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十四(1 / 1)
赶到京城已是三日之后。谢子桓被请进了景乾王爷府中。
白日里高贵的王爷倒也亲自接见问候一番,又让下人好生款待。谢子桓一修道之人自是顾着礼节又得不坏了道规,这应付起来不是一般的吃力。
京城繁华之象之下是晚间妖孽作祟。如今闹得人心惶惶倒也多了几分萧条。每隔三日这京城便得少一年轻女子,而次日清早便得在城门外的荒郊见着那已面目全非的尸体。这不是妖物作祟又是什么,于是各家女子晚间可不敢出门,饶是夜市再闹也绝不踏出家门半步。前几日与以往不同,发现的竟是一年轻男子的尸体。鹤骨鸡皮,十分渗人。
待谢子桓休息差不多后,又闻王爷召见,便整理了一下衣衫前去拜见。
“道长,实不相瞒。本王前些日子丢了一只雪貂。”谢子桓闻言不由想这王爷不会让自己给他找雪貂吧。
见谢子桓未表态,于是便继续,“那只雪貂有些灵气。”说完看了看谢子桓的反应。原来如此,那三日一作祟的妖物想必是王府放出去的。这时间若不是刚好凑得紧,那景乾王爷怕是不会相信自己家中养了一只妖。
“王爷有何吩咐?”见眼前屈尊降贵之人欲言又止,谢子桓问道。
“若是抓住了那妖物,可否饶他一命?”
“王爷何来如此一问。嵛山虽不收未为非作歹之鬼怪,但绝不容许妖物惹了事端。这妖吸了不少人气,怕是已不存善念。纵使有了善念,这一为助长道行的作为,别说人间不容,那天谴下来它又能顶到何时?”谢子桓的语气虽不凌厉,但却是坚定不移。
景乾见状也不好说其他。这雪貂少说养了也有四五年了,花了这闲散王爷不少精力,便连那王妃也忘了找。若这妖物是它,还真有些心悸和遗憾。
今夜月明无云,若照平日那妖物出来吸食人气的规律,今日却不在其中。谢子桓洗浴后抱着剑躺下。没见窗口有什么动静便浅浅睡去。梦中郝然与一脸笑意的苏墨打了照应,本欲听清苏墨说些什么,但鼻尖的些微痒意很快让他醒了过来。那梦并非中了什么妖术,但是眼前突然出现的一只黑猫令谢子桓立刻起身。那猫还拿屁股对着他,猫尾巴堪堪扫过他的脸。待看清后才发现是苏墨抱在怀里那只。
那猫听见了动静转过身来,一双碧瞳直直盯着谢子桓。见谢子桓不为所动,那猫便去勾他身侧的镇妖剑。尖锐的爪子在剑鞘上划过,声音刺耳。那猫显然是有怒气的,但这怒气从何而来谢子桓不知。只觉事情不对,便赶忙穿衣站起身。黑猫已跳下了床,坐在窗沿上,长尾左右缓慢摇摆,似乎是在等他。
“你这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苏墨跟着他的时候,没少见那只鬼同这黑猫说话,怕是能听的懂。
黑猫用眼扫他,短促的发了一声喵后便跃下了窗沿。
闪身出了王府,跟着黑猫一路出了城门,期间没发现什么情况。接近城门外,谢子桓还是没发现附近有妖气倒是有似有若无的竹墨混杂之香,那只鬼?
“嘿,道士你来啦。”只见苏墨在拨着身前的一处杂草。
对于某鬼第二次不自觉的深夜打扰谢子桓有些无力,却也未感觉其他不妥。轻哼一声表示答应,而后静静等着苏墨做完手上的活。
苏墨拨完杂草,掩藏着的是一个石碑。蹲下身轻抚石碑上的字,却在某一处停住了。虽是夜晚,谢子桓还是看清了墓碑上的字。挚友苏墨之墓,顾亭汮题。在顾亭汮三字前的手还在发颤。呵,挚友。好个挚友二字,竟如此简单地把关系道的清清白白。
“你的……尸骨在这儿?”良久后谢子桓出声,苏墨才站起身面对着谢子桓。
“空有墓碑却没有尸骨。若有尸骨,我岂会是孤魂野鬼,无处可去?”没想到四百年来墓碑却还好好的摆在这。
谢子桓一向沉默寡言,此刻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倒是苏墨开口,“道士,给我烧几张纸钱吧。”说完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的纸钱递给谢子桓。谢子桓接过,有些无奈对方三番两次登门却是为了让自己给他烧点东西。
点燃纸钱,置于苏墨那空有碑却无棺无骨的墓前。苏墨拿着纸钱,看了半晌后放进了衣袖里。“留着寒食那天用。说不定可以在鬼市上淘到点东西。这样就不需要烧了。”苏墨的脸在明明灭灭的火光前略显模糊,眼见那火就要挨着他衣衫了,谢子桓看的急了也没管那明火是烧不着苏墨的,忙拉了一把还沉寂在鬼市买点东西里的苏墨。
苏墨不明所以,低头时看到豆豆扑腾着用爪子拍了几下纸钱烧剩下的灰烬,这才似乎想明白。勾了勾唇角,已不见方才的哀伤。“道士,若是你说要收了我,只怕苏墨绝无怨言了。”
“谢子桓来京都是收妖而非收鬼。若你还有尘缘未了,收了你,你当真没有怨言吗?”忽的想到方才的举动确是多余,这才有些不悦的沉声。
“哈?苏墨若非有留恋,还真望被往生,从此离开这阳间再不受尘世困扰。”说此话时苏墨额前的两缕散发在风中微微飘动。谢子桓非多管闲事之人,他人的故事自是他人,无心多问。
回到王府已然寅时。苏墨没跟着,只是抱着黑猫在墓前停留了片刻便隐于夜色。
辰时王爷有请谢子桓一同用早点,期间还问到睡的可好之类。谢子桓一一作答,却再也不正面回应王爷似有若无的让其放过那雪貂一命的请求。听闻被吸□□气的少男少女尸体未腐烂未下葬,谢子桓要求看一看。
被吸干精气后的尸体俨然一副枯骨模样,衣物底下已是空空如也,头顶尚存着毛发却已失去了光泽。这些尸体被集中在一个废弃的宅子里,因着被妖物所食也不敢轻易掩埋。置放尸体的木棺四周贴满黄色的符纸。也不知是防妖还是防鬼。四周阴气却很重。
谢子桓上前撕了那些禁锢亡魂的符纸,兀自掏出自备的黄符,口中念念有词。黄符立刻点着,在谢子桓手心化作灰烬。向棺木撒下符灰,念着往生咒,谢子桓只觉耳边有幽怨呼啸而过。
“道……道长,这算让亡魂往生?”带领谢子桓来旧宅的王府小厮打着寒颤问,搓了搓手臂觉得有些冷。其余的人纷纷躲在稍远处看着谢子桓施法。
“嗯。”
见谢子桓不多言小厮也不问其他,望了望四周,角落里的蛛网越发诡异。
“发现第一具尸体离现下有几日了?”谢子桓让带来的其他人将棺木内的尸体一具具分开。
“啊?”小厮显然是没注意谢子桓的问话,一副直愣愣的模样。
“已有十七日了。”小心搬离着尸体的一壮汉答。
每具尸体的状况相差无几,均是被吸完了精气抛尸荒野。细细查看后,谢子桓发现了最后一具男子尸体嘴角处的白色细丝。掰开尸体的上下颚,轻轻扯出细丝。
小厮见状上前,“这是?”一时竟也忘了害怕。
谢子桓轻捏细丝,答:“蛛丝。”
“蛛丝?”小厮有些诧异的语气却也正常。蛛丝只需稍稍用力就会断,怎能让谢子桓这般拉扯。
“妖物自是不一般。这蛛丝怕是那妖孽用来吸□□气的。看看其他尸体内有没有。”
除了这具男尸,其余女尸身上并未发现有蛛丝遗留。
小厮走在前头的脚步慢了下来,后又在谢子桓身侧。“道长,这些鬼魂真能往生?不会还留在阳间吧?”问完还神经兮兮的四处张望,生怕哪儿飘出一只鬼魂。
谢子桓脚步未停,“能不能往生得看造化。不过,不会留在阳间。”说完见小厮偷偷顺了口气。若是说但还有很多例外,那小厮定要被吓坏的。
回到王府,谢子桓才发现自己带出的符纸不多了。遂让王府的人给从外头弄了些回来,接着又是笔又是朱砂墨,关门顾自画了起来。按照三日的说法,今夜那妖孽该是得出来寻生人了。
整个京城都得知出现了男尸,夜间便再无人出行。那醉花楼也早早关了门。各家找回在外边玩耍的孩子紧闭房门。
景乾王爷问谢子桓是否需要人帮忙,谢子桓拒绝。这将生人带出,怕是添了麻烦,白白害了条人命罢了。收拾好物什,等着余晖下去。
取出八卦盘,果见指针开始转。只是缓慢转了一圈便回到了原地再也不动了。谢子桓皱眉,背上镇妖剑拿上罗盘在王府一行人目送中出了王府。待谢子桓前脚刚走出大门,管家后脚就命人关了大门。
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谢子桓望了一眼夜空。无月无星。
“向儿,向儿你在哪儿?”谢子桓听闻远处有细微的女人呼唤声。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惊呼。霎时狂风四起。谢子桓手中的罗盘迅速转动,向出声处跑去。
“娘,娘……”接着是一阵孩子哭喊声。
拔剑凌空划了个圈,剑身已朝转角去。
“妖孽。”一声呵果然见一巨型蜘蛛停住了抽出蛛丝的动作,前腿一蹬后退一丈,躲过谢子桓的剑。接着,两只后腿迅速从尾部抽出蛛丝,交于前腿,郝然像是一根拇指粗细的绳子向谢子桓而去。挥剑砍着宛若细蛇般扭动的蛛丝,抽出一张符纸立刻点着朝着蛛尾飞去。那蜘蛛似乎早有防备的翻了个身,前脚舞动的蛛丝却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