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 第九章 郁蒸 】(1 / 1)
【第九章郁蒸 】
秦舞轻声咳了咳:“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沈辞忧的目光挪开,漫不经心飘向远方:“好或不好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得他自己去承接后果,没人能替他买单。只要他自己愿意就行。”停顿一下:“我回答不出你问的他这样好还是坏,我也不在乎好坏,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我只是认为,如果他觉得是好的,应该就不会坏到哪里去。”
“为什么?”秦舞问:“为什么你会说,他如果觉得好,你就不会觉得坏?”
沈辞忧说:“我说过了,好坏全看他个人,他觉得好的,没人有资格觉得坏。再我和他,目前姑且也算是朋友,朋友之间,自然是只要对方觉得好,那就是好。况且……他对我很好很照顾,我知道的,也看得见。”
“所以?”秦舞表情有些微妙:“你到底算得上是客观?还是偏袒?”
沈辞忧扭头看秦舞,微微笑了一笑:“既是客观,也有偏袒。”
秦舞一愣,看沈辞忧——既是客观,也有偏袒,其实完全听得出来——良久,秦舞笑了起来。
她这一次的笑没有了以往的敌意和攻击性,高兴直接溢于脸上,长长地吐了口气,似乎自言自语:“他是我见过的太过专情也最温柔的人,只是他太笨了,我总担心他会受到伤害。但是现在,你说的这些话,让我觉得他以后的路,也许不会那么难走。”
沈辞忧愣了愣——什么?
秦舞的话总给人一种话里有话的感觉,像是说给自己的听,像是说给别人听。前几次是带了刺,这一次倒是和善了,却更意味深长。
沈辞忧虽然没好奇心,但也内心无力——说话一定要这样遮遮掩掩吗?就不能好好说出来?
秦舞说完就回了周言温的房间继续整理行礼,收拾完跟沈辞忧打了个招呼就走了。沈辞忧不是个爱多想的人,就继续发发呆看看书。
到了下午,众人断断续续回来,一起吃了晚饭,就回国。
这次回程是开发商公司老总的小型专机送回去,整个飞机也就这么几个人。一开始众人还嘻嘻哈哈的笑闹,不一会就都睡了。
沈辞忧没什么睡意,坐在角落发呆。
“不休息?”身边空位有人坐下来这么问。
沈辞忧扭头一看是周言温,摇摇头说:“我不困。”
周言温也沉默。他的眉心有经常皱眉留下的痕迹,好一会儿后慢慢松展开,低沉的声音说:“秦舞说,找你聊过。”
沈辞忧不动声色点点头:“嗯。”
周言温问:“说什么?”
沈辞忧看了他一眼,看来秦舞是没跟他讲过聊天内容。也对,怎么好跟当事人说。
沈辞忧说:“随意聊了聊。”
周言温眉头一皱,显然是不相信,沉默许久,侧低着头看沈辞忧:“不管她说什么,你记得,我说过,我有了喜欢的人。”
沈辞忧点点头:“我记得,你说过的。”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心里想法说了出来:“你这种话,不用特意跟我说明。担心你的人是秦舞,你应该跟她去讲,让她心里有数,不至于乱糟糟替你操些不必要的心。”
周言温看着沈辞忧,表情可翻译为——跟秦舞说?为什么?我一个字都没懂你在说什么。
沈辞忧扶额:“她在担心你。”
周言温点点头,疑惑:“所以?” 明确表达出“我为什么要跟她说明?”的意思。
沈辞忧:“……”
周言温还一副不耻下问你快说的神情。
沈辞忧这个时候有那么一点承认秦舞说的那个啥有时候都比周言温精明的话。
……
回到了青城已经是隔日傍晚,先奔去公司做了工作交接,然后各自奔回家休息。简轩家离公司比较远,跟着沈辞忧回了家,两人洗了澡立马就睡死。
第二天上班,一刻没停地投入了项目报告的最后阶段,又是接连好久的昏天暗地的忙碌,一办公室人压抑得不行,一个两个都胡子拉渣暴躁异常。
赵信侯从来都是最暴躁的一个,这一次虽然依旧是‘不完成工作都他妈给老子去啃屎’的姿态,却每到吃饭时间就准点赶人逼着大家都去吃饭。谁敢不去吃就工资扣光!
这这这这简直太尼玛不讲道理了!
一屋子人都战战兢兢,几个知情人哀怨地瞅着沈辞忧——肯定是周大神特意让老大盯着的吧?重点应该是你吧?
沈辞忧也无奈——我也没办法。
打从米兰回来后周言温一直没露过面,沈辞忧忙起来几乎都要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了。
紧着时间掐分卡秒的交上了报告,剩下的便是等高管来定夺这项目到底交给哪个部分做。
简轩在办公室拉筋松骨地活动自己僵化的身体,深怕身材变形,冷哼说:“怎么可能输给旅游投资规划的那群人?!长那么丑还想赢?!笑话!”
众人:“……”——所以长得丑就连赢的资格都没了吗?那上一次不就输给旅游投资规划研究中心了么?这脸给打得响亮啊。
赵信侯笑得鬼气森森:“如果拿不下这个项目,后果大家都知道的吧?”一手拿着卷着筒的文件在手里不紧不慢地敲打。
众人觉得这简直是要活不下去了!
赵信侯威胁是威胁,但毕竟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便说下班后请吃饭请唱歌。办公室一片群魔乱舞激动非常,简轩趁乱想在赵信侯身上揩两把油,被赵信侯一巴掌抽飞到墙上。
沈辞忧将简轩从墙上剥离下来。
简轩黏答答的要沈辞忧晚上一起去吃饭唱歌。
这种活动沈辞忧从不参加的,不过简轩一副抓心挠肝的模样,似乎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要和沈辞忧说,好一顿威逼利诱温言软语磨得沈辞忧耳根子发麻,总算是同意了。
办公室皆惊——这是天下红雨啊沈辞忧来这公司多少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参加集体活动!
沈辞忧搞不懂简轩这不作死就会死的妖孽是要闹什么幺蛾子。
办公室一群大老爷们儿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客气,酒饱饭足到了唱歌包房顿时撒丫子就疯了。
有人粗着嗓子歇斯底里的吼着《套马杆》,简轩喝多了抢过话筒就唱“西湖美景~~三月天嘞~~~春雨如酒~~柳如烟嘞~~”,一嗓子嗷出来五音跑出了银河系,竟然还有身高185的彪形大汉在一旁给他扭来绕去娇媚无比地伴舞。
……
沈辞忧第一次见识到这场面,耳朵阵阵耳鸣,眼睛都生生的被灼瞎。
赵信侯坐在沈辞忧旁边翘着二郎腿喝酒,一脸见过大场面的淡定。
简轩嚎丧完了,踉踉跄跄地扑到赵信侯身上,傻笑:“老大,那……那歌我送……送你的,好……听……不啊?”
“跟你一比刮锅底的都可以去拿奥斯卡金曲奖。”老大嫌弃地一脚将简轩踢开:“喝这么多拿自己酿酒?!”
简轩嘤嘤哭着爬起来,滚到沙发上一躺,脑袋直往沈辞忧怀里钻:“嫌……他嫌弃我……我明……明…嗝…我最…最乖了。”
沈辞忧望天。
正这时,沈辞忧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陌生的号码。
“接个电话,”沈辞忧把简轩塞到自家老大怀里:“他喝醉酒最爱撒娇最爱哭,要哄着点。”
赵信侯嘴角直抽。
沈辞忧忍笑,出门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对方低沉的声音叫了一声:“辞忧。”
沈辞忧重新看了下陌生的号码,不确定地问:“周言温?”
周言温低低的嗯了声,停顿几秒,说:“你们在唱歌。信侯,告诉我。”
沈辞忧点点头,想到他隔着话筒看不到,便说:“是。”
周言温沉默了一下,说:“你这些天,很忙。稍后,早点回家,休息。”
沈辞忧一笑,接话说:“嗯,再坐一下,我就回家。”
“我去接你。”周言温几乎是立刻说出来,用‘就这么定了’的语气,却又顿了顿,迟疑地说:“你同事,可能看到,你会困扰。”
沈辞忧望天——还在耿耿于怀‘困扰’的事啊。
换成别人,沈辞忧会觉得对方有点多事,然后拒绝得相当干脆。换成周言温,那犹豫又耿耿于怀的语气,沈辞忧莫名有点不忍心。
“没事。”沈辞忧说,问一句:“知道地点么?到了给我电话,我就下去。”
周言温是没料到沈辞忧答应得干脆,愣了愣即刻说:“我知道。”语气都放松了。
就像小朋友怯怯地盼了很久的糖终于得到了手。
沈辞忧挂了电话回到房间,赵信侯面色不善地抽着闷烟,简轩则在一旁上下其手想吃豆腐,被赵信侯精准地几巴掌抽飞挂在了窗台上。
沈辞忧完全不想搭救简轩,祸从色心起。
沈辞忧对赵信侯说:“稍后我就先回家去了。”
赵信侯指了指简轩:“把这孽畜拖走,随意找个地儿埋了。”
沈辞忧失笑。
赵信侯吐了口烟,似乎是在想什么,问:“自己回去?有人来接?”
沈辞忧跟着赵信候工作这么多年,赵信候其实对他对简轩算挺好的了,沈辞忧也认为,和赵信候是不错的朋友。加上现在中间多了个周言温,没什么好瞒。
沈辞忧点了点头:“周言温会来。”
赵信侯了然,给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幽幽说:“他很蠢的,你多担待。”
沈辞忧嘴角微微一抽——是多蠢……
简轩鼻涕虫一样挂在窗台上对着外面的夜空嚎完了一曲《刘海砍樵》,楼下聚集了好多精力旺盛晚上出来找乐子的人。
所谓看热闹的不怕事大,就简轩这种一声出来得拐九九八十一道弯的调门,竟然还有专爱捡屎的屎壳郎们在下面拍手叫好。
有人喊好自然有人骂,也有好多人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骂,大半夜嚎得跟死了亲娘似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简轩这好斗公鸡哪能给人这么骂啊,大着舌头叉腰鸡似的杵在窗前就开骂。
其他人一看嗨呀谁在骂咱家这磨人的小妖精啊?!掳着袖子气势汹汹就奔到窗前帮忙。
局势这就分出来了,毫无形象对骂的两组,手舞足蹈看戏的一组,路过的一组。
这几帮子人也是无聊至极,就隔着楼对骂,口水喷得像下雨似的,就是不提说干脆一个上来或一个下去直截了当打一架多简单个事儿。
当然这都败周围那群看戏的屎壳郎的福,只要对骂中传出一两句“有本事来打啊!”之类,屎壳郎们立马和事佬地劝慰着君子动口不动手一切都好说好说,然后继续津津有味地看戏。
一时间楼上楼下热闹得像过年。
赵信侯面无表情地问:“你说我把他们都开除怎么样?”
沈辞忧也是脑门儿疼,听了赵信侯这么问,看了赵信候一眼,那表情——这不都你带出来的风气?
赵信侯站起身,拿过话筒,走到窗前,看这几帮子鸡血慢点的好斗八婆,深呼吸,一嗓子咆哮出来:“都给老子闭嘴!谁他娘的再多说一个字!!”
…………
话筒带出的效果震天响,语音嗡嗡地回荡好几遍,世界总算清净下来。
楼上楼下的人鹌鹑似的捂着耳朵缩成一团,万分惊骇地齐齐仰头看着这位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