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迪安(1 / 1)
三个月后。
迪安背着大大的旅行包,戴着硕大的太阳镜,嘴角笑意明显,阳光帅气的形象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夏知点两手空空跟在西蒙后面,很无奈地看着他拖着她的行李,走得悠闲。
孙晗在她回到奥尔兰不停地用各种方式各种渠道给她做了三个月的思想工作,她终于决定在今天回国了。不只是回去几天当过客,而是,如孙晗所说,去尝试新的开始。
过安检前西蒙微笑着上前抱着她,良久在她耳边轻轻道:“迪亚,祝福你。”
夏知点浅笑,挥手作别。
西蒙是个真正的绅士,她觉得,能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国度遇见这样一个美丽的朋友,她觉得很满足。尽管西蒙追求了她三年,但从来都很尊重她的决定,她一日不答应,他也就一日与她保持着距离,不会强求,不会做令她反感的举动。甚至她说要走,他也都是微笑祝福。
不是喜欢得不够真切,而是一直很清楚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都站在正确地位置上,所以不会到头来觉得自己走错了,懊悔不已。
有这样一个朋友,她很知足。
飞机在云中穿行。
迪安将墨镜推到头上,使得他看起来很朝气。
“迪亚,我在你店里当伙计怎么样?我想过了,如果我遇到一个跟你一样漂亮的中国女孩而且年龄不超过二十二岁我就追她,追到之后就和她一起回新西兰,你要当我的老师。”他兴致勃勃地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惹得夏知点忍不住笑起来。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在引狼入室。”
迪安夸张地叫起来:“怎么会!你想想,如果我娶了一个中国妻子,那以后我就会有一个混血小孩子,混血小孩子很漂亮,你不喜欢?”
“你有混血孩子关我什么事?”
“你们中国不是有干妈这个说法?”
“……”
迪安在学校有修汉语,又非常虚心地跟她讨教了几年,现在中文水平相当不错,正常对话基本不会感到吃力,反而因为带着一股英文腔,听他说中文会觉得很有味道。
北京。
孙晗早早就守在了机场,见到戴着墨镜的夏知点一阵低呼着拥过去。
“段伯文正在出差,他让我代他向你问好。嗯?这位是?”
迪安摘下眼镜,冲孙晗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嗨,我是迪安。美女你叫什么名字?”
“孙晗。”
“没有英文名吗?”
“……”
孙晗直接把两人载到了自己在外面的公寓。一路上迪安充分发挥了他的自来熟本质,不断问着孙晗问题,刚开始孙晗还本着东道主的身份友好矜持地一一作答,到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很不悦地打住他。
“听着,中国女人不喜欢话太多的男人!”孙晗的架势是完全跟他杠上了,“尤其是外国男人!”
“哇,孙你种族歧视!男人不能太沉默,女人会觉得他很没趣,真正的绅士是永远不会让对话间断的。”
“拜托你要认清自己是否有绅士的样子,真正的绅士是不会话多到让女人反感的,我现在很郑重地告诉你,你话太多了。”
“嗷,你不可以这样!我抗议,你这是扼杀我的人权!”
“你是在中国的土地上,请你安分点,不然我完全可以把你丢出去!”
“……”
夏知点看着车窗外飞快往后退的风景走了一会神,回神的时候发现这两个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已经打得一片火热了,她听着迪安被伶牙俐齿的孙晗堵得节节败退,有些忍俊不禁。孙晗和迪安都有些小孩子心性,说出来的话主体跳跃性非常大。
孙晗的公寓在12楼,往下看风景很美。她收拾好东西,站在窗边小口喝着咖啡,抬头望向天空,伸手比了比,纤细的手指隔空慢慢在白云上勾勒出一张脸。
“阿陌,我要在这里重新开始了,从今以后,我将真正的放下你。如果哪天我们相见,请你对我说祝福。”
她跋了一万座山,涉了一万条河,最后到了他身边,让一切重新开始。看起来是十分可笑,连她自己都这么认为。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为自己编织了一个纱做的世界,然后躺在里面,日复一日透过薄纱看着外面,人来人往,潮涨潮落,却永远感觉不到一丝与她息息相关的东西。她不会觉得疲倦,只有没有尽头的麻木和虚无。
她把自己囚禁在一个幻想出来的世界里,反反复复为自己找不醒来的理由,找到最后她都忘记了最开始她是为什么睡着的。时间久了,回过头看看自己一路走来的脚印,会发现原来一直费劲心思想要消抹那些脚印这种行为是有多么幼稚和可笑。那是沙路啊,脚印什么的,总有一天都会消失的,偏偏是自己一直固执的想要去磨灭掉,那种欲望越凿越深,本来不需要自己去在意的事,最后变成自己的伤疤,永恒提醒她曾经的愚蠢。
可是,这都是她自愿的。在她看来感情的事情没有对与错之分,只有要不要做的区别。她走过了,没理由再给自己找借口去后悔。说她傻吧,没关系,反正遇到他以后她的智商没什么实际意义,没有爱情是用智商作战的。
两人在孙晗住处将就了一晚算是倒时差,第二天夏知点正式搬进自己的公寓。一切布置好后她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段伯文拨了个电话。
“公寓还喜欢吗?”
段伯文接起电话第一句就问,夏知点有点无语,但还是道了谢。公寓是段伯文帮她安排好的,目前为止她找不到可以挑剔的地方。
“嗯,很喜欢,谢谢你。”
“喜欢就好。”
“你在忙吗?”
“在开会。”
夏知点这边愣了一下,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最后头疼地说:“那么不打扰你了。”
为什么他在会议上可以那么平常地跟她聊电话?不可思议。
接下来的时间有些忙。她利用两天时间逛了很久,想找一个喜欢的店面,最后看中了一间,但是主人说不出租了,有朋友让他帮留着。夏知点对那个店面各方面的条件都非常满意,其他地方她也走过,但是这种多边形构造的店面真的太少了。她不死心地跟店面主人交涉了两次均是无果,最后还是得知消息的段伯文帮忙解决了。夏知点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说服的那个人,问了一次没有得出答案就作罢了。
出于感激请他和孙晗吃饭,最后只有段伯文一人赴约。
孙晗在电话里悲戚地说:“我今天得饿着肚子加班了!”
夏知点打车去到约定的餐厅时段伯文已经订好位置了,闲闲地喝着饮料耐心等着。夏知点自觉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自己请客却比对方还晚到,这是什么道理?
但是真的不能怪她。她向来是守时的人,从来都习惯踩着点到的,这回她都特意早到十分钟了,结果还是变成了迟的那个。
在段伯文温和地目光中脱下外套挂在椅子上优雅落座,夏知点浅笑吟吟。
“怎么那么早?我以为我早到十分钟不会失礼了,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啊。”
段伯文也回复她一个微笑,平静说道:“刚巧在附近开会,会议结束后就直接过来了。而且这种事情也,没有女生优先的说法吧。”
她点头附和:“有道理。”随即漾开一个调皮的笑容。段伯文目光停了一下,心头有些暖暖的,像有双捂了很久的手掌轻轻熨帖上去,温柔地抚慰。
点了菜,段伯文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两个拇指轻轻触在一起。他穿着正装,夏知点眯了眯眼,想起在云南时他穿T恤的样子,渐渐无法将两个人对上。
段伯文穿T恤的时候她只觉得看起来干净,但总觉得怪怪的,现在看起来他更适合正装。他的头发削得很利索,跟这衣服搭在一起,整个人显得相当精干。反之苏陌是穿休闲一点的衣服比较衬他的气质,正装会使得他看起来太过严肃,平添几分威严感。她不喜欢苏陌身上有那种感觉,太沉重。
见她眼神稍变,像在打量他又像在出神,段伯文清咳了声,沉重声音问:“在想什么?”
呃?
夏知点意识到自己又发呆了,不好意思地笑笑,手指在耳际虚虚拢了下头发。怎么又联想到苏陌了?
“老实说你穿着正装时我会怀疑那个在厨房系着围裙的人不是你,你——是不是其实有个同胞兄弟?”
“我看着就不像会下厨的人?”
夏知点诚实摇头。
段伯文好笑地看着她,虽然知道他会下厨的人不多,但偶尔朋友一起玩得时候他也会在人前展示出他的厨艺,多多少少有人见过,却只有她一个会有这种评价。对此他颇感好奇,不由微微歪了头问:“为什么?”
夏知点很配合地想了想,眨着眼睛:“气质问题?”
“那请问厨师的气质是怎样的?”
“嗯?”
看着她眼中的疑惑,段伯文狡黠笑笑:“为了不再被怀疑,我总得对厨师的气质有所了解吧?否则再有人怀疑我的时候我到哪里找一个同胞兄弟?”
“……”
饭到一半夏知点忍不住问段伯文:“你是怎么让老板答应下来的?我跟他谈了三次都没有答应我。”
段伯文慢条斯理吞下一口牛排后,又用餐巾擦了嘴才说:“我跟老板的朋友认识。”
“于是?”
“于是我请他朋友把店面让给了我。”
夏知点笑:“你中间还有不少环节吧?”
“嗯,说出来的话你还得请我吃好几次饭。”
“我的荣幸。”
“咖啡厅你在装潢上有什么想法吗?我认识一些很有才华的设计师,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
“不用,这个我想自己操办。”
段伯文诧异,问:“你会设计?”
“略懂一些,之前有自己学过,应该可以应付过来。而且我想把咖啡厅做出自己的风格,是否盈利目前对我来说不是很重要。”
闻言段伯文饶有兴致地看她一眼,对上她明亮的眼睛,粲然一笑。“我不知道你还是个才女,听孙晗说你大学修的是经济,怎么还会跟设计扯上关系呢?”
“谈不上什么设计,只是有一些想法而已,材料大多是自己准备的,实施起来应该不会很难。我觉得我需要找点事做,有自己的店当然是最理想的,当然要按自己心意去弄了。”
“那你打算布置成什么风格呢?”
夏知点转了下眼珠,俏皮一笑:“你不妨到时候看成果。”
“听起来你像在玩。”
“呵呵,你也可以理解为我是在花钱烧时间。”
“那你这段时间会很忙了。”
“大概吧。”
夏知点感觉自己半个月内所走的路是过去差不多半年的总和,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虽说确实是感觉到很充实,但睡眠不足再加上一直奔走,她几乎是沾床就睡着。孙晗在段伯文的公司实习,公寓又跟夏知点这里很近,经常下了班就往这里跑,遇到她在忙的时候就和迪安一起到外面转悠,一段时间下来迪安居然成了小小的北京通,时不时从外面给夏知点带小吃回来。
夏知点正在画室里画着画,大老远就听见两个人一路吵进来。
“嘿,很明显迪亚比你更有东方女人气息,你性格太嚣张了,女人就要温柔矜持你懂吗?亏你还是个中国人,这种东西都要我说。”迪安一边鄙视孙晗一边抢她手上的糖葫芦,孙晗白他几眼,灵巧地躲开他的攻击。
“你个毛鬼子你懂什么叫东方气息?”
“反正不是你这样!”
“你……算了,跟蛮夷没话说!”
迪安听不懂“蛮夷”是什么意思,站在那里停了停,眨眨眼,压低声音问:“你说的什么话?”
孙晗凉凉白他,语气里透出几分得意,惹得迪安差点炸毛。“中国话。”
迪安沉默了,垂眸认真思索了几秒,决定无视她的挑衅,踱到夏知点身后幽幽地问:“亲爱的迪亚,‘蛮夷’是什么意思?”
夏知点这边早就浅浅笑开了,为了不打击迪安一直超出常人不少的自信心,硬是把笑又憋了回去。她回头看了一下,放下水彩笔,看看迪安,又看看一脸鄙夷的孙晗,最终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嗯,这样,你帮我把这副画得颜色上完我给你解释怎么样?”
迪安一看她的水彩画,嘴角抽了几下,很斯文地发了个白眼。
“迪亚,你很明显地在为难我。这幅画画完,我就可以去当美术老师了。”
孙晗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插嘴:“当然,就你也想跟上知点的水平!”
迪安一瞪眼,怒道:“孙,你这是人身攻击!”
“嘿,反应倒挺快,跟聪明人讲话就是不累。”
“……算了,”知道她不是夸奖,迪安也不想再纠缠下去,硬邦邦继续道,“你们中国有句话叫,好男人不跟女人斗。”
孙晗嘴角抽了抽,估计被他蹩脚的中文娱乐到了,自顾自笑了一会儿也懒得再刁难他,转而仔细观摩夏知点画画。
她也略学过一点,看得出来夏知点的水平颇高。她见过夏知点的油画,画风非常干净,给人一种很祥和的感觉。
“你大学学的艺术专业?”孙晗不禁发问,她记得夏知点说过她学的是经济。“画得太棒了,可以自己办画展了。”
“嘿,迪亚有办过自己的画展。”迪安很得意地嚷嚷,被孙晗一眼瞪了回去。
“不是,不过从小就一直在画,多少有些底子。”
夏知点边画边解释道。
“嗯,不过你这些画挂在咖啡厅扥话不会太素了吗?”
基本都是冷色调,而且看起来每幅画都太安静了,就像她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夏知点站起来居高临下看了一下,又拿起笔添了一点颜色,然后拢拢耳际垂下的一缕头发,单手叉腰,说:“我想把咖啡厅扮得简单一点。”
“真是符合你个性呢。对了,段伯文让我把这个拿给你。”孙晗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子递给她,“说是一些提神药,只有医院内部人士能拿到。你最近老是熬到半夜才睡,当心未老先衰。”
夏知点接过瓶子,里面的药丸呈淡绿色,她摇了摇,听到清脆的撞击声。细细看了说明,不禁疑惑:“那他怎么能拿到?”
“他人脉广啊。”
夏知点低头想想也是,复问:“他又怎么知道我熬到半夜?”
孙晗眼神闪烁了一下,故作不屑地说:“你们这些所谓的艺术家不都是没日没夜地忙吗,这是常识好吧。”
夏知点无语了一下,这算什么常识?虽然不太赞同孙晗的话,但也不再多问,收下瓶子温声道:“帮我跟他说声谢谢。”
“切,要谢自己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