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一场雪(1 / 1)
春来秋往,夏走冬至。学校郁郁葱葱的梧桐树的一片绿此刻被一抹白取代,枯叶上面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凌,格外的晶亮起来。周末大家都赖在被窝里不想起床,颜伊梦拉开窗帘,这是2006年的第一场雪。
毕业季的事情往往特别多,姚启晟好不容易把学生会主席的位置交接下去,现在又要忙着写毕业论文。尚麒早就焦头烂额了,再看一眼依旧风度翩翩,身上没有一处有像是被大四摧残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电流太强,老大电脑旁边的手机竟然突然震动起来。
姚启晟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脑屏幕,也没有表露出被打扰而不耐烦的样子,把左手空闲出来接起电话,“喂?”右手还在键盘上打字。欧阳旭在对面玩游戏心里也不免感慨道,有些人可能与生俱来就让人有种羡慕都羡慕不起来的优越感。
“你在楼下?”姚启晟走到窗边,看到楼下的,梧桐树下站在一个戴着白绒绒的针织帽,厚厚的白色棉袄遮住脸,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可能气温太低有点冷,哪怕穿着雪地靴还是不停地在跺脚,他笑了笑,随手套上一件呢子大衣就走了出去。尚麒好奇的看着没关的电脑,嬉皮笑脸的走到窗边,果然看到了大嫂。
眼前楼栋大门依旧空无一人,颜伊梦对着手机有气无力的询问道,声音小的像是在撒娇:“启晟,你怎么还没下来啊?”
“你转身。”从身后传来的低沉声音比手机里的声音更加清晰。
颜伊梦笨拙的转过身,皱着眉指着身后的那栋男生宿舍:“不对啊,你宿舍不就是这栋吗?”
姚启晟额头顿时出现三根黑线,安慰着自己不要跟路痴计较。把她冻得通红的双手合在自己宽大的手掌,放在自己的嘴唇边哈着气。然后握着她的右手放进自己的口袋,往白雪皑皑的小道走去,路过她刚指的旁边的旁边的一栋宿舍楼不愠不火的改正她:“是这栋楼。”
她吐了吐舌头,不就是她来的次数少了点吗?可她明明就记得是8栋,不是6栋的啊。姚启晟看着她的小动作和纠结的神情,忍俊不禁的说:“小路痴,看你以后迷路怎么办?”
颜伊梦拿下帽子,双目澄澈,“没关系啊,反正到最后你都会找到我的。”所以,我不需要导航仪,不需要去探索更多的路去找寻正确的路,有你在我就永远都不会迷路了。他明明因为这句话有些动容,可还是不满的帮她捋顺额头的刘海,刚想把那顶帽子也戴上去。结果对方很不配合偏过头:“我不戴。”
“听话,不然会感冒的。”姚启晟捏着她的脸,伸出手就被她把帽子抢走了,在她松手的那一刻,他瞪着眼看着帽子掉在雪地上,然后颜伊梦又装模作样的拎起湿了一大片的帽子,无辜的说:“你看,现在戴上去会更容易感冒的。”
这时雪花簌簌的落下来,她伸手刚好接住一片雪花,看她眉目间全是笑意,也就平息了怒气,罢了,她开心就好:“下雪了,你到底要去哪?”
听到这句话她咬着左手手指,过了半饷,她还是不说话,只是牵着他往前走走,等差不多绕了半圈的时候,雪势越来越大,姚启晟拉住她,仿佛要把她看穿,又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要去哪?”
颜伊梦嘿嘿的笑:“启晟,你看我们提前白头到老了。是不是很浪漫啊?哈欠……”
姚启晟看到两人满头雪花狠狠的鄙视了她:“颜-伊-梦,能不做这么庸俗又伤身的事吗?”
她顶着红鼻子,用带着鼻音的声音不满的哼哼:“那你想得出比这更浪漫的事吗?”看着她杏脸桃腮的样子默不作声只是静静的牵着她走完了那条白雪皑皑落满梧桐叶的小道……结果浪漫是有代价的,颜伊梦回到宿舍后虽然听了某人的话立即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厚毛衣还是光荣的感冒了,某人也不得不遭殃放下毕业论文,天天盯着她吃药、陪她吃清淡的东西.照顾了她整整一个星期.
画室不仅没有平安夜的气氛,而且还很沉重。因为又要画肖像,重点是老师有一个必杀技就是喜欢在课堂上随机念学号挑人上去当模特,借故点名。点到相貌不佳者就接着点下去,总之是个骇人又伤人的癖好。很不幸点到汪晓媚的时候,老师看了她一眼痛心疾首的点下个学号了,点到奚寒的时候老师两眼放光盯着那张像被上帝雕刻的极致的脸看了半天才请他上去,顿时场下一片欷歔。
坐在第一排的汪晓媚明明离他很近,却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相隔光年。她并不是很喜欢画画,之所以学美术是在她高中的时候出了一次宣传海报就被深爱美术事业的老师看中了,认定她是个天赋异禀的鬼才,天天对她苦口婆心让她拜自己为师,在她那行不通就跑去她家做汪爸汪妈的思想工作,在她月考成绩倒数第二时他们果断把她扔给了那个美术老师。然后自然而然,高考又超长发挥,一路直奔A大,那个美术老师更是热泪盈眶觉得自己为祖国培养了一个人才。可是此时画笔在纯白画纸上一笔一划勾勒出的身影让她觉得原来握着画笔的感觉是这么的幸福。
奚寒坐在椅子上,单手托腮,摆着模特姿势。目光看起来也只是空无一物的摆设,可他棕色的眼瞳印着一个窈窕的身姿,她的感冒应该好了一点,真是个傻瓜,以为那样就能白头到老。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老师雄浑的声音变得那样好听:“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大家还来不及欢呼,下一句又那么欠扁:“明天把画交给我。”
汪晓媚收拾好背包,照例的跑到伊梦身边。奇怪的是她什么课都会选择坐前面的,可每次到画肖像她就会坐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不可思议的凝视着眼前那幅只有大致身形还涂改好多的画,颜伊梦尴尬的举着画笔笑了笑:“我不太会画肖像,你先走吧。”
“要不我在这里陪你好了。”汪晓媚坐在她身边的位置,挽着她的手。颜伊梦也没说什么只是看到奚寒还坐在那画画,便迅速的换一张画纸画了起来。
奚寒知道她肖像画的不好,就留了下来,也许他能为她做的也就这么多。
本很安静的画室被突来矫健有力的步伐打断。姚启晟走到专注画画的人身后,挽起她的披散顺直的长发,颜伊梦仰着白暂脖子露出好看得锁骨“启晟?”汪晓媚识相的离开座位,尾随奚寒离开。
“还是画不好?”他拿起一支笔,把她的头发盘成一个发鬓。
“是啊。而且明天还要交。”颜伊梦沮丧的点了下头,如果肖像画得好,当初高考也就不用那么卖力抓文化分了。
姚启晟脱下外套站在窗口的阳光下,口吐莲花:“帮我画张像吧。就当平安夜礼物。”结果这一站他的背景图就从白昼转到了黑夜。颜伊梦脸上一副风和日丽的景象拿着近乎完美的肖像画走到他面前,“是不是画的很好?”
“那是因为人长得好。”颜伊梦不屑的走回去,虽然是实话也不用这么自恋吧。姚启晟步伐有点蹒跚的跟在她后面然后坐了下来,站这么久腿真的很酸。
他看着那张肖像画有意无意的说了一句:“以后画我一个人就好。”
颜伊梦停止收拾画具的动作走到他身边问为什么,姚启晟站起来抱着她抵着她的额头说:“因为换是别的男人被你那种眼神注视一定吃不消。”颜伊梦的双颊因为额头上传来的温暖红了脸,这个冬天真的是一点也不冷。
两人吃完饭,颜伊梦回到宿舍时已经十点半了,徐子悦和汪晓媚也已经在和周公下棋了,打开书桌微弱的灯光,看到林灵空无一人的床铺开始担心起来,自从季宇在大三开学前一声不响的出国后,她不哭不闹也不笑,好像她生命中从未出现过一个叫季宇的人。伊梦放心不下的一遍一遍拨打着她的手机,却一直都打不通,就在她打算出门去找人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打开翻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问是谁,对方就先开口说:“你认识手机的主人吗?她离开的时候把手机落在酒吧吧台上了,能麻烦你过来取一趟吗?”颜伊梦说了声好问清了地点,隐隐不安的跑出宿舍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姚启晟,可觉着毕竟是林灵的私事,又把手机放回了口袋。她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犹豫的回头看了一眼后坐了上去。
到了那间酒吧,司机好心的提醒她女孩子要注意安全早点回去。颜伊梦道了声谢,下了车。酒吧门口的霓虹灯是妖娆的紫色,空气中也弥漫着烟酒的味道,像是黑色深渊一样散发出秃废、堕落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