给了他的名,叫涟战。此刻正浅笑着看他。很好看的人呢。
身上的湿气很快就干了,他却还坐在池边看着那人消失在视野中。
回到了竹林中,靠着一株翠竹闭眼沉睡。
五日后醒来,朝前看向那莲花池。未有动静。起身向那走去。绕着池子走了一圈却仍未找着要找之人,失望的皱起眉。却不料身后传来轻笑声。
“在找什么呢?”声音如玉石般清冽。急忙转身,看着那人一身白衣,咧嘴笑了笑。
“还不能说话么?”对方疑惑道。
点了点头,只简单从唇中吐露出个嗯字。
“我叫涟战,记住了。”听到后又猛点了点头,身前那人终是大笑出声。
又过了两日,他终于发现自己能说话了,匆匆跑到池子旁寻那人的身影。
“在找我吗?”
“涟战。”未料开口的第一句便是他的名字。
“嗯?”
“我会说话了,嘻嘻……那日,谢谢你。”
而后二人一同快速的习字,作画,品茶,在乾坤镜前见人间疾苦……
扯了扯身前人的衣袖,对方一脸询问的神情,纠结了会儿才开口问,“涟战,你说为何人要有七情六欲呢?要成仙必须抛却情和欲,那不是过于艰难么?这些,该是难以割舍的。”
“你我生来便是仙灵,这些问题我无法给出答案。谁又能说神仙就没了这些呢?无欲无求总有厌倦时。”
“哦,真想下界看看。”
众仙集聚蟠桃会,苏墨本想找涟战一同前去,可去他居处却找不到人。只好一人前往。边想着对方会去了哪儿边走着。
“啊……”迎面走来一人,二人都未看前方,恰好撞在了一块。幸得都未撞倒地,只是那人发出了一声叫喊。
“你没事吧?”有些担忧的看着对方,他成仙灵不久,出来走动的也不多,对面这人他并不认识。
“没事没事。好歹是个神仙,这么一撞能撞出好歹,那还不得被众仙当成笑料。若是被段尘知道还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平日怎未见过你?难道是新来的仙君?”那人走近了一步,将苏墨上上下下仔细瞧了个遍。
“我是老君炼丹别院前竹林所幻的仙灵,并不是新封的仙君。你也是去蟠桃会的么?”
“嗯,找不到段尘,不如我二人结伴?我叫季寻,成仙前是一条白蛟。我要找的段尘是南海一条很丑的龙,真的很丑。”苏墨想掩嘴笑,却又碍着初次见面便生生忍住了。明叫季寻的这位仙君还真是有趣,介绍完自己还不忘故意抹黑南海龙二太子。
“季寻仙君,方才我似乎听见有人说南海二太子往西庭去了,似乎挺急的。”
“不管他,说了那么久还不知你叫什么呢。别叫仙君,这样显得多不自在。”双唇一张一合,吐出的话语尽是随意至极。
“我叫苏墨。扶苏的苏,笔墨的墨。”
“季寻,你别喝了,虽说竹天露不伤身,但其性寒对取出玄天寒冰不利。”苏墨欲取走眼前人的酒,却被挥开。
“管他什么玄天寒冰,反正也死不了。”
苏墨见劝阻不了只好任由他喝,看着不由自己也倒了一杯。澄清的淡金色液体在翠绿的玉石杯里更显香醇。
“苏墨,苏墨……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就是明明不在意的人,却因他的一些举动而心疼?”季寻望着杯中的液体,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墨沉默许久才答:“或许有的吧……”
“苏墨,陪我去南沼看看,几百年不曾回去也不知是何样貌了。”季寻也不再喝了只是盯着远处出神。
“那是人界吗?”苏墨问。
“南沼靠南海,算在人界吧。”
“去完南沼我们去人界看看吧?”
“去人界做什么?”终是转头看向苏墨,眼里有淡淡的疑问。
“去看看人的七情六欲,生老病死,悲欢离合。”
对此季寻仍是不解苏墨有此想法,“这有什么好看的?一度轮回什么都忘了。”
“好奇罢了。”缓缓转动着酒杯中的液体,后一饮而尽。“那要一起去吗?”
“随你。”
“苏墨,听闻你去了人间一趟?”声音从外头传来,不久便踏进了门。
慌忙收起笔下正端正写着的字,看着他突然出现将纸团成了球,表情还带着一丝惊异。
“嗯,对。我同季寻一起去的。”总算反应的及时,语气淡定如常。
“在做什么?作画?”听到涟战的问话,边将纸团藏于袖中边点头应和。
涟战看着未着一墨的纸张也不点破,“人界有什么好玩的吗?”
苏墨放下笔,稍加思索,“人界挺热闹的,不似这仙界般冷清。我们去的那几日恰逢人界的元宵,有放灯。季寻说那是孔明灯,可以在上面题写许愿。还有酒酿圆子,仙界没有,挺好吃的。”
涟战笑问,“就这些?”
“你去一回不就知晓了,人界也有美不胜收的景色,有热闹非凡的街市。”
直至二人下完一盘棋,苏墨藏在袖中的纸团都未能找机会处理掉。在注意棋局的同时还要提防袖中的纸团掉出。
见涟战走后再仔细感觉了一下他的气息,确保真的走远了才从袖中掏出纸团。犹豫了一下未将纸团化作粉尘,而是将纸团丢进了现下所居院落的深水塘中。终还是舍不得。只是他不知,涟战并未离开,眼见他做完此举耐不住好奇将纸团从池中取了出来。
摊开未被水浸透的纸张,满满一纸皆是二字,涟战。
收起那张尽是褶皱的纸张,匆忙离去。而后孤身一人去了人界。
几日寻涟战未果的苏墨有些失落,季寻又不见人影。
“苏墨啊,怎么有空来我这?”
“老君,我来给您看炼丹炉啊。”看着眼前长须老头左一个炉丢点药材又一个炉放点神水忙的不亦乐乎。
“别了,坏了这一炉丹药拔光你那一片竹叶也没用。照看炼丹炉自有仙童在,何须你一个闲人。”
也不在意老君口中的揶揄之意,随着他一圈圈转悠。
“说吧,究竟何事?”
“就是你这有没有那种吃了能什么都不在意的丹药?”
“没有,你要那做什么?”捋了捋长须,扫了苏墨一眼。
苏墨摇头,“没什么,就是问问看。”
“人界倒是有相似之水,名忘情。人们用来忘却相思之苦用的。怎么,谁害了相思了?”转身,苏墨见老君的表情挺严肃,忙摇头。“没。”
末了又补充道:“生在天界之物哪里懂得相思为何物,老君莫要说笑。”
“说笑?仙并非完全摆脱七情六欲,只是成仙之时须心外无物罢了。这些说与你有何用,还是少知道为妙。”似是想到什么,老君便不再言语下去。
“老君你就说说嘛,不然我去问二殿下?”
“别,指不定二殿下又要来向我要个丹炉呢。”老君一脸惶恐的看他,他的炼丹炉可宝贝着呢。虽不知二殿下要丹炉做什么用,但绝非什么妙事。
苏墨不依不挠,转而又低下声来求着他,“老君,你便同我说说吧。”
“月老那有世间有情物的姻缘,若上头有红线连着,便是同另一端的人或仙或妖或魔结了缘。这么说了你可明白?”这问题便抛给月老儿吧。
“哦。”虽然他还是不明白。
隔了几日,苏墨拎着一坛刚酿造不久的竹天露上了月老阁。
“月老,月老……”猫着腰小心避开脚下的白菜,苏墨小声唤着月老。叫唤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将竹天露放置在桌前。环顾着四周。
老君说的连了红线处在哪儿?
转着转着似是踩到了什么,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定睛一看才发觉是月老正蜷缩着躺在地上,两颊甚至整张脸都绯红。好似梦到了什么高兴事还一个劲的咧嘴乐。刚想移步却发觉一只脚被其抱住。无奈蹲下身推了推躺在地上那人。
“月老,月老……”
“干……干嘛?”满嘴的酒气让苏墨皱了皱眉,虽是应了,却未睁开眼。用力将抱着他脚的手掰开,末了在其腿上踹了两脚。
“月老,红线在什么地方啊?”苏墨俯身轻声问。
只见月老闭眼揉了揉腿,“在房……房间……”说完便打起了呼噜,再无其他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