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御风楼(1 / 1)
收到鸦魂来信时,香独秀正坐在御风楼里对着几份盘中佳肴评头论足。
传闻御风楼主失踪数载,昔时此地虽烜赫一时,时至今朝亦避世多年。
堂内只有管事的掌柜与无所事事的伙计,以及一位终日里云淡风轻的流浪艺人。
“掌柜的,这盘蒸鸭肉口感生硬,贵店杀的怕是野鸭,家养的肥鸭鲜嫩肥美,你又何苦去破坏山
里的生态和平呢”
“掌柜的,这盘虾油豆腐所用之油出自海虾,海虾过腥,宜用河虾。细节最见功夫,贵店火候欠
佳啊。”
“掌柜的,我喝不惯这里的劣质茶,给我拿一壶今年的六安瓜片。”
见无人搭理,香独秀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心生不满。虚虚阔别数月,苦境酒家的服务质量日益下
降。
乱世人真真的连生意都浮皮潦草起来。
倚门而坐的流浪歌者右手持马尾弓,左手扶着檀木琴,一过傍晚便吱吱呀呀地扯动琴弓。
“你身无恙,生事饶,旅舍裏相逢如故交,畅好的不妆乔。正用欢言笑。因何恨,不自聊,叹孤
穷还待怎生好。”
香独秀斟了一壶酒,于窗边一隅边喝边听,于结束时,撂下酒杯,
“邯郸记其内容虽一波三折,坎坷中内有乾坤,冥冥中自有指引。临川四梦,鬼侠仙佛
,因情成梦,因梦成戏。”
歌者听见堂内有客作评说,将弓把向内一勾,又唱道,
“比王粲从军朔土。似小乔初嫁东吴。正才子佳人无限趣。怎弃掷在长途。三春别恨调琴语。一
片年光揽镜嘘。心期负。问归来朱颜认否。旅鬓何如。 ”
一曲尽罢,香独秀笑说,
“原来是个懂的,先是一出邯郸记引梦,又于阳关道折柳相赠,难不成接下来这位兄台要化鬼与
我誓约?可惜有负兄台错爱,香独秀只爱美人啊。。”
歌者无视他的一番浑话,扶着琴身,拨弄琴码,调整微微松动的琴弦。
彼时山中多秋雨,落叶沾染了霜气坠地,已有些许客商身披蓑衣进店避雨。四周开始嘈杂,他只
埋首于盘中挑肥拣瘦。
翛然间天气变得阴冷,掌柜正抬手放下窗棂上的阑槛,霍地大惊一声,一黑色阴影自他耳边划过
闯入堂内。
众人面面相觑,香独秀亦被扰动得抬起头来,却发现那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一只普通的乌
鸦。
饶是再不将他人放在心上,几经生死缔交也是留下了细微的印象。
走到乌鸦的身旁,左瞧瞧,右瞅瞅,又直起身,拧着眉头久久不语。
“这位客官,你可识得这只老鸦?”
“唔。我与鸦兄交情颇厚,只他性子腼腆,不跟生人打交道。”
语罢,伸手抚弄其背上羽毛,
“原来鸦兄竟这番惦念于我,千里迢迢找到这里,掌柜,另搬张椅子,再上几盘新鲜的肉来。”
掌柜搓了搓手,指了指乌鸦脚边,
“客官,这老鸦怕是为此事而来。”
他这才注意到眼前有一封书信,孤零零,湿津津地被抓在脚爪处。
它看着香独秀,呀呀地叫了几声,似是让他立即展看内容。
这是一封普通的信函,字迹因为淋了雨已有些模糊难辨。半猜测,半推敲后,他又问道,
“鸦魂现在何处?”
乌鸦挥动翅膀,香独秀点了点头,转身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继而随乌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