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生死未卜(1 / 1)
半边天殷红的骇人,几片白云飘在上头像是火焰上立着的羽毛,唯一地白色渐渐地被红艳的火光吞噬。夜幕将至,却注定这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此刻几乎全世界的焦点都放在那架无故失踪的飞机上,目前从马拉西亚得知的唯一消息仅是正在搜索中……
“我一直在等她,总想着倘若她不幸福就会来到我身边,结果她明明过得那么不幸福还是毅然回了头。姚启晟,你究竟凭什么让伊梦对你这么死心塌地?”奚寒目光幽寒地俯身看着坐在机场大厅椅子上的人,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地攥成拳。
汪晓媚右手拿着铃声响声不断的手机,左手拉了下他的袖口,说:“奚寒,伯父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了。”
他望了一眼出站口,闭上布满血丝的双眼,然后又睁开眼,前方又是一张张陌生的脸孔,深夜了,工作人员都换了好几拨了,身侧的姚启晟还是垂着头不明情绪。
双唇一张一合,奚寒轻轻地说了句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然后往机场大厅门口走去,到了机场大厅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出站口,眼神怅然。
站在身侧的汪晓媚透过雾气蒙蒙的眼还是看到了他眼角处微微闪烁的莹光。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汪晓媚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来到停车场,坐上车后她才用尽全力在他拨动车钥匙的时候拉住他的手腕,结果白嫩地手背很快被滴落下来的液体打湿,他的眼泪带着凉意却让她觉得滚烫,那句“哭出来吧,哭出来就不会那么心痛了。”硬生生的卡在了她的喉咙里。
东方的上空微微泛起如白玉般的光泽,朝霞染红了半边天。
于涛望着玻璃外亮起的天色,隐约不忍的开口道:“总经理,我们回去吧。”
一夜没有合眼也没有只言片语的姚启晟终于抬起头,阳光透过玻璃窗,斜射进他黯淡无光的双眼,明明很刺眼,还是强睁着眼睛凝视着前方的出站口,嗓音卷着疲惫和茫然,“再等等。”
也许下一秒她就会出现,不知过了几千个几万个几秒,眼底闪过的身影全是陌生,眼前的景物也越来越模糊,恍恍惚惚之间记起奚寒离开前说的一句话“到头来你和我一样,一切彷如沉淀下的幻影,终究只是一场梦。”
半个月后,新闻上传来马航失联航班在南印度洋坠毁,机上无一人生还的最新消息,全市沸腾,遇难家属怀着沉痛地心情相继赶往马拉西亚。
吉隆坡的街头民众开始聚众举牌游街,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他冷眼的看着这一切,从容的穿过拥挤愤慨的人群,浑身散发出的冷淡像是寒冷地冰凌越过周遭灼热的气息。看似与他无关,被血丝缠绕的眼瞳却是赤于丹枫的乌桕之色。
站在一扇陈旧有些掉漆的房门前,手中的钥匙微微颤抖,□□门孔,明明只要往右一转便能打开门锁,可如此简单的动作姚启晟却用了整整五分钟才打开门。
这间房子已经买了半年,是他房产名下最小的一间屋子,也从不曾踏进过。
屋子很小,布置的也很简单,就像是临时居住地一样,里面甚至连台电视机都没有,东西少的完全让人无法察觉有人在这里已经住了两年之久。
姚启晟伸手碰到屋内唯一的棕色沙发上,指腹沾上了一层浅薄的灰尘,他摊着手,看着手指上的污迹有些出神,想是这里没人住是有些时候了。他不死心的来到吉隆坡,希望这只是一个玩笑,伊伊还在这里,好好地在这里。
可总是事与愿违,机场没等到她回来,新闻里没有马航的踪迹,吉隆坡也找不到她……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不停地在提醒他,她是真的不在了。
窗边吹来一阵风,窗帘卷着雨点儿飘进屋内,打湿了窗台下的画板。
他走过去,迈前一步的脚尖却碰倒了一旁装着满满画卷的竹丝编制成的画筐。里面的画卷滚落出来,散在他脚边,窗边刮来一阵风,吹开了地上的画卷。
宣纸上画的是一个熟睡的人,垂下的眼帘流光溢彩,他捡起地上的画卷,放在一旁,又从画筐里面抽出一张画,画上的人依旧是他,再继续抽出了好几张画,不出意料全是他。
他顺着手指间滑落的画像整个人颓废的坐在地上,靠在窗脚下。外面的风雨变小,残风再次吹散了地板上的画,露出来的画角一侧刺痛了他的眼。
每张画角印着的并不是画家的名字,而是一笔一划周周正正的三个铅笔字“我愿意”。一张张宣纸上的笔划勾勒出来的是同一个承诺。
现在,他就在这里,对着这么多的我愿意。可笑的是,他们隔着的不再是千山万水,她在的地方任他再怎么翻山越岭也无法及时抵达了。
会议室的气氛很凝重,谈判桌上摆着兰花,淡淡的清香却很难抚慰此刻不安的情绪。
“合作愉快。”
欧阳旭冷冷的看着对方伸出的手,没有回应,他神色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微微抬起眼脸,睫毛下的目光忽闪不明。
对方无视他的无礼,合上合同,抬手示意坐在身侧的助理走人。他站起来,助理打开门的那刹那,他真真切切听到一声叹息,“奚沐,利欲熏心。我没想到你还是为了这些股份才帮的我。”
奚沐回过头,勾起薄薄的唇角,“我只是从来不做赔本的生意。一开始我找你为的就是这些股份而已。揭穿郭瑜,也算是送你的红利了。”
欧阳旭收敛嬉笑的模样,狭长的丹凤眼眯成一条缝,“你得了欧阳集团在恒盛的股份,难道妄想打倒姚启晟吗?会不会太异想天开?”
奚沐冷笑一声,“别告诉我颜伊梦死了,你恨他还会护着他。”
椅子突然倒地,他几乎是冲到奚沐面前,左手抓住他的衣领,右手狠狠的揍向眼前的俊脸,低声咒骂,“谁他妈说她死了。”
见状,一旁的助理立即过去扶奚沐,奚沐撑着墙壁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过来,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你却偏偏不信。”
欧阳旭嗤笑,“那不知道奚寒又是信不信。”
奚沐抬眼看了他一眼,整整衣领,拾掇好了才出去,走到身边说了句,“信或不信不在他,终究是有份无缘。”
一室幽香间,独留他愣愣的待在那里,转过身沿着花香走过去,双手撑着桌面俯瞰着瓶颈外绽放的兰花,目光焦距在一起,伸手轻轻地抚着淡蓝色微卷干瘪的花瓣,指尖下的生命那么美却又是这么脆弱的命格。
一旁的秘书顺着上司微怒的目光把视线从合同上转到兰花上,看到有些枯萎的花瓣,额角冒着冷汗,没想到才一日这兰花就开始奄奄一息了,又赶巧被经理看到万艳丛中一点枯,她胆战心惊的说:“经理,对不起。我马上叫人把盆栽换掉。”
“不用了。”欧阳旭说着,把手中的兰花盆栽在手上,走到门口,拖着盆栽的手一垂,眼看着兰花直直的落进门口的垃圾桶内,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吩咐道:“以后酒店不许再出现兰花。”
奚沐走到酒店门口,司机立即打开车门,他刚跨前一步,棕色皮鞋的椭圆的鞋尖微微抬起,视线内不经意间出现的人影让他收回脚步。
眼底的人影逐渐放大,可爱的面孔越加清晰靓丽,“奚沐,好巧。”
他温柔的笑着,“小汐,你怎么在这里?”
南汐警惕的望了望身后,没有拿着行李的左手伏在嘴角,小声的说:“悄悄告诉你,我是在离家出走。”
他微皱眉,担忧地问:“洛北把你怎么了?”
她哼了一声,下意识地往上吹了一口气,说:“他非说洛南比洛若好听,婚姻果然是爱情的坟墓。”
“你还真是没变。”大学时期的南汐也是这样一旦气鼓鼓,就会拿刘海出气,额前的头发总被她呼出来的气吹得凌乱。正当他惯性的抬手想摸摸她的头,顺带理顺她额前乱糟糟的头发。
眼前的人却突然被一股强大的惯力带走,他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然后耳际响起熟悉邪魅的声音,“小汐,你又任性了,孕妇不能乱跑。”
她推开搂着他的人,气呼呼的说:“你走开,我不想看到你。”
洛北弯腰附在她小肚子上,笑嘻嘻的说:“可宝宝想看到爸爸。”
目光定格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肚子上,眼底闪过一丝忧郁的色彩,“你怀孕了?”
脸上泛起红晕,“啊……是。”
洛北看了奚沐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抱着她低声哄着,“老婆,我们回家吧。”
南汐挣开他的怀抱,“不要。”然后拉着行李箱往酒店门口走去。
洛北耐心的跟在她的身后,说:“好了,小名就叫洛若,好不好?”
“不好。”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把孩子取名叫洛南吗?”
“不想。”
“小汐,你洛氏后面是什么姓?”
“老公,我们回家吧。”
声音越来越模糊,奚沐只看到洛北一手搂着她,一手拉着行李在他视线中越来越远。
有人曾说,世上最毒地仇恨是有缘无份,却不知当所有外界因素都适宜时,你爱的那个人偏偏对你无意,明明可以在一起,却注定不能幸福,又该是多残忍地天意。
太阳没入西山,却又下起了雨,马来西亚的雨四季不断,一天难散。
姚启晟坐在那里任凭窗外飘进来的雨丝洒在自己的脸上,在漆黑的夜晚中看不清情绪,顺着刚毅的侧脸滑落下来的水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屋内出现悉悉索索细小的声音,他像是沉睡了一般,没有发现此刻的动静。
脚步声迟缓的靠近,踩着木质地板上,他睁开眼,迎面而来是一根木棍,眼睛微眯着,在黑暗中看不太清,直到看清了,肩膀处也被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吃痛的闷哼一声,对方却叫出了声“啊……”声音凄惨的好像受伤的是她。
“啪”的一声,屋内亮起了橘黄色的灯,突如其来的光亮有些刺眼,肩膀处传来了的疼痛让他放弃了抬手遮住光线的想法,姚启晟干脆闭上了眼睛。
“启晟。”
声音糯糯的,很好听,恰时屋檐上滴落下来的雨珠落在窗台上,清脆一声过后溅起水花。他坐在那里只感觉刚刚的呼唤变得好遥远,如同梦呓,脑子昏昏沉沉的,可能真的是在做梦吧。
冰凉软软的物体贴在他的额头,很舒服,让他不想睁开眼。
他的身体被人晃了晃,然后听到梦中才有的声音,“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启晟。”
睁开朦胧的双眼,一张花容月貌的脸活生生的倒映在眼中,死寂般的瞳孔鲜活起来,细细碎碎的光芒从幽深的眸中溢出,他忍着肩上的痛处伸出手臂,把她圈在怀里,“我是不是还在做梦?”
头抵在他的胸前,白暂的脸颊憋得通红,颜伊梦挪了好一会才吃力的探出小脑袋,极力的呼吸空气,她看着他的下巴上的冒出的胡渣,情不自禁地抬手摩挲着,突然想起什么来,昂着头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肩膀痛不痛?”
他沉吟着:“有点。”
颜伊梦上身升直,微曲着的膝盖跪在地上,她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那应该不是在做梦吧。”
脸上真实的触感让心中燃起希望,他挑着眉问:“所以,刚刚是真的你在打了我?”
她很没底气的承认了,“是……”
“真好。”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他把她抱在怀里,指尖穿插着乌羽般柔软的黑发。
颜伊梦被他紧紧地拥在怀里,她眉头紧缩,有些不安的问道:“姚启晟,你这次不会是被我打傻了吧。”
回应她的是平稳均匀的呼吸,她抬起头,才发现他闭着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天空是大海的蓝,一场大雨洗刷冲白了漂浮在天空中的云彩。日头渐升,阳光中夹杂着雨后淡淡的青草香,微风拂过,树枝上的树叶落下来,飘进窗内,几片翠绿点缀着散落在地的画卷。
“伊伊。”姚启晟口中唤着她的名字,额头是细密的汗珠,他睁开眼的瞬间猛地坐了起来,许是用力太大,连床身都凹了下去。
迷茫的双眼扫到依旧躺在地板上的画像,眼底的光芒消散,他紧紧地捂着胸口传来的绞心地疼痛,原来昨晚的一切又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