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夏纬泺(1 / 1)
放下荼盏,汝嫣焚涅思量了一下利害。
——我保证会让他们度过一个永生难忘的樱花盛宴……与此相对地,在他们离开之前,皇兄手里的东西应该不会到焚涅的手里吧?
不会到他的手上,也就是说,它会继续由他们分摊!诸人均是一惊,不约而同地望向他们的皇兄!
那什么天空之子的到来至多只是会给流年的守军带来更多的负担,这可干不着他们的事……相较而言还是多个兄弟来分担文书奏折来得好啊!更何况焚涅办事向来滴水不漏,辉浕皇兄尽情将重担不留情面地压下去都不会出纰漏,这可以难得的助力!
很可惜,众多帝子眼里的“只是”会给流年的守军带来更多的负担……它在汝嫣辉浕的眼底可是件不可饶恕的重大事件……
所以,他非常干脆的含了首。
于是,多数人都感觉到了面前一片黑暗……其实,像汝嫣零夙那般痴痴傻傻地顶着“太子”的名号,会不会才是最幸福的事情?
得到首肯的焚涅勾起唇角,笑得愈渐地惑人心魂。转头,看向一直藏在皇子澜与苏沐身后偷窥的双子,
——凝夜,楼兰。要不要我教你们怎么整人不留把柄?
两个孩子的眼睛顿时亮了,忙不迭地跳出来!全然忘记了,他们是跟在二位皇兄的身后闪身进来偷听的……
焚涅皇兄说起过,想要“光明正大”地偷听的话,只要让在场最有发言权的那个人不反对,其他人自然会当做没看到他们俩。而当爹爹离开后,奉晨殿里最有发言权的就是辉浕皇兄了!向来严厉的辉浕皇兄如果没有发现他们,自然不会把他们赶出去,而不会被辉浕皇兄发现的唯一办法……就是躲在苏沐皇兄后面。
据焚涅皇兄说,辉浕皇兄的视线在扫到苏沐皇兄的时候会自动忽略过去,根本不会留意到苏沐皇兄的身后有什么人……原来还真的是这样!
他们的这一跳,连带着终于发觉他们的存在的汝嫣辉浕的脸也有些青了。
汝嫣焚涅很懒……
懒到利用唯恐天下不乱的弟妹代替自己制造祸端,这,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吧?虽然,这作风让其他捧着公文奏折的皇兄皇弟们感觉有些无牙。
承光帝此生有三个奈何不了的女性。第一个是生养自己的母亲,第二个是他爱上的女子云茹雪,第三个是被太后保护得极好、单纯任性得一塌糊涂的离皇后。
汝嫣咏绁此生还有三个奈何不了的男性。第一个是雪妃的双生弟弟、神殿祭司云渺雾,第二个是离皇后为他诞下的嫡子焚涅,而第三个就是面前的男人——
蓝的天空之子,他正笑盈盈地看着承光帝,没有一点擅闯落缨皇宫的不好意思。
被望着的人捂额,暗叹他的禁军是如此的没用,这家伙都已经到了自己的面前,他们才姗姗来迟。当然,他也知晓自己这是迁怒,蓝国之人多能御风,而天空之子更为其中之翘楚,能拦得住这家伙的人确实不多。
承光帝自己自然也是拦得住的,可对这种人动术,他为流年城的界灵残香感到不值……
——敢问天空之子来我落缨作甚?
——来看漂亮的雪妃妹妹。
一者问,一者答,流畅自然得仿佛早已排练过无数遍。
汝嫣咏绁感觉额头愈发地生疼。他奈何不了前二个男性是因为他们太过于狡猾,而奈何不了面前的男人则是因为这家伙的脸皮够厚、够无牙!这次竟然还敢厚颜无齿的说来看他的嫔妃?!光在是宗教理念上,信奉自然的天空之子就决计不可能同曾为神女的雪处得来!!!
蓝的天空之子来了,也带来了他的一子一女。
于情于理,承光帝都该离开他的雪妃,设宴亲自待客。
拾夕殿上,二国国主你一言我一语地客套,被撇在一旁的二名少年男女一个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一个专心对付案上的珍奇点心。
落缨方面没有让同龄的皇子也出席夜宴,不得不说,它确实是有意而为之。当夏纬泺对着无聊的众人偷偷打出今晚第十三个哈欠的时候,他已经坐不下去了,索性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席,四处溜达。
皇妹纬梳嗪着樱桃望着兄长愈渐远离的背影,想着要不要和他说一声小心迷路……毕竟她之前来过一次,这流年的皇城和他们蓝国的不一样,还挺能绕的……思来想去,等想出结果时她的兄长已经走远,索性耸耸肩放弃,专攻盘中餐!
其实夏纬泺的皇妹真该提醒一声的,因为她的兄长真的迷路了……
而在他越走越远的时候,他“偶遇”了一个专程等在那里的人。
夏纬泺见到的,是一个身着繁复华衣的少女,不大的年岁,已经初见清丽容姿。她立在那里,回首望他,白色的裙裾在月下有熠熠的银芒。轻风拂动间,这片光辉像是环绕在她的周身。忍不住地就有这种感觉,这般的人定然是这月华的宠儿,失落风尘的仙子。
望着他,她展颜而笑。
霎时,仿佛连整个天地都为之黯然。
父皇说落缨有世间最美的人,会是她吗?
——你……是谁?
他听到自己问。
少女流转的黑瞳微怔,清丽的容颜浮起些微的诧异。
——你不知道我是谁?!
她指向自己的额首。
额上的朱砂大概是全身上下唯一的艳色,五瓣的莲,意为落缨皇室的第五位公主。落缨皇室的第五位公主,汝嫣楼兰。
很多人都知道落缨帝姬额首的朱砂的意义,但这“很多人”里,不包括向来游手好闲的夏纬泺。
她歪着脑袋,让月光映在她洁白的面颊之上,晶莹如玉。
——你告诉我你是谁,我就也告诉你我的名字,怎么样?
未等到他的回答,她便瞅着他接着开口,
——怎么想都是我吃亏了!我这可是第一次告诉别人我的名字呢!
因为不用说别人就知道了啊!
话虽是这么说,但她面上的期待却是尽入夏纬泺的眼底。
——我是夏纬泺。
没有人问过他的名字,所以第一次向他人介绍自己,他也觉得有些兴奋。
——夏、纬、泺?
她一字一字地重复后,诧然道,
——你是蓝国的下一位天空之子?!
他点头,眼中有一闪而逝的别扭。
少女绕着夏纬泺左转圈,右转圈,饶有兴趣地打量道,
——这么说你就是蓝国发色最接近墨色,瞳色最接近天空的颜色的人罗?
夏纬泺不置可否。
——你又是谁?
他反问。
——我啊……
她黑色的眸子转啊转,他似乎看到其中有另外说不出的颜色流转。
——我是皇子凝夜,你不会真没听说过吧?
皇子凝夜?如果说是皇子凝夜,他倒当真不会不知道。汝嫣凝夜,为神殿祭司的胞姊雪神女嫁入落缨皇室后诞下的孩子,神权与皇权的结合,内订的下一任神殿祭司。据说,此人也极有可能是落缨的下一位皇位继承者,成为史上首位手握神权的皇帝。又或者,是落缨成为被神殿彻底控制的第一个国家。
他记得汝嫣凝夜并不是位公主。
翻了个白眼,夏纬泺怀疑地瞟了一眼少女身上无比衬合的属于帝姬的裙裾。
——你那是什么意思?我就不可以和我妹妹换装吗!
夏纬泺终于想起来,雪神女嫁入落缨皇室后,生下的是一对双子——皇子凝夜与公主楼兰。
他笑着抿唇,虽然不以为然,可也没有出言反驳。
——喂,你不会是迷路了吧?
——你怎么知道?
他诧异地睁大眼。
她白了他一眼,直言道出自家道路的复杂之处……
——第一次来流年城的人,没有不迷路的。
关于这一段故事,夏纬泺在之后回忆的时候无比的懊恼。皇城里的宫女侍卫那样的多,他怎么就让这人给带了路呢?
由此可见,当时的他实在是太单纯。
——喂……
少女再度出声相唤。
——你可以叫我‘纬泺’。
——好吧,纬泺。你不想当天空之子吗?
闻言的夏纬泺笑了,笑得很是无奈,
——有那么明显吗?
走在前边的少女回首,
——不想当就不要当不就行了?
她的语气里很是理所当然。
哪有那么简单?他暗笑她果然还没长大,被保护得这样地好。
——如果可以选择,我想要看到更加广阔的天空……就像来流年的途中见到的那般……
抬首,他望着天空。现在是夜间,天空只会是一片墨色,有散着莹莹光辉的月与闪烁的星辰,它很美,即使是在这高高的围墙内也能感受到的美丽。
有些像她的瞳仁。
这样美丽的天空,不会是他的希翼。蓝天白云,青山碧水,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在那样的天空下翱翔,才是真正畅快淋漓的吧?
有风吹起他的长发,是接近墨色的蓝。
她立在那里,看着这个天空之子的继任者,衣裙在月下泛着银色的辉光,
——没有人可以逼我去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她说,
——如果我是你,我会跑得远远的,让那个什么只有发色最深、眸色最浅的规距见鬼去吧!连王储都跑了,他们就算不愿意也得另外找个人来继承王位!
他顿住了脚步,觉得这句话说得真的很对。
众多的兄弟姊妹中,他算不上最优秀,却非得为着什么古怪传统坐上那该死的王座?近墨的发,天空色的蓝,这样的发与眸,可能是天空之子,也可能是一无是处的杂/种。
那么他为什么就非得坐上去?没有了他的话,蓝国应该会更美更好才是啊!
她瞪着他仿佛豁然开朗的神情,忽然觉得有些不妙。
果然,他马上开了口,
——呐,我逃出来后,可以来找你吗?
她瞪着他,死死地瞪着,好似要瞪得他收回这句话。可他没有。不仅没有,还用不明所以的神情看着她。
惨……出师不利……
如果被知道是她造成了未来的天空之子像这一代一样年年往流年跑,她会不会被骂死啊……
他不会明白她在想些什么,不会知道她透过他看到了些什么。
他只是看到了她的眼,藏着星辰的瞳眸逐渐幽暗下来,面色有些不善。她的面上绽开了笑,很是漂亮,却让他莫明地觉得更是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