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补24,25章中缺(1 / 1)
天子以天易月,隆慈太后死后第二十七天为大祥。提前一天,皇帝便去了长春殿斋戒,第二日,皇帝换上素纱软脚折上巾、浅黄衫子、银带的衰服,亲自祭奠隆慈太后,文武百官班列慈德殿,进名奉慰。其间各种礼仪典章不能尽数,折磨死个人。
又三天,行了禫礼,穿了一个月的丧服终于脱了下来了。
到了太后死后的第四十九天,也就是八月廿四的未时三刻——这是钦天监算好的宜丧葬的吉时——太后的灵柩由山陵使引路,浩浩汤汤的被送到了帝陵。帝陵选址长安城东南近两百里外的碧髻山,在那里隆慈太后将与先帝葬在一起,享受子孙后代的祭奠与膜拜。
时人将身后事看得极重,甚至成为衡量子女是否孝顺的重要标准。皇帝是仁孝之君,自然将太后的葬礼办的格外的隆重奢靡。送葬队伍里,山陵使一马当先,随后有六十四位引幡人,中间是一百二十个壮夫抬着的重达千金的金丝楠木棺木,里面躺着隆慈太后的遗体。送葬队伍里有皇亲国戚数百人、文武大臣数百人,再夹杂和尚、尼姑、道士、道姑无数,绵延十余里。一路上又有百姓、各国使节设下路祭,涉及朝野官民几万人。
整个送葬、安葬的过程很平顺,葬了太后,行了大礼,若不是亲眼见棺材被送入陵中,柔妃真有点不敢相信,权倾朝野的隆慈太后已经入了土。
因队伍庞大,路途遥远,便要在路上住两晚。朝廷上有礼部,大内有司礼监,提前半月就已经征辟好了民宅,以备圣驾临幸。
葬好了隆慈太后,当晚,皇帝宿在了碧髻山下。柔妃作为后宫嫔妃与皇帝共同入住山下的刘氏庄园。
八月的天气已经渐渐凉爽了,柔妃的心绪却好似风吹落叶,忐忑不安。皇帝那日一瞬间的焦急在意,时常萦绕在她心上。那算个什么意思呢?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若是喜欢,何必背着人来,若是不喜欢,那又何必来。
皇帝待柔妃,与旁人是有些不同的。比如阿桂阿枝两位年老德高的嬷嬷,因跟过皇帝生母慈贤太后,在后宫的太妃、妃子们面前,也是极受尊重的,单单给了她。又比如几次去凌绮殿,虽背着人,到底还是去了,别的妃子那里,这一个多月皇帝可都没去过。最重要的是,一直忧心忡忡的兔死狗烹,一直没有发生。柔妃心底里将皇帝待她好的地方,哪怕一个眼神一句话,都翻来覆去的想,想着想着,她便觉得皇帝终究待她还是不错的了。既然不错……是不是小命就安全了?
这边柔妃揣度皇帝心意,懊恼神伤,而皇帝却无暇顾及后宫,没能给柔妃更多的论据。这一个多月来,柔妃跟在后宫嫔妃的队伍里,木偶样的听从司礼太监们的指挥,云贵妃的安排,不拔尖,不出头,甚至不多言多语多看多听。
云贵妃管了几天的事儿,有些小人得志。在刘家庄园,她特意将柔妃的住处安排在了离皇帝最远的一处院子。其实远近算不得什么,只是这是一种姿态,谁更受宠,更有权势,从这些小事上便看得出来。从前皇帝只顾在女人堆里厮混,时刻把柔妃捧在手心里。如今他执掌政务,哪里还有心力顾及这些微末小事,柔妃便沦落到吃云贵妃的排喧。
“娘娘,咱们不能住这儿。”雨燕有些愤愤:“太远了。”
柔妃却不太在乎:“横竖就是一天,明儿咱们就回宫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雨燕依然不太服气:“可贵妃娘娘摆明了是欺负咱们凌绮殿……”
柔妃不耐烦的挥手:“我累得很,懒得听你聒噪,你若想近,自己找地方住去。”
陈禄悄悄与雨燕使了眼色,上来说道:“这可是国丧,为个住处闹将出来,不值当,到底是娘娘顾虑得周全。”
若依着从前,柔妃也是要气一气、争一争的。后宫里闲着没事,不气不争这些,又气什么,争什么呢?若真不气不争,那就是死人了。只是她现下心里不痛快,没心思计较那些。今儿安排住处的时候,她离皇帝不到半丈,可皇帝丢下一句“云贵妃看着办”就走了,并未多看她柔妃一眼。
“他是皇帝呢,可没空照顾到这细微处。”柔妃这样安慰自己。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访亲问友的,益发的热闹了。比如陈充华,便有她母亲、姐妹过来看她,比如云贵妃,干脆去了她父母住的宅子,避开外人,反倒松快。柔妃是没有亲朋可走的,也无人来看她。入了夜,发现别处都热闹,只她冷清,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回头看着,陈禄也好,雨燕也好,赤胆忠心的话说着,却是信不过的。
柔妃心里烦闷,独个儿便离了住处。这刘氏庄园虽比不上宫里雕梁画栋,布局却宽敞,有几处景致也值得一看。柔妃信步走着,心里未尝没有存偶遇皇帝的心思。可出去没多远,才发现处处都有人——想要偶遇皇帝的人,多得是呢。
柔妃不由得觉得自己可笑起来。原来自己和后宫里所有的女人一样,挖空心思,心心念念的,还是皇帝。对于这样的自己,柔妃是瞧不上的,于是她生了气,气自己。“皇帝的宠爱,我才不在乎!”柔妃心道。为了向自己证明这一点,还特特的朝着与皇帝住处南辕北辙的地方走了。
“娘娘,请止步。”
傅玄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拦住了柔妃。因曾被傅玄拿剑指过,柔妃最是不待见他。当下眉眼便傲慢起来:“这又不是你家,本宫为何要止步?”
傅玄垂目道:“前面并无景致,娘娘若要玩赏,还请移玉。”
柔妃冷笑一声,大步便向前走,又对傅玄揶揄道:“本宫去了又如何,傅大人又要拔剑相向么?”
傅玄只觉面前暗香飘过,柔妃已经往里面去了,他嘴角忍不住扬了扬,道:“微臣不敢,只是前面乃是茅厕……”
柔妃顿了顿,暗骂傅玄可恶,可又觉得若听了他的便下了自己面子,硬着头皮又往里走。
“再往里便是侍卫所,娘娘若一定要去,还请少待,免得兄弟们衣衫不整,冲撞了娘娘。”傅玄不紧不慢的补充。
这下柔妃脚步顿时停住,带着怒意瞪了傅玄一眼,拂袖转身,气冲冲的就要走,不料转身太急,裙角没换过来,一迈步便踩着了。
“啊!”柔妃忍不住尖叫,这一摔颜面何存啊。
“娘娘小心!”傅玄想也不想,健步闪身上前,将柔妃给抱住了。
柔妃松了口气,正欲斥责傅玄无礼,话未出口,傅玄却松开怀抱,整个人往后一纵,离了柔妃六尺远。柔妃还是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