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1 / 1)
初秋的傍晚,夕阳西下,太阳被拔地而起的学校家属院高层遮住了半边,余辉照耀着校园,整个校园都笼上了一层橘黄。
陈任之结束了一天局促不安的心情,终于不再度日如年,美美地犒赏了自己一顿,他暗自在心里发誓,“再也不要做这种违反纪律又让自己担惊受怕的事情了。”
独自吃完晚饭往教室里慢慢踱去的时候,陈任之碰到几个跟他打招呼的同学,他礼貌地点头致意回以问候,都是熟悉的面孔,陈任之却叫不出那些熟悉的面孔的名字,也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因为原来班不太熟悉的已经忘了名字,现在班的不太熟悉的还不知道名字。
陈任之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发现教室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同学们都围在进门口的布告栏那里,唧唧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一中初中部的每间教室大约有八排座位,从离讲台咫尺之间的第一排直到与后门垃圾桶比邻而居的最后一排,正因为如此,后门基本是不开的。
教师前门一进门就是一个类似于布告栏的东西,就在黑板旁边,上面贴着课表与作息时间表。平时有什么公告老师也都会贴在这里,而此时,那里围满了人。
“让一让,”陈任之轻声给堵住门的一个正在手舞足蹈地往进挤的同学说道。
那同学压根没有注意到陈任之,陈任之有些垂头丧气地走出来,靠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
张越满面春风地上了楼梯,刚走出拐角就看到了靠在走廊栏杆上垂头丧气的陈任之。
陈任之看起来有些生气,他确实是生气了,准确来说他是有些懊恼,他懊恼自己为何总是喜欢离群索居,而且很难向别人说出自己的要求,就像现在,他很想进教室,但是他却做不到大吼一声,“让一下,让我进去。”他明白,这是自身的问题。
“任之,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张越满面疑惑地问道,他细细打量着陈任之,发现他的表情有些怪异
陈任之面色有些羞赧,自己刚刚在心中计较的那一番显得可笑起来,他冲陈任之灿然一笑,“没事,门口人太多,我等一会儿人少了再进去。”
张越被陈任之的笑容闪地呆若木鸡。
张越走到门口,站在那里音量正常地振振有词道:“同学们,你们堵在这里严重影响到了进出同学的方便,麻烦你们让一让,给进出的同学行个方便。”
围在门口的有的人听完稍微往教室里让了让,大多数则是在那里七嘴八舌地小声说着话。
张越对这一切都置若罔闻,他潇洒地转过身,对陈任之咧嘴一笑。
陈任之顺利地走进了教室。
刚坐下,板凳还没热,胡可馨就从布告栏那里走过来,她满面愁容,没精打采地对陈任之小声说道;“陈任之,班长从灭绝那儿拿来了初二全年的平均成绩,啊啊啊,烦死了,估计又要把初二拉出来鞭尸一次了,你好厉害呀,咱班唯一一个平均成绩进年级前十的,好怕灭绝给家长发短信说这件事啊,我妈压根不知道我初二考得烂的几次事。”胡可馨眼神呆滞望向陈任之,“对了,你怎么还不搬座位,不是说坐最后一排有些看不清么?”胡可馨喋喋不休地说了一通,就趴在了桌子上。
陈任之对以前的名次并不关心,他只关心这次的成绩。
不关心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已经不用担心。
想起灭绝让他换座位这件事,陈任之突然打了个激灵。
书太多了,都是直接堆在桌子上,书包里并没有什么,陈任之望向郭彤空着的座位,有些若有所思的怅然。
对所有人来说,郭彤和吴潇只是两个作弊被开除的学生,或许提起她们时,人们只是面带不屑地嗤之以鼻,再落井下石一句“她啊,作弊被开除的,谁知道以前好成绩到底是不是抄的。”
而对她们来说,这应该是人生中面对的一次重大打击,也许从此一蹶不振,也许转过这个路口遇到了新的风景。
陈任之突然很庆幸,庆幸的是自己没被抓住,也庆幸从此自己再不会轻易去做一些毫无把握的错事。
陈任之也很后怕,如果被抓住的是自己,那此时,他应该在何处,面对何人何事,能否承受得起。
搬完东西的时候已经上晚自习了,陈任之坐在新座位上,心情有些难以言喻。
新同桌是个男生,有些呆头呆脑的,看到陈任之搬东西过来的时候就呆站在那里,丝毫没有搭手的自觉。等两个人都坐下来,才小心翼翼挠了挠头对陈任之说道:“陈任之,我叫何星,我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不可以问你?”
“可以,”陈任之淡淡地回答。
“这个新同桌不太好接触。”何星此刻却突然有些机灵起来,讪讪想道。
第一节晚自习是化学,陈任之有些破罐破摔地想道:“作弊没被抓,这次考试考零分都无所谓了。”
张越在后面凝视着陈任之挺直的脊背,他发现陈任之坐最后一排的时候经常趴在桌上,此时陈任之就坐在他前面,却挺直了脊背,肩胛骨透过薄薄的衬衣看得异常明显,看起来很清瘦,张越又想起了上次在操场吃到的酱饼,叹了声气。
化学老师终于走进了教室。教室里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明显可以看到化学老师胳膊下夹了一沓试卷。
化学老师王刚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由于小儿麻痹的原因两条腿的长度粗细不一,走路有些一颠一跛的,有调皮使坏的学生给他取了一个外号叫做“一米六一米七”。
此刻的陈任之有种接受审判的心情。
照例是第一排的几个学生开始发卷子,王刚开始在讲台上讲话:“这次考试题不难,都是基础知识,我每次课前也都有提问,只要下去认真记的同学这次肯定答的都不错,也有少部分同学,看他其他科的成绩还不错,不知道到了我化学这里就有些神经短路还是怎么回事。”
陈任之虎躯一震,坐得更加端正了。
王刚喝了口水,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化学是初三新加的学科,可能你们刚升上来还有些不太习惯,不过没关系,只要愿意下工夫,老师相信你们。”
卷子终于发完了,大家也都各归其位,可是,陈任之压根没有收到自己的试卷。他心存疑惑地跟何星共同看着一份试卷,何星的成绩还不错,字也写得十分工整。
何星小声说道:“怎么没给你发试卷,会不会答得太好被其他老师拿到他们班当范例去了?”
陈任之欲言又止。
化学老师开始讲题,陈任之努力回想着自己的答案,暗自在心里给自己算着分数。
下课铃刚响,化学老师停止了讲试卷,拿起讲台上的教案,一颠一跛慢慢踱到教室门口,转过身说了一句:“陈任之,跟我出来一下。”
初三老师的办公室占了大约两个半他们教室大小,偏理科的老师一个办公室,偏文科的老师在另一个办公室。
灭绝正在她的电脑前开着空间收着菜,看到陈任之进来,对王刚说了句:“好好教育。”转过头去继续收菜了。
陈任之面色沉重地站在化学老师的办公桌前。
“任之,不瞒你说,我跟你爸爸是大学同学。”化学老师一开口就扔了颗炸弹。
陈任之再次虎躯一震,抬起头来。
他心神不安地想:“化学老师会不会告诉我爸我的成绩。”
另一方面,陈任之又在默默计算着化学老师的年龄,“应该四十二三吧,怎么看起来跟五十多的一样。”
“任之,你知道自己这次化学没考好吧。”化学老师继续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知道,老师。”陈任之重新低下了头。
“这次月考排名已经出来了,你是二班第一。”
陈任之面露惊愕地抬起头。
“不过是年级三十多。”化学老师惋惜地看了陈任之一眼,拉出抽屉取出一份试卷,“你看看你的二卷,满分六十你只有三十六,一卷答得也不怎么样,总分只有六十四分。刚过及格线,我看了下你其他科成绩,政治跟历史都答得不错,理科其他科成绩都在前面,化学怎么回事,是平时我讲的你听不懂吗?”王刚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丝急躁。
陈任之又一次低下了头,“可能是学习方法没有找对吧,老师,我会寻找原因的,”陈任之头来真诚地看着王刚。
“好的,你回去吧,要明确态度就好,戒骄戒躁,以后有啥不会的多问我。”王刚不再纠结,给了陈任之试卷后就转过头准备备课。
后几天各科试卷陆陆续续地都发下来了,除了化学,陈任之的成绩都还不错。
这天早上刚上早读,灭绝就宣布了一个消息,“前几天关于初二综合成绩,咱们班有三位同学有幸进入初三下学期的精英班,分别是陈任之,”底下已经有了小声的议论,“张越,”底下突然喧哗起来。
“张越排名不是都快倒数了么,怎么回事?”
“张越是不是有啥后门啊。”
陈任之前后左右人说的话一字不差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当然也传到了张越那里。
“大家安静。”灭绝眼光巡视了一周以正威严。“张越同学比较特殊,因为初二有一次考试他没有参加,但是学校的排名是按照八次的平均来算,所以排名有些靠后,不过学校考虑到了这种情况,希望大家不要再议论。”
灭绝继续说道,还有一位同学,“何星。”
陈任之重新审视着自己这位呆头呆脑的同桌,只见对方回之礼貌一笑,挠了挠头。
早读下了后,大家都在议论这次的精英班事件,有消息灵通的告知,所谓的精英班,并不是要重新分班,只是在初三下学期其他人上晚自习的时间,这些精英班的人去实验楼上课而已。
晚自习的时候,成绩单终于出来了,依旧贴在刚进门的布告栏里。
陈任之早知道了自己的成绩,也就不甚在意。
他趴在桌上改着试卷上的错误,突然听到张越的同桌说道:“张越,你年级第一,怎么没有一点反应?”
陈任之突然挺直了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