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第五十九回 山雨欲来风满楼(1 / 1)
李思冲晚上回来才知道林静宜不见了,他大惊失色地询问玉娘详细情况,玉娘说,“我回来时她人就不见了,家里的下人都说不知道,我都找遍了,你说,她能去哪儿?”
李思冲紧握着双手,低头思量。
“将军!”玉娘有些不高兴地继续说,“我可是听欢喜说了,你和静儿闹别扭,自打她回家,你给过她好脸色吗?我一向认为你是个成熟稳重的汉子,不曾想你就这点气度。”玉娘用眼神抽打着李思冲的脸。
“你是自己没自信还是对静儿没信心,我看静儿是该看上太子,样貌好、身份尊贵、又愿意留她在身边,如今我倒是赞同她不回来,省得你看轻她。你也不用着急找她了,就当做遂了她的意。我去玉仙阁看看,你说她在这儿,也不认识几个人,又怀着孩子,真出了事,我看你怎么办!”玉娘叉着腰刚把话说完,欢喜就进屋了。
“我陪玉娘去趟玉仙阁,你在家里再找找。”显然,他听到了刚才玉娘说的话,“莫怪玉娘的失礼。”
“我哪有失礼?你看他怎么待静儿的,哼。”欢喜一边拉玉娘出去,她一边反驳。
李思冲微笑着看他们离开后,开始在家里四处寻找,等他推开仓库的门,看见她衣裳的一角时,他急忙奔过去。
林静宜满脸泪痕,眼睛红肿着倚在那儿,李思冲吓坏了,他一边推她一边着急地叫醒她。
“静儿,啊,是我不好,静儿...”
林静宜迷迷糊糊睁开眼,等她看到真的是李思冲在身边,她委屈地又开始流眼泪,但她倔强地自己站起来,推开李思冲的手,并要求他不要靠近。
“别过来,我想自己待着。”林静宜走出去,明显腿麻木了,一颠一颠的。
李思冲也不说话,后面跟着她,直到她进了厢房,趁她没插门之前,也进了屋子。
“跟着我做什么?我可不是为你寻死觅活,你别自作多情,我刚,刚去找吃的,累极了才睡着了。”林静宜不看他,用手轻轻捶腿。
“想我了吗?”李思冲终于说了句软话,一下子就让林静宜泪如泉涌。
“才没有嘞,我在东宫可是享福呢,比太子妃待遇还好,太子每天都去陪我,好吃好喝的随便点,我想你?哼,我神经病。”她咧着嘴自嘲地抹眼泪。
李思冲慢慢走近,用他的温暖环抱林静宜,“哭吧,为了长久的未来,这几天,委屈你了。”
听他话里有话,林静宜抬头泪眼朦胧地看他,直到他俯下头深深地吻住她。
“嗯,”还是这个感觉好,林静宜贪婪地吸吮着李思冲口中的味道,她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我这几天冷落你,是有理由的,”过了好久,李思冲才松开她,他一边调整自己的呼吸,一边解释,“连欢喜也毫不知情,抱歉让你承受我的冷漠,不过这几天的表演已经够了,我都快恨死自己了,啊,再给我抱抱。”李思冲又紧紧搂了搂林静宜。
“哦?”林静宜莫名其妙地看他。
“你晚上还要自己睡在这儿,欢喜他们回来,我还是不会理你,”李思冲低头在林静宜耳边细语一番,“明白了吗?”
“哈,能行吗?”
“不尝试怎么知道,我们都愿意试一试。”
“那为何不提早告诉我?”林静宜不悦。
“哈,怕你演得不真实,还有,我是真的想试探你。”李思冲坏笑。
“试探我?哼,结果呢?”
“还好,差点赔了夫人,”李思冲吻了吻她的额头,“我还真是有些不自信了,而且也没了不欲不求的态度,呵,刚玉娘还斥责我,羞愧极了。”
“那你和公主,是真的...”
“呵呵,吃不到的美食才是最香的,得不到的人才是最具诱惑力的。”李思冲笑起来。
“哼,笑什么笑,在我们那个时代,男人也要忠贞不二的,不能三妻四妾,只能爱他老婆一个。”
“你们那个时代?”
“咳咳,我就是警告你,小心着点,我可是看着你呢。”林静宜伸出两只手指,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指李思冲。
“那好,先说说你和太子是怎么回事。”李思冲故作严肃。
“有什么事,什么事也没有啊。”林静宜妄图蒙混过关。
“说,女子三从四德,你记得哪一条。”
“我就记得,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
“哈,打算糊弄我啊,不行。”他拉林静宜进怀里。
“哎呦,我饿了,你儿子已经开始踢我了,他要吃东西。”林静宜一脸怪相。
“呵呵,好啊,拿儿子做挡箭牌,今日且饶了你,下次...”
“哼,快点满足我,不然,还会有下次,下下次的。”林静宜打断李思冲的话。
李思冲捏了捏她的脸,用嘴封了她的口。
武崇训张嘴在说什么,李裹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脑子里正回想刚才收到的信息,太子已经忘了那个苏苏与太子妃重归于好,又开始了淫奢糜烂的生活,而李思冲与太子的关系越来越糟糕,在军营中他被副将架空了实权,在家里他对刚返家的妾疏远冷淡,这一切都对自己太有利了,剩下的就是在父皇那继续添油加醋,还有要真正把李思冲搞到手,他是惟一一个这么长时间都弄不到手的男人。
武崇训说着说着见李裹儿若有所思地冷笑一声,他才住了口,“你到底想什么呢?你同意我的意见吗?”他问。
“嗯?什么?”李裹儿回过神儿。
“罢了,罢了,我和父亲商量着来就是了,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武崇训问她。
“我能有什么事,我命人赶制了两件百鸟裙,其中一件是给母后的,这段时间一直操心这事来着。”她怕武崇训不信,拉着他起身去看。
果然,不知何时,穿衣大屏风后面的衣架上已经挂着两件光彩夺目的长裙,“这可是为旷世的珍品,采百鸟羽毛织成,母后一定会喜欢的。”武崇训看去,长裙上闪烁着百鸟图案,其颜色鲜艳无比,令人眼花缭乱,他从正面看是一种颜色,走到旁边时,看上去映出另一种颜色,“真是妙极了。”他赞叹道。
“那当然,这裙子在阳光下呈一种颜色,在阴影中又是另一种,都是金线缝制,看这鸟儿的眼鼻口甲,仿若真的一般,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李裹儿用手在裙子上拂来拂去。
“为何献此裙给母后?”武崇训问她。
“我想让母后借家宴聚会时,在父皇面前羞怒李重俊,让他尽失太子的风范,让父皇看看他这个儿子是个什么样的货色,早说过,他一个奴婢生的野货,怎么能这么做得了大唐的主人。”李裹儿一脸轻贱的表情。
“极是,极是,看来是时候逼他起来造反了。”武崇训点头。
“你可要提防好了,疯狗咬起人来,可是不知轻重的。”李裹儿警告武崇训。
“禁军中拥护太子的人数在大比例的减少,东宫里我们安排的人埋得很深,你大可不必担心,说起来,那个李思冲尽力不小,原来你就是为了利用他,对吧?”武崇训侧头看李裹儿。
“哼,我当然只是利用他。”李裹儿转过头。
“那就好。”武崇训生硬地说。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场在外人看来突如其来的政变,其实在很早就开始发酵,暗潮涌动中各方势力都在尽量隐藏自己的意图,以期不为人觉察,但李思冲的家里却一如既往的平静,得知实情的林静宜从容起来,她白天尽量避免和李思冲接触,自己要么为孩子亲手做衣服,绣虎头鞋,那么和玉娘去玉仙阁一玩儿就是一整天。到了晚上,她和李思冲像偷情的恋人一样卿卿我我,她背诗歌讲故事教李思冲分辨牡丹的种类,甚至给他讲西方电影,她告诫自己要幸福满满地迎接最后的暴风雨,无论结局如何,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切就看天意了。
一切的结局都在初夏,仿佛没有看时刻表的旅客突然被告知目的地的到达,因为林静宜不记得事情发生的具体时间,她只记得应该是七月这个躁动月份中的一天。
欢喜这几天突然变了个人,有时候整晚不回来,他把玉娘和自己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包括玉娘那些贵重的首饰盒,这可把玉娘吓坏了。
“你说欢喜想干嘛?”她问林静宜。
“哦,可能想搬出去住吧,他提过找好了宅院,想给你个惊喜。”林静宜骗玉娘,因为欢喜什么也没交代,但她觉得一定是李思冲把计划告诉了欢喜。
“将军这一两个月都很反常,我不也忍着嘛,没事的,再过些日子,一切都会过去,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她劝玉娘。
“倒是,将军对你不冷不热的有很久了,你还真是坐得住,要是欢喜这样对我,我早就疯了。”玉娘托着腮帮子出神。
“哈,我定力强吧,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见到苏苏姐了。”林静宜差点说漏嘴,她立刻打住。
“苏苏姐?怎么会?你是不晓得,我听袖娘说,太子真是不像话,他快把平康里的妓坊玩儿遍了,有时候一次召好几个歌舞伎□□,希望苏苏姐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到他,也不要在这种人身上浪费心事。”玉娘说着直摇头。
“有人出钱让他享受,他为何不干,换作我,也会花天酒地,乐不思蜀。”林静宜笑了笑。
“这话怎么说,他可是太子,难道他不该考虑如何治理国家,维护江山社稷吗?”
“也许他真的放下了,这对他来说,真的不容易,他为了一个女人能抛弃生来的一世荣华富贵,权利地位,为了回报苏苏姐给他的爱,他连性命都不要了,这些世俗的符号又算得了什么。”林静宜也有些愣神。
“咦?你说的是谁啊,我怎么糊涂了?”玉娘拉了拉林静宜。
“哈哈,我说欢喜,他有你陪着,真好。”林静宜赶紧岔开话题。“若他不做武将了,没有朝廷的俸禄了,你该怎么办?”
“其实,我早就想让他离开长安了,我们到塞外骑马游历,看尽世上的山川美景,找个我们心仪的偏远处过离世的隐居生活,该是何等自在逍遥。要不是他为了守着你和将军,”玉娘看了一眼林静宜,“还有苏苏姐。”
“哪有,我跟你想法一样,你也知道我之前一直想方设法让将军和我一起归农隐居,只做个平常百姓,每日晨起劳作,夕阳收锄,生三五个孩子,教他们认知识理,感悟人生。不过,将军始终觉得要还太子给的恩惠,不然他也早就脱身了。”
“对了,将军和安乐公主到底怎么回事,你也没问吗?”玉娘小声地问。
“我只希望安乐公主能有一丝的人情味,为了她付出的这点关心,到时候能饶他性命。”林静宜默默祈祷。
“饶他性命,怎么讲,她要杀了将军吗?”玉娘吓了一跳。
“不是,是朝廷要杀将军,而公主说不定会想办法放将军一条生路。”
“说不定?”
“是,这就要看,将军在安乐公主眼里究竟价值几何了。”林静宜显得有些伤感。
“我们做女人的,明知男人们可以三妻四妾,心底里不知道多不甘,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识大体顾大局的架势,我玉娘就不愿欢喜再纳妾,我怕我到时候杀人的心都有。”玉娘撇嘴。
“哈哈哈,放心,放心,欢喜不敢的,再说哪个女人敢惹你这个女夜叉。”林静宜哈哈大笑。
“取笑我,啊,要不是看你身子一天天沉了,我非揍你不可。”玉娘举起手来,晃晃又放下。
“其实,我已经想好了,若我真出了什么意外,就想将军娶了绿翘,她美丽善良,死心塌地恋着将军,比我会照顾人,将来我们的孩子交给她我也放心。”
“呸呸,什么话,要死要活的。”
“我说的是真话,你没发觉我把家里能搬走的家当都挪到洛阳去了吗?连卧室的那个小屏风,我最喜欢的,也已经运去了洛阳,将军本来就把除了正常家用开支之外的所有钱物都给了绿翘。”
“啊?你们那么信任绿翘吗”?
“是,我相信她就是我下半辈子美好生活的守护神,若我能和将军逃过这一死劫的话。”林静宜坚定地看向玉娘,她笑了笑。“这个院子里,有太多我们的回忆,这几天,我要再好好看看它,哎,要是我有相机和手机就好了,可以把它存下来。”
“哈,又说我不知道的词儿,你可以找人把宅院画下来啊。”玉娘随口说道。
“好主意,走走走,跟我去街上找画工去。”林静宜托着肚子站起来,一手拉玉娘出门。
“哎呦,说风就是雨,那也吃了饭呀。”玉娘一边走一边往后拽她。
“不行,时间不多了,想起什么我就要干什么,快走。”
“呸呸,什么叫时间不多了,你这段日子也反常得很,怎么好像你们都有什么事瞒着我,哎呀,别扯我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