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画廊(1 / 1)
郭瑜站在一旁喝香槟,她顺着围绕在自己身边的男人的视线看过去,脸色一红一白。
不远处,颜伊梦穿着一件丝制的扇形紧身裹胸的裸色拖地长裙,勾勒出苗条的身材。长裙下摆由数以万计地小珍珠镶嵌出一朵朵盛放的玫瑰花形,使她在这晚宴上散发出一种迷人的幽香,她乌黑浓密的秀发挽成一个髻,显示出不同凡响的典雅气质。
糟糕的不是她再次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而是姚启晟在对着颜伊梦的时候不再是一贯冷漠的眼神,甚至可以从中读出细腻地温柔,待他离开颜伊梦。她才放下手中的香槟,转身拿起一杯红酒,脸上挂着虚假的笑,挺胸抬头用俨然一副胜利者地姿态走过去。
他走了,在说完“不认识”三个字后,真的以陌生人的模样看待她这个路人。甚至连奚寒都难以从他的表情里找出玩笑的端倪。
“没事吧?”奚寒把手搭在她肩头,才发现她整个人都是僵直的。
颜伊梦恍过神,强颜欢笑道:“没事。我去找一下晓媚。”
他拉住她,把香槟放在她手中,再次露出温暖地微笑,声音轻缓:“你待在这里,我去找。”
她点点头,对他比着口型,却没有发出声音。
奚寒心中了然,她说的是谢谢。是他跟她说过,永远都不要再跟他说谢谢。她真的没有说出口,却还是硬要在无形中向他表达谢意。
在爱情里,简单的谢谢只会成为不深不浅的隔阂,可悲的是他和她之间从不缺少隔阂。
颜伊梦站在原地,凝视着手中的香槟。郁金香形状的高脚香槟杯衬托出香槟的优雅,酒色清澈,明亮诱人。金色的液体中冒着细小的气泡,在灯光下散发出迷人的香气。
她觉得奚寒就像这杯透亮淡雅的香槟,可惜她却不是个懂得品酒的人。
“阿。”冰凉液体顺着衣襟流下来,等颜伊梦缓过来,裸色的礼服前胸已印着醒目的葡萄红,醉人的酒香沁人心脾。
肇事者捂着嫣红的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虚情假意的惊呼道:“哇,对不起啊。”四周的目光一时间都聚集在了这里。
她抬起头,一眼认出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郭瑜。眼中的惊讶一瞬而逝,扬起温婉的笑容,“没关系。”
颜伊梦转身欲走,对方却踩住她的裙摆,玫瑰花瓣上的一部分珍珠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真是对不起了。”郭瑜笑着,挑衅的看着她。
她回以一笑,扬起手中的香槟,金色的液体在半空中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在一张惊慌失措的美颜上变成一滩水迹。
颜伊梦慢条斯理的说:“如果说对不起管用,世上还要警察做什么。”清清冷冷的眼神中潜藏着强大的威慑力。
郭瑜恼羞成怒,瞪着她,那张倾城倾国的脸近在咫尺,她举起手掌,手腕离颜伊梦越来越近时被桎梏。
郭瑜顺着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掌看向姚启晟,他却松开了手,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她,她红着眼眶看着他拉着颜伊梦撇下她从一群看热闹的人群中离开。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故作镇定的拿起旁侧酒桌上的酒杯,头一仰,喝了一大口白兰地,酒精烧着她的喉咙一路下去,这种灼痛感却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
“你的情敌很强劲啊。”奚沐双手环胸站在奚寒身边把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从来不是我情敌。”奚寒感受到他狐疑的目光,继续开口道:“我和她只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朋友永远都不会是情人,也就永远都没有情敌的机会。
奚沐还想说些什么,助理过来说了些什么,他脸色骤变,连招呼都没打,戴上一副笑脸面具离开了。
口袋手机震动着,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周周正在的姓名,边接电话边走出宴会大厅,对方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他便先发制人:“你在哪里?”
夜深人静,寒风潇瑟。沉寂的街道延伸着,似乎看不到它的尽头。街道两侧的路灯和商铺的霓虹灯交汇在一起的喧嚣在冬天寒冷的夜幕下似乎被冰冻了,只剩下枯树伴着瑟瑟寒风演奏冬的交响曲。
颜伊梦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羊绒大衣,整个人被淡淡的古龙水的香味包裹着,她断断续续的瞟着姚启晟,试图看出他的情绪,却一无所获。再怎么说,郭瑜是他现在的未婚妻,而她颜伊梦连个下堂妻都算不上,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还帮她这个‘陌生人’。
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在灯光下重叠在一起。姚启晟牵着她的手站在钟塔下,他抬头看了一下时间,又偏过头看她,四目交汇间,他正对着她,伸出右手,微微一笑:“你好,我是姚启晟。”
他那具有穿透力的目光使她迷惑,颜伊梦愣住,他挑眉问道:“不是说各自重新开始的吗?难道又在撒谎?”
颜伊梦云里雾里的伸手握住他的右手,顿了一下,才说:“你好,我是颜伊梦。”
恰时钟塔上的分钟分针开始缓慢转动,在12点停下来,新年的钟声深沉浑厚。
光彩夺目的烟花腾空而起,在寂静的夜空中骤然绽放,璀璨而又迷离,渲染了整个天际。花瓣如雨,纷纷坠落,整座城市随着它们的绽放光彩一瞬。他们此刻亦是如此。
当北风把天空中的烟火刷得愈加高远的时候,强烈的灯火在江面跳动着,宛如海面泛起的微波。
汪晓媚看着坐在身边闷闷不乐喝酒的人,站起身来冲着璀璨的天空大喊:“奚寒,新年快乐。”
他忍俊不禁,说道:“我耳朵又没聋。”
“奚寒,2013年,一定要幸福啊。”她继续使劲全力喊完,转过身,似乎纵身在美丽的烟火中,徐徐江风拂过,她的头发在风中飘舞,整张脸洋溢着快乐。
奚寒被她感染,走到江边喊道:“汪晓媚,每年都要笑的这么开心。”
他没有回头,所以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傻姑娘此刻因为他、因为他的一句话,而热泪盈眶。
元旦过后,颜伊梦辞掉了24小时便利店和家教的工作,着手于办画展的事情。姚启晟也没有再出现过,生活开始步入正轨。
她这几天找了好几家展览场所,不是价格昂贵就是因为她是个师出无名的新手而被拒绝。社会就是这么现实,你还没来得及向世界展现你的才华,所有的努力便被他人全盘否定,甚至没有任何理由。
‘铃……’她咬着面包,腾出手,接起电话。
“你好。请问是颜伊梦小姐吗?”
她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轻轻地应道:“是。请问你是?”
“我听朋友说你到处找展览场所想办画展,我下个星期要出国,所以想把手上的画廊转走,你有兴趣吗?”
“嗯。”她记下地址,挂上电话后,立即往约定的地方走去。
画廊在城北闹中取静之处,道路两侧是一排排法国梧桐,四周建筑均是欧式风格。
颜伊梦在画廊门口踟蹰不前,转念一想,反正被拒绝了那么多次,多一次也无妨。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画廊的门。
画廊格调清净优雅,氛围舒适自然。墙上只挂着一幅油画,却足以吸引她的眼球。
“你是颜小姐?”
突如其来的男低音把她吓一跳,她看着眼前身着白色亚麻衬衣和一件灰色针织开衫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是。你好。”
他视线盯着墙上的画,问道:“看出什么了吗?”
“幸福。”
“怎么说?”
“画上的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位画家用细腻的笔风勾勒出了理想中的生活,每一笔都淋漓尽致,更难得可贵的是这幅画每个细节都很到位,让人很容易身临其境。”颜伊梦眼中大放异彩。
“颜小姐,我可以放心的把这家画廊的钥匙交给你了。”他摊开手心,古铜色的钥匙格外显眼。
她没有伸手接过钥匙,连忙澄清道:“先生,我只是想办一次画展而已,没有想夺人所好。”
“那你为什么想办这次画展?”
她眼里划过一丝忧伤,垂下眼帘说:“这是我一个学生的梦想,也刚好是我的梦想。”
“我只是想把这间画廊交给一个懂得珍惜它的人。”他把钥匙放在一张桌子上,继续说道:“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刚好,一切都是心愿所使。”
颜伊梦诺诺的叫住转身离开的他:“先生,我没有很多钱。”
他转身笑道:“我只是想让这间画廊一直保持着它最初的样子。钱,你看着给就是。”
她看着墙上的画问道:“那这幅画?”
他目光飘远,眼里满是温柔,“这是我太太和我结婚时的心愿,我要陪她一起去实现它。这幅画,就留在这里吧。”
“好。谢谢你。”
颜伊梦从桌子上拿过钥匙,握着钥匙走了出去。她在画廊门口站了许久,笑靥如花。
一辆车也在不远处停了很久,躺在副驾驶座上的人问道:“你之前不是煞费苦心选中了市中心那个画廊吗”
“对她来说这才是最好的安排不是吗?”欧阳旭望着车窗外重拾快乐的人,眉头舒展开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闷骚了?”尚麒翻着白眼,揶揄着。
看见她坐上公交,他才收回视线,“真正闷骚的是那个不想露面的人。”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他发动引擎,车尾很快在翻腾着的橘红的晚霞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车子停在摩天大楼前,尚麒疑惑地下了车,尾随着他进了旋转门,上了电梯。
‘嘀’的一声,他拉住欧阳旭,“你想干嘛?”
“我不会乱来的。”两人相继走出电梯,这才通过一层层玻璃看到整栋楼的人抱着资料跑来跑去,就差忙得手脚并用。
尚麒喘着粗气:“我靠,什么情况?”
欧阳旭加大脚步冲进总经理办公室,不顾于涛的阻挠,杀气腾腾地吼道:“你都自身难保了,还那么爱管闲事。”
正在报告工作的部门经理明显被震慑到。姚启晟却泰然自若的置若罔闻,示意他继续汇报。
尚麒也跑了进来,硬是把他架了出去。
过了一个钟头,部门经理一头冷汗的从总经理办公室走了出来。于涛这才走到会客室对他们说:“总经理他现在很忙,叫你们改日再来。”
“那你给我带句话给他。”
“请说。”
欧阳旭放下手中的咖啡,抬眸说道:“一旦颜小姐知道郊区画廊没有市中心画廊大,可怎么办啊?请一字不落的转达给他。”
半刻钟后,于涛再次出现,点了点头,尚麒跟在后面,轻轻地问:“你们总经理听完那句话什么表情?”
“没有表情。”他一边说,一边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总经理。”
“通知美国那边,九点钟开视频会议。”姚启晟站在股票视频前目不转睛,头也没回。
“是。”于涛关上了门之前给了尚麒一副好自为之的表情,他脊背上莫名起了一层寒栗。
欧阳旭站在他身后,单刀直入:“你到底把她当做什么?”
姚启晟沉默不语,只眼见着他用一根手指滑着屏幕,预期着股票走势,处之泰然的操纵着这盘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