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第一百三十七章 少年游(1 / 1)
知道英雄救美的故事是怎么来的吗?
放眼天下,大概没有一个说书人能够真正拍着胸脯保证,他的故事里决计没有英雄救美这一环节。毕竟,若非他们的殷殷编写,英雄救美的美好故事也不会由原本的脍炙人口发展到现今的白烂俗套。
英雄救美,它需要有见义勇为的俊逸男子,更需要有或冰肌玉肤的遇险美人。当这样只存在于人们口耳相传间、难能亲眼瞧见的风景出现,任谁都会忍不住瞪大眼睛去瞧的罢……
对面茶馆前,以最为传统的方式,英雄救美的前奏已经在进行。
“……美人儿独自一人,可是在侯良人?”随着轻浮的声音现身的,是一位可以以披金戴银来形容的公子。本也可以算得不错的眉目,偏生生地在身上挂满玉意金饰,活似一个流动的珠宝架!加之轻挑的话语,更是让人觉出猥琐。
这是一个典型的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子弟形像,这男子折扇轻摇,亦是自觉自个做得极是到位。只是……只是……
折扇扇啊扇,轻风凉啊凉……
男子有些不耐了,啪的一声,收拢的扇骨敲在了掌心,“美人儿可是不屑于同本公子开口?”
同时一使眼色,跟随在身后的几名护卫立时散开,堵住公子又一位心上人的去路。
被围在了中心的人儿终于作出了反应,怔怔地望着面色不善的活动珠宝架,仍有些茫然地启唇,“……你在同我说话?”
“不是你还有谁?!”男子怒了,扇骨重重地敲在掌心!这么一下显然是敲得极重的,不然这男子也不会疼得直甩手了。
“抱歉,是我的疏忽……”被团团围住的“美人儿”垂眸,温声细语地道歉。
闻声,远远站着本着事不关己明哲保身原则的商贩与路人都不由地定住了身形,不少人掏了掏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些什么。
也不止围观诸人,就连这纨绔子弟本身亦是……
许是没有料到被自己调戏的人还能反过来给自己倒歉,男子愣了愣,张牙舞爪的怒气面孔也有些顶不住了。“呃……你、美人儿知道错了就好……”
唇瓣漾开轻浅的笑意,“美人儿”极其缓慢地摇首,“抱歉……应该是鄙人的形容相貌给了公子错误的暗示,不过我的衣裳并没有穿错。”
虽然白瞾的服饰都有些雌雄莫辨的味道,但也不至于全然让人分辨不清。很显而易见的,这所谓的“美人儿”身上,是一袭淡色镶着深蓝宽边的男式长衣。
随意簪起半束的长发,微合的双眸,淡然的眉眼,嗪着轻浅笑意的唇瓣……换个角度,这人看起来便只是一个未及弱冠的清逸少年。
“本公子……本公子又怎会错认?”挑了挑眉,这位公子仗着身边护卫众多,无人能够对其不行,迈着虚浮的步子走至淡衣少年的面前。
折扇的扇骨轻轻地挑起默不作声的人儿的下颚,对上少年静默的瞳眸,男子的嘴角挂着让所谓的正义之士觉得极度欠扁的邪笑,“没关系,本公子原谅美人儿了……”
“像美人儿这么出色的人物,谁还会管你是男是女……反正啊……”他的另一只戴满珠光宝气的戒指的手指摸上美貌少年的白皙小手,轻轻地摩挲着,“反正到了本公子的身子底下……”
“到你身子底下怎么着!?”饱含怒气的声音响起。
“当然是……当然……”后知后觉地,纨绔子弟发觉了这并非他的美人儿的声音,美人儿粉嫩的唇动都没有动过一下呢!是谁?!敢妨碍他和美人儿说话?!
恼火地转头,迎面,却正撞上硕大的拳头——
甚至连哀鸣一声的机会也没有,公子哥就带着他遍身的珠宝玉石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别提这爬都爬不起来的纨绔子弟了,就连他身上零零碎碎的挂饰就都被摔得散落到位地上!
街边卖胭脂的小贩悄悄地拾起一块掉在摊子边的玉石扳指,路人甲不动声色地踩住地上的珍珠……
没人去管新出来的“英雄少年”是怎么钻到护卫群里去打人的,一个个的旁观者,正紧紧盯着正面受伤仰倒在地的活动珠宝架。即使有护卫们及时冲过来,围观的一群群人仍是像要拿眼神把这只活生生的肥羊给扒光了不可!
“临昭,算了。”淡衣少年拉住握紧拳头随时准备冲过去再补上一通乱揍的同伴,轻轻地摇了摇首,低声劝道。
“少拿被那大金锭的爪子碰过的手沾我!”甩开少年的手,接着,他便像是想起什么来似地瞅着自己方才打过人的右拳,一脸不豫。
大金锭?淡衣少年被这么个称呼给逗得忍俊不禁。伸出手,很好心地指了指身后的荼馆,更加更加好心地指到了店小二手里拎着的高嘴荼壶上。
“小二!那壶荼水卖我!”
忙不迭地,被唤作“临昭”的少年人取出银子换了小二手里的荼水。给洗过自己的拳头后,还想把淡衣少年被碰过的手拖出来也给使劲儿搓了两下……
却不想,这少年抽回了手。抬眼去看比自己稍高些的同伴,着淡色衣裳的少年开口,“临昭,商家子弟本就较喜金银,你这般做得未免太过了些。”
定住了动作,临昭恶狠狠地瞪了过去,一派要将对方活吃了的架势,“如果我刚才没有及时赶回来的话……叶、微、澜,别告诉我你没真打算跟着那个大金锭走!?”
“初次碰着这般的事情,常人总会有些好奇心。”淡色的少年含首,承认了自己方才确有此心。“况且,我还有它呢……”
说着,视线睇向自己的腰间,如非这个动作,旁人还真是轻易留意不到他的腰间悬着一柄坠着深蓝流苏的长剑。温雅的气质,淡然柔和的笑意,总会给人造成“无害”的假相。
“你这把剑,它什么时候出过鞘?”临昭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把茶水还给候在不远处的跑堂小二。
着淡色衣衫的少年眼见同伴的语气里失了气恼,唇边的笑意更深,这一举动立即引来了同伴的一双白眼。轻声开口,“上个月遇着山贼的时候,临昭你又不是没见我动剑?”
“是啊是啊……”懒懒地扯动嘴角,临昭把系在茶馆旁侧树桩上的马匹解开,顺手将缰绳塞进淡衣少年的手里,凉凉地道,“只不过那山贼临时一脚踩空滚下山坡,没来得及让你的梵剑见血罢了……”
少年顺着坐骑的鬓毛,不再反驳出声。
于静默的此时,有淡漠的声音飘入耳畔,“二位可有空闲容鄙人一请?”
少年的眉宇微叠,循声望去,一如所料地在客栈二楼窗口处发现一抹瘦削的身影。声音虚软,又透着自骨子里渗出的戾气与冷意,听来似乎是位内伤颇重的上位者。
在落缨……不、是白瞾,修为深厚而年岁又不大的上位者么……
“没空也不愿意!”未待身边的淡衣少年有所回应,临昭已是先行出声。“若想邀人,麻烦阁下先行卸去易容与幻术再说罢!”
叶微澜的肩头被拍了一下,侧首,这才发现同伴已在坐骑之上。向发出邀请的人歉意一笑,这才翻身上马。
“那么,请问二位此去何处?”
“天涯各处!”临昭随口应声,抢在同伴之前。街上的路人多半围在了那倒地的流动珠宝架附近,这倒给他行了方便。长缰轻震,已是挥击在马儿后股上,马儿吃痛,撒开腿就跑了出去!
叶微澜侧首看向街道的另一头没有对他们作出阻拦举动的护卫,又望了一眼倚在窗边的身影,唇瓣蠕动。
“微澜!走了——”前方,是名为临昭的少年回首叫唤。
微一瞻首,淡衣的少年随即甩鞭跟上……
只是那么瞬间的传音入密,去处已是清楚明了地抵入耳畔——黔罂城。
“汐,看出些什么来了吗?”汝嫣凝夜看向不知何时已来到身边,撑着窗台朝外张望的少女。
含了含首,昙汐望着二个同她差不多年岁的策马离去的身影,眸子里透着欣羡,“穿浅蓝长衣的少年比他旁边穿白色紧身衣服的人武功高!哥哥,他们就是传说中行侠仗义、四海为家的江湖人了吧?”
大概也只有他们这种不识江湖深浅的人才会认为“江湖”只存在于传说中罢?瞧街上的行人、同样将首探出窗外观望的客旅,也未有多少的惊奇之色。
于此方面,除却沧然殿里有口不能言的一群侍人,汝嫣凝夜可没有什么研究。只得含糊地转移话题,“还有呢?还看出来了些什么?”
继续含首,昙汐将探出窗外的视线收了回来,望向她的异母兄长,“那个‘大金锭’,他手里的折扇上是焚涅哥哥的左手字迹。而折扇的持有人,‘大金锭’只拿它碰过方才穿浅蓝色衣裳的少年……”
说着,她有些困惑地颦起眉,“哥哥,为什么焚涅哥哥要向我们指出那个少年?”
没有人回应她的问题,她的哥哥已经合上双眸,陷入沉思。
他一点也不怀疑,这位曾经的皇兄早已查到他将汝嫣赤屏送到了哪里。汝嫣焚涅指出的,应该是一个可以将昙汐安全带到枷熏沈家的人物。不掺杂于这片土地各方势力,不会因身边多出一个人来而遭致怀疑,游走地区甚至不限于本国的,重信重义的江湖人。
为什么汝嫣焚涅会有这么一个举动?等助神殿祭司将他带回神殿,昙汐不也一同去到神殿,接下来再安排昙汐的去向不是更好?为什么,要帮他把昙汐送到枷熏沈家?
是不希望昙汐去到神殿?不,这不大可能,昙汐与神殿没有任何的交集。当然,尚有另一种可能……
或者,这位兄长的目的与神殿祭司并非一致?
黔罂城,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