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番外（二）（1 / 1）
最后一缕夕阳悄然消失在远处，阳光没有了，但是在华昭皇宫永远有望不到头的梦魇。敏妃端着盘子的手一颤，差点没有把持住，本想着去给镜游赫送点补汤去的，但是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她感觉心里一阵阵抽搐，但是为了不让他担心，她还是尽量表现得跟没事儿一样。
镜游赫专心致志地批阅着奏折，作为一个统治者，总有许多烦心事，但是统治者之所以为统治者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善于享受这些烦恼，并且乐此不疲，也许这样可以让那些非统治者稍显平衡。镜游赫虽然不能说是一个好的统治者，但是至少算是一个称职的统治者，他已经被朝堂上的事情折磨得焦头烂额，但是还是会花点工夫看看门口，以往都是这个时候敏妃会来看他的，简直是风雨无阻。今天风和月丽，她就更加应该准时了，但是当他准点往门口看时，敏妃却没有准点到达。迟到是女人的专利，敏妃难道已经开始贯彻执行了？
镜游赫也没有太大疑惑，转头继续挑灯奋战，这时门外却传来敏妃的声音，“臣妾见过皇上！”
“进来！”他说道，说完就后悔了，或许他应该更温柔一点儿的。
敏妃脸带笑容走进来，“皇上，臣妾准备了一些甜点，臣妾知道皇上近来国事繁忙，但是还是要注意身体才行！”语气客客气气的。
“哦！”镜游赫回头瞟她十分之一秒，“朕说过你不用天天亲自送过来的，叫人送过来的就行了！”
“关心皇上身体本是臣妾份内之事，”看镜游赫没有回应，“既然皇上国事繁忙，臣妾就不打扰了，臣妾告退！”她把盘子放下，转头就一阵心酸，什么时候他们之间也需要注意客客气气了，难道这就是对自己毁约的一种惩罚？鱼与熊掌，自己到底还是不能兼得。
镜游赫想说点什么来留住她，但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他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不能回到从前了，那个人已经离开很久，但是她却一直在影响着他跟敏妃的关系。正想着，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他转头一看，敏妃已经倒在地上，他脑袋一下子就炸开了，丢下手上的奏折就冲过去，“敏敏！”
昏迷还在持续，太医院的大夫跪成一排，一个晚上真够他们折腾的，“皇上，依微臣之见，敏妃娘娘只是稍微受了点风寒，并无大碍！”
这个理由显然不够说服力，镜游赫一听就火了，“那为什么敏妃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这......微臣觉得......”老头犹豫着，想鬼魂之类的似乎太邪乎，说了皇帝也不一定会相信，说不定还会治他个欺君之罪，他吃不了就得兜着，还是想个其他的答案吧，保险。“微臣以为敏妃娘娘的病并无大碍，娘娘到现在还没有醒来可能是因为心情抑郁，等娘娘相通了，就自然会醒来了！”
“那你说连你也没有办法救她了？”镜游赫咄咄逼人道。
太医立即吓出一声冷汗，要不然怎么说伴君如伴虎呢，林栀语看皇帝要发火，马上就上来打圆场，“皇上，既然太医说敏妃姐姐没有事，那就肯定没有事了，他们有几个脑袋敢拿皇妃娘娘的生命看玩笑啊！皇上也不要发火了，要是气坏了身子，等会儿姐姐醒过来，她恐怕就要伤心了。”
镜游赫看看林栀语，她这人虽然为人圆滑，但是并不招人讨厌，再加上上次她在那样对她有利的情况下推辞皇后之位，镜游赫一直觉得她还是不错的。“好吧，朕就相信你们一次，要是她今天还不醒来，你们就等着上菜市口吧！”
太医们一阵冷汗直冒，高薪水就意味着高风险。还好噩梦一次结束，一个宫女兴冲冲地跑过来，“皇上，娘娘醒了！”慌乱之中连跪都忘了。
还好现在镜游赫不在乎这个，他一个箭步就冲过去。敏妃已经坐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镜游赫一把抱住，原本想说的话就这样永远埋在了心里，这样的情形告诉她，他们之间还是有救的，既然当初镜游赫当初选择了她，那么他肯定还是爱着她的，现在何必把那件事情将出来破坏气氛呢？
“朕以为朕要失去你了！”
“不会的，臣妾会一直陪着皇上！”
这声音像是蜜蜂一样蜇着他脆弱的神经，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的感觉，刚刚自己明明把她当成另外一个人了，自己明明警告过自己不要去想她了，但是为什么，刚刚自己那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恐怕要永远要失去她了。
敏妃察觉到镜游赫的异样，他发呆的时候总是会去想这那个人的，原来不只自己感觉到，连他也感觉到了。她苦涩一笑，“皇上，臣妾恐怕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都不要讲，你好好休息吧，朕晚上再来看你！”说完就逃出了房间，敏妃连叹气的时间也没有。
沈灏博已经在御书房门外等候良久，镜游赫强打起精神走过去，“什么事？”
“启禀皇上，西昭探子来信了，他们说韩胥简今天没有上朝，恐怕是受了什么打击了！”
镜游赫恨不得一棒子敲死沈灏博，“这种事情还需要向朕报告吗？你们是不是嫌朕还不够烦？”
“皇上息怒，微臣也是觉得这样的事情无需向皇上报告，但是当微臣听说韩胥简是因为一个女人的死而变成这样的，微臣就认为很有必要向皇上报告了！”
“女人？”镜游赫冷笑，“朕原本以为他还是有点出息的，没有想到还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那皇上可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这关朕什么事？”
“皇上可否记得皇上跟韩胥简都认识同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陈姑娘！”
他脑子一下子就炸开了，没有想到自己刻意回避她的消息这么久，现在却得到这样的消息，眼泪已经不是他能控制住的，但是他还能控制身体的平衡，并且尽量平静地问道，“她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晚上！她走的很安详，没有一丝痛苦!”
那就是在敏妃昏迷的时候了，看来她已经知道了。“她说了什么？”
“这个微臣不知，皇上要去看她吗？”
他抬头稳定一下情绪，“不需要了，朕想她不会想见到朕的！你先下去吧，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朔王爷！”
沈灏博领了命令下去，镜游赫无精打采地回到御书房，他早知道会有今天这个结局，但是当事情真的变成现实的时候，他就开始后悔，当初自己做那个决定有多少成分是在惩罚她呢？但是他又得到什么呢？自己永远失去她，得到却是她浓浓的恨意，一时间他觉得自己连伤心的资格也没有，明明就是自己将她送到死神手里的。
敏妃站在门口看着镜游赫抓着头痛苦不堪的神情，悲伤翻腾而上，他后悔了吗？后悔当初没有选择她？自己猜得的没错，她恐怕要永远事情他的爱了。不，应该说自从自己把她找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自己要失去他的爱了，陈字宜改变不了命运，自己也还是一样。沉默渐渐演变成歇斯底里的抽噎，敏妃一直矗立于门口，现在还有谁比她更了解他的痛苦呢？又有谁来了解自己的痛苦呢？
哭声渐歇，镜游赫完全不知道敏妃在门口站了多久，所以当他收起哭声抬头看见敏妃伤心的表情就吓了一大跳，哪知敏妃也只是虚弱一笑，“你好久没有当着我的面这样哭过了，记得我上次见到你哭还是在我们很小的时候，你哭着跑到先皇面前告状，说你大哥拿了你的马车，结果先皇不但没有责备轩王爷，反而把你教训了一通，为此你还伤心了许久。只可惜那些过去的时光再也回不来了！”
镜游赫显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对不起，朕无法逃避，朕确实还是爱着她的！”
敏妃心底一凉，泪水哗哗而下，“我早就知道，不只你在逃避，我也是，现在我总算知道了，我们十多年感情还是抵不过一个她！”
“朕知道这对不起你，朕答应你以后会好好对你的！”
“皇上难道不想救她吗？”
“怎么救？”
“一切事情皆因我而起，她会死也是因为我，只要我死了，所以的事情都结束了，她就会活过来了！”
镜游赫愣住，敏妃却愿意将这理解为是他心动了，“不行！”
“为什么？皇上不要忘了，是我剥夺了她生存的机会，她做到了我托付给她的事情，而我却没有按照约定行事！”
“选择你那是朕的决定！”
“但是你现在后悔了？不是吗？”
“朕没有！”镜游赫几近呼喊，“既然她已经死了，那就让她去吧，朕会慢慢接受这个事实的！你不要乱想！”
“但是她会永远留在皇上心里，成为我跟皇上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不会的！”他终于爆发了，在这样下去，他肯定要疯掉的，敏妃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敏妃，她不再体贴，变得会时不时咄咄逼人的俗人，这变化无可挽回。
房间再次归于平静时，已经是大清早，镜游赫还是想往常一样照常上朝，下朝之后他也不急于回去，他知道敏妃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她了解她一样。
敏妃已经叫宫女准备好一切，当宫女颤颤巍巍地把碗送到她手里时，宫女就开始担心了，“娘娘真的决定这样做了吗？要是皇上等会儿不来，怎么办？”
“那就是命，我也知道他最终的选择了！”
“可是娘娘，要是如果皇上不知道呢？娘娘不是白白送了命了吗？”
“他不会不知道，就看看他愿不愿意了！”其实这样也好，如果镜游赫最终选择是让她死的话，她就也安心了，这样活着享受偷来的幸福终有一天会把她逼疯的。
她轻轻一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也许过了这一刻，自己所欠的债就会还清了。
据华昭《华昭年鉴》记载：天启四年十月初四，华昭敏妃殁，终年二十，帝大悲，赐号淑惠皇后，入葬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