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1 / 1)
虽说身在深宫,朝廷上的事,柔妃还是有所风闻的。这一天,柔妃从安乐宫跪了太后回来,陈禄就眉飞色舞的讲了起来。
“娘娘您想,肖大人乃是国之重臣,又是伺奉过先皇的人,他领着一百多位大人往含元殿里一跪,便是陛下也不能置之不理啊。”
柔妃躺在贵妃榻上,雨燕在给她揉膝盖,听着陈禄说书似得讲朝堂上的新闻。“啧啧,他这是要逼陛下临朝么?”柔妃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可不是,肖大人说了,若是陛下依旧不朝,他就要去太庙哭先皇去。”陈禄一副很唏嘘的模样,恨不能亲见今日的情景。
柔妃却有些不屑:“哭先皇?他肖普好大的胆子。陛下怎么说?”
陈禄道:“陛下也恼了,指着肖普说‘你以为朕不敢斩了你么?’。肖大人也是强项的,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说‘陛下斩了臣,臣还有儿子,还有孙子,也会去哭的。’”
这下柔妃佩服起来:“肖大人不愧是群臣之首,那陛下允了么?”
陈禄道:“陛下与大人们僵持了有一个时辰,眼看有几位老大人已经快支持不住了,后来陛下的老师,已经致仕的陈老大人竟也来了,老大人将陛下给训了一通,陛下这才答应明日开始上朝。”
柔妃赞叹着点头道:“说起咱们陛下,真是仁孝之君,辍朝了……这怕有二十一日了吧?”
陈禄也应声道:“可不是,陛下这般仁孝,古今罕有,尤其是对叶家,恩遇之隆,满朝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柔妃更加赞同:“虽说叶家没什么拔尖儿的人才,可凭着太后,陛下也是极厚待的。听说这回还给太后的两个兄弟加了爵位?”
雨燕也插嘴道:“不止呢娘娘,去年和娘娘一块儿入宫的叶美人,这回也封了嫔呢。”
柔妃掩嘴:“这么大的事儿,我竟不知道?陛下待叶家真是恩重如山喃。”
陈禄的消息最为灵通,忍不住要卖弄。“陛下对肖家,也是极……”
“娘娘,用膳吧。”一直在旁边闭口不言的阿枝嬷嬷忽然说道。
柔妃不好意思的笑了:“咱们关起门来说几句闲话罢了,嬷嬷勿怪。”
阿枝面无表情,摇头道:“娘娘多心了。”
皇帝加恩示宠的事情叫柔妃上了心,也叫她焦躁起来。太后一死,帝党大获全胜,若是要对奸妃秋后算账,那便大大的不妙了。可是急虽急,她仍旧得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徐徐图之。
凌绮殿里宁静安详,谁也不敢发出一丝儿的声息,娘娘近来气性大,尤其厌着旁人打扰呢。
“娘娘,沈夫人来了。”陈禄迈着碎步进了寝殿,低声细语的启禀柔妃。
柔妃懒懒的从春凳里支起来,挥手道:“升殿。”
陈禄闻言,遥对雨燕挥手,雨燕这才进来伺候柔妃梳洗,把柔妃居家穿的自制衣裙换下,穿上了一套符合她妃子身份的宫装。
雨燕和雨荷两个搭着手,并未花费太多功夫便把柔妃给打扮停当。柔妃去时,大殿里沈夫人已经等着了。她见柔妃过来,忙从椅子里站起来,带柔妃坐定,这才行了大礼。
柔妃待沈夫人行了国礼,这才就着陈禄的手下来对着沈夫人行家礼,尚未拜下,沈夫人便将她扶了起来。沈夫人年不过四十,容貌平平,却十分柔和良善。
“母亲久等了。”沈柔看着沈夫人两鬓间夹杂得银丝,有些心疼。
沈夫人望着女儿,抓着柔妃的手臂,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叫出了一声:“娘娘……”
“父亲……可好?”柔妃又问。
沈夫人面色尴尬,支吾着回道:“他身子健朗,就是……思念娘娘……”
柔妃苦笑,自家父亲本事不大,心气很高,最是高洁不过,自从她入宫做了奸妃,父女便成了仇人。这样的人,恨不得能大义灭亲为国锄奸,怎么可能思念做了奸妃的女儿呢。
“听陛下说,祖母抱恙,父亲要回乡侍疾?”柔妃引着苏夫人坐下,十分不舍的模样:“把祖母接来京中诊治,岂不更好?何苦要辞官呢?”
苏夫人却道:“你祖母年高多病,如何经得起路途颠簸?再说,你父亲离乡十余载,也该回去瞧瞧了。我只不放心你……”苏夫人说着,眼圈儿红了。
柔妃劝道:“女儿在宫中上有陛下眷顾,下有姐妹扶持,请高堂万勿以女儿为念。”说着她叫过雨燕:“将我备好的东西取来。”
殿外雨荷早已将东西放好,只等雨燕来取,不过片刻功夫,两人便带着一队小黄门进店,每个小黄门手里均捧着云盘一个,覆以锦帕一方。
“高堂远行,女儿不能侍奉左右,心中惭愧,只备下了些许俗物奉上,求母亲千万收下……”又放低了声音道:“父亲那里,求母亲代为回转。”沈父以女儿为耻,父女不见已近一年,便是沈母,也半年多不曾入宫探望过柔妃了。
沈夫人又含了泪:“父女之间,哪有隔夜仇。日后你在宫里好好侍奉陛下,你父亲与我便万事足了。”对于俗物,倒没有推辞。
柔妃把小黄门招到面前,随意掀开一张锦帕,里面放了几只高丽参。“这都是宫里分例发的,女儿体健用不上,带回去给祖母享用吧。”说着,她掀开乡邻的一个云盘,里面是几样首饰:“这些是上回女儿生辰,陛下命四司新制的,母亲带回去,或是自用,或是送给亲戚姐妹皆可。”
沈家家境十分一般,沈夫人哪里见识过这些东西,有些忐忑:“这……这未免太过贵重了。”又见边上一个云盘,锦帕中间高高耸起,猜是金银,更觉不安。
柔妃却道:“这些原是女儿分例之物,并无一丝一毫不义之财,便是给了母亲,也是在内侍省造了册的,母亲只管收下便是。这些物件,虽值几个钱,可若是让女儿选,女儿却希望亲自孝顺二老。”
柔妃的话,又惹得沈夫人落了泪,一直在一旁看着的阿枝与阿桂已经从宫女手里接过了帕子与银盆,待柔妃示意后捧了上来。柔妃亲自拧了帕子递给沈夫人,沈夫人瞧了瞧帕子,长叹了一声,默默的接过来净面。
待沈夫人净面完毕,柔妃已经回到殿中宝座。沈夫人见状,收敛了脸上的哀容,起身启道:“臣夫妇即将离京返乡,日后再难相见,伏惟祈圣上万岁千秋,娘娘自加珍爱,则乃愚夫妇之大幸。”
柔妃点头,叮咛道:“既回乡去,便多多保养身体,父母天伦则再见有期。”又道:“家中弱弟,好生教养,万勿习上纨绔之气,当严则严,需慈则慈。”
沈夫人下拜,启道:“谨遵懿旨。”
少时,陈禄跪启:“时已午,请夫人离宫。”原来宫中规矩,三品以下妃位者,每月亲眷可入宫省视,限时两个时辰,包括自外宫入内宫再见面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