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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十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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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连夜收拾好行李,敖钧之和周庭让临时买了早班机,十点半到达N城机场。

“喂?嫂子你别着急,慢慢说,开发区的盛和酒店对吧?好,我和钧之马上赶过去!”

按照官汀汀给的地址,两个人一路找来了酒店,直奔官汀汀所在的房间。

叮咚——叮咚——

“庭让!庭让你们可来了!”

“嫂子,你先别急,坐下来,咱们坐下来说。”

“是啊,汀汀姐,别担心,我们来了,我们一起想办法。”

两人将慌张的官汀汀扶到床边坐下,开始仔细听她讲事情的来龙去脉。

“是这样的,一个星期前,小徽他被派来这边核查仓库,本来工作进行的挺顺利的,结果昨天晚上,6号仓库发生火灾,死了四名工人,还有十几个人受伤。”

“那哥呢?他没事吧?”

“他昨天没在现场,没事。”

“可是仓库好好的为什么会发生火灾呢?哥不是都来核查过了吗?”

“仓库本身是没问题的……是……有人故意纵火。”

“什么?!怎么会有这种人?!这么多人的命难道不是命吗?!”

“庭让,你先冷静一点,听汀汀姐把话说完。汀汀姐,那犯人抓到了吗?有没有查清纵火原因?”

“听当时在场的员工说,当晚看守仓库的两个工人之间发生了斗殴,其中一个重度烧伤,现在还在医院,而另一个……”

“……没了?”

“……嗯。”

房间里的气氛非常沉重,周庭让将拳头捏的紧紧的,逼自己清醒一点。

“发生这种事,真的很让人心痛,可现在原因已经调查清楚了,是人为的,跟仓库本身无关,我想,哥应该不会受到太大的牵连,嫂子你先别太担心。至于事故,会有负责部门来处理,我们能做的,可能也只有给遇吅难家属提供慰问和捐助。”

“这些你哥和我都想到了,所以我才连夜赶过来,跟着医护人员在做着现场疏导工作。只不过,事情没那么简单……”

“嫂子,哥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快告诉我好吗?”

“这件事,”官汀汀瞟了眼房间的门,确认已关好,然后转过头压低声音说,“你们暂时不要说出去。”

“好,我答应你,嫂子。”

“嗯,汀汀姐,你放心,我们有分寸的。”

“是……这样的……那两个斗殴的工人里面,其中一个,是当年害你哥入狱的那个人……”

“什么?!”

“小徽也是事故发生以后才知道的,可问题就出在,这两个人里面,一定有一个纵火犯,但是,没有人知道是谁。”

“可是有一个不是已经不在了吗?那活着的那个岂不是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所以,需要证据,来证明纵火犯的真实身份。如果,真凶不是活着的那个,可能,他就会被冤枉一辈子。”

“那,证据呢?找得到吗?”

“证据,”官汀汀顿了顿,然后长呼了一口气,“在你哥那儿。”

“那我哥人呢!”

“故意躲起来了,现在谁都找不到他。”

“为什么啊?!”

“因为,活着的那个,就是当年害了你哥的那个人。”

刹那间,屋子里静默无声。

好一晌,周庭让才重新开口。

“嫂子,你告诉我,纵火犯,是不是那个人。”

官汀汀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将长发大力捋到头后面,看得出来她紧张到了极点。

“汀汀姐,人命关天的事,你一定要说真话。”

“我,看过小徽手里的那盘录像,活着的那个,打完架之后就离开了,两分钟后,仓库才起火。”

周庭让和敖钧之顿时懂了。

“所以,现在哥躲起来,是因为,他不想站出来,证明那个人的清白?”

“嗯,因为听警方说,现在形势很不利于活下来那个人。跟他们一起工作的工人都知道,遇吅难的那个,平时从不抽烟,身上根本不会有打火机,而活下来那个,人人都知道他嗜烟,打火机成天不离手。而这次在火灾现场,发现了纵火器,就是一个打火机。”

“汀汀姐,你的意思是,如果宋徽哥不拿出他手里的证据,很可能,最后被判刑的,就是那个人?”

“是这样的。”

“可是哥这么躲着也无济于事啊,那个证据迟早会被警方找到不是吗。”

“不,他们找不到的。没有人知道你哥手里有证据。”

“为什么?”

“因为,在6号仓库装摄像头的事,只有你哥知道。前两天,你哥巡查完仓库,发现整套仓库的监视系统都出现了漏洞,准备申请换一批设备。事发那天傍晚,你哥把一个样品先试着装了上去,想看看使用状况,就这一个摄像头,记录了第二天事故发生的全程。仓库的工人都知道,摄像头装在那儿是没用的,但谁也没想到,就6号仓库,更换了新的摄像头。所以你哥说,这都是命,命中注定要让他拿到证据,让他好好跟那个人算账。”

“不行,这么大起事故,哥要是私藏证据,做了伪证,是要判刑的!他不可以这么冲动,好不容易从里面出来,难道还要因为那个人再进去一次吗?!”

“可是现在有什么办法,谁都找不到他,我看他一副铁了心要置那个人于死地的样子,我好害怕,所以不得不把你们叫过来,我怕我一个人撑不过去。”

“汀汀姐,你先别着急,你就在酒店好好呆着,有什么消息及时通知我们,我和庭让现在就分头出去找!”

“嗯,你们注意安全,千万小心啊。”

“好。”

从早上到晚上,敖钧之和周庭让翻遍了整个N城,都没有找到宋徽的踪影。

根据官汀汀提供的所有线索,找遍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结果。

筋疲力尽的回到酒店,两个人一个倚在墙上,一个坐在地上,浑身都失去了力气。

“学校,家,还有哥打过工的每个地方我们都找了,没有。”

“那他会去哪儿呢!都已经两天了!我真怕他会出些什么事!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我也不能没有他啊!”

官汀汀终于撑不下去,痛哭出声。

“嫂子你说什么?你……你有孩子了?”

“嗯……上周才检查出来的,已经两个月了,本来想等小徽出差回来再给他一个惊喜,我怕……我真的怕他没有机会知道了……”

“汀汀姐!你别胡思乱想!宋徽哥他一定没事的!等我们找到了他,一定劝他回来,他要是知道他要当爸爸了,一定会马上回到你身边的!”

“是啊嫂子,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你一定不能崩溃,先稳住情绪,我们再一起好好想想,哥他可能会去哪个地方。”

“我觉得,依宋徽哥的个性,他绝对不是贪生怕死的人,所以绝对不会躲在一个普通的地方。他现在,一定是在一个对他有特殊意义的地方,何况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复仇,所以一定是一个跟那个人有关的地方。”

“……跟那个人有关……”周庭让的脑子飞速运转着,“——我知道了!钧之,跟我来!”

果然,宋徽并不在N城城区的任何一个角落,怪不得任凭敖钧之和周庭让怎么找,都发现不了他的身影。

因为,此刻的他正在,那个关了他整个青春的,城郊监狱,门口。

高高的围墙下,宋徽一个人背靠墙,颓废的喝着一瓶瓶酒,手里还紧握着一个公文包。

“哥!——哥!——”

“宋徽哥!——”

两个人激动的跑上前去,一把将宋徽手里的酒瓶夺过来扔到十米外摔碎,扶住他的肩膀试图让他清醒一点。

“哥!我是庭让!你振作一点!嫂子还在酒店等你!快起来跟我们回去!”

“那人……判了没……死刑?还是无期?”

宋徽此刻眼里充满着仇恨,整个冷酷的样子非常恐怖,看得周庭让不禁发颤。

“哥,你不能这样,你明知道那人没有罪的。”

“那人没有罪?!”宋徽被周庭让一句话给刺吅激的跳起来,像个疯子似的挥着手,声线嘶哑,“他当年作伪证陷害我,害我进了这堵墙后面!他毁了我人生最宝贵的十八个月!他让我在这堵墙后面受尽折磨!让我变成了一个有前科的人!他没有罪!那我就有罪吗!”

“哥……哥你别这样……你冷静一点……”

“宋徽哥,我知道你有委屈,你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你现在必须理智一点,你这么做,会把你自己害了你知不知道!你很有可能把他送到这堵墙后面的同时,也再一次把自己给送进去!”

“当初该进去的人是他!不是我!如今老天爷又让我碰到他,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尝尝在里面的滋味!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只要他能进去,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无所谓!”

“哥!!!难道你连你的孩子都不要了吗!!!”

周庭让失望的狠狠推了宋徽一把,想用跌倒的痛楚唤吅醒他最后一点良吅知。

“你说……什么……”

终于,宋徽的眼睛里恢复了一丝平静。

“宋徽哥,汀汀姐怀了你的孩子,你要当爸爸了。”

“我要……当……爸爸了?”

“哥,你不为你自己想,总要为你的孩子想吧,你想你的孩子生下来就有一个在监狱里的爸爸吗?”

“啊!!!——”

宋徽抓吅住脑袋,痛苦的哀嚎。

“哥,”周庭让蹲下来,轻轻地拍了拍宋徽的肩膀,“我们都是在里面呆过的人,也都知道被人冤枉是什么滋味。即便曾经那个人有多么对不起我们,但这都是我们的命数。你现在,成了公司主管,结了婚,有了孩子,你吅的吅人生并没有被那个人毁掉。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吧,如果每份伤害你都要还回去,最后谁都没有好日子过。”

“庭让说得对,宋徽哥,坏人自有天收,你不能擅自决定别人的生死。他做了,他该罚,但他要是没做,你不能掩盖真相。来,把视频交出来吧,这样害人害己的事,一旦有了开端,就不会有结束的一天,把证据交给警方,他们会给遇吅难者一个交代的。”

最终,在敖钧之和周庭让的苦心劝说下,宋徽同意交出视频,并跟着他们回到了酒店,跟官汀汀团聚。

“老婆,是我错了,我答应你,今后绝不干傻事,让你和孩子担心,我会努力做一个好爸爸,好丈夫,请你相信我。”

“老公……老公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明天,我会出庭作证,等我出来以后,我们就回S城,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我要好好照顾你和孩子。”

“嗯!”

翌日,早上,N城中心区警吅察局。

“李队,开发区火灾案的嫌疑人昨晚醒过来了。”

“达到出庭条件了吗?”

“我昨晚派人去观察过了,腰部以下重度烧伤,无法直立行走,所幸意识清醒,还能正常说话。”

“人接过来了吗?”

“接过来了,正在审讯室外等着呢。”

“没有家属陪同?”

“……没有。”

“嗯,知道了,我这就去申请轮椅看护上庭。你把资料准备一下吧,待会儿法庭见。”

“好。”

“哎对了老罗——”

“李队你说。”

“刚刚听小戴说,今天早上来了一个自首的,说是01年梨花旅馆事件的凶犯,你当年是负责这个案吅件的,这次翻案,也由你来负责。”

“是,李队。”

“小戴说,那人还请了专门的律师,对于当年的事件也准备了详细的资料,这件事你得好好查,达到翻案标准了再来跟我汇报。”

“是。”

审讯室外。

一个双吅腿满目疮痍的病患,正坐在轮椅上,两眼空洞的等着命运将自己推入绝望的深谷。

突然,从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深邃的脚步声。

陈柏江视死如归的盯着不远处审讯室那三个字,再过一会儿,等自己从那里再出来,就是一名名副其实的罪犯了。

带着些许的恐惧,却丝毫不后悔地,陈柏江吅的双脚,坚定的伫立在了审讯室门前。

也就是,那个伤势很重的,病患的旁边。

此刻的走廊寂静无声,警卫人员还未到达,陈柏江下意识瞟了眼身边的人,他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抬头看看自己。

但从他那双吅腿可以知道,这个人,已经完全毁了。

——“陈柏江,你在那儿等一下,罗警官马上过来帮你录口供。”

陈柏江对走廊尽头突然出现的女警官点头致了下意,表示自己收到。

可再一次低下头,却看见那个人正对着自己的脸——

“……陈……柏江?”

那个人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陈柏江吓得倒退了一步。

定睛看了看,记忆中有张模糊的脸慢慢浮现。

“你是……六中的……阿辰?”

记忆里,最后一次跟眼前这个人扯上关系,还是因为事发当天晚上,施灵被他下了药。

不明白他为什么用这么恐慌的表情看着自己,陈柏江感到非常奇怪,一时竟语塞。

良久,那人又缓缓开口。

“你还知道回来。”

不知道他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挖苦自己,还是出于其他的目的,反正此刻陈柏江说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呵呵,我又有什么资格说你,我跟你一样,都特么不是好人。”

“你这次又犯什么事儿了?”

“我说,这次不关我的事,你信么。”

陈柏江没说话。

空气凝结了许久,那个人也不再出声,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终于,这层沉默,被稍后出现的罗警官打破。

“陈柏江?”

“是。”

“你是来自首的?”

“是。”

“2001年N城中心区梨花旅馆的强吅奸案,你要翻案?”

“是,当年的真凶是我,你们抓错人了。”

听到身旁罗警官和陈柏江吅的对话,病患突然情绪大作,瞪大眼睛死死盯住陈柏江。

“资料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

“那好,进来,我们开始录口供。”

砰,门关上,外面听不见一丁点里面的声音。

“啊!!!啊!!!都是作孽!!!都是作孽啊!!!——”

病患突然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大喊出声,双手胡乱挥舞,由于双脚失去支撑的力气,一个踉跄就跌到地上,吓得外面的警官们全都冲进来稳定他的情绪。

“年礼辰!你冷静一点!马上就要上法庭了!你这样不配合,只会延长关押时间!你不是一直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清白的吗!不上法庭宣判,你永远都是个嫌犯!”

女警官的一席话说到了年礼辰的内心深处,于是尚存的理智暂时回到大脑主体,虚弱的年礼辰也被警官们重新抬回轮椅上。

“开庭时间快到了,咱们走吧。你们两个,把他看好,可别让他再闹起来。”

“是。”

审讯室内。

“所以,根据你所说,事发当晚,你因为酒醉,几乎不记得犯罪过程。”

“是。”

“那为什么你那么确定自己就是凶犯。”

“我虽然不记得全部过程,但我有一点印象,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原本睡在另一张床的被害人突然跑过来挨着我,并且……并且……”

陈柏江有些难以启齿。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有任何情况都请你如实回答。”

“嗯……她跑过来,并且,把衣服脱了……”

“你是说她自己脱的?”

“这一点我很确定,因为我对她一点想法都没有,我不可能主动做这件事。”

“接下来呢?她有什么举动?”

“接下来……她有些激动,紧紧的抱住我,嘴里说着什么要我好好爱她,我当时神志不清,只依稀记得,我一直在推开她,但是推着推着,好像我又醉晕过去了。”

“所以,后来发生的事,你就没印象了?”

“嗯……完全没印象了。”

“你清醒之后呢?是什么情形?”

“我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我和被害人赤身裸吅体的躺在一起,床单上有血,我就……我就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被害人呢?被害人什么反应?”

“我醒来的时候她还没醒,我太害怕了……所以先逃走了……”

“所以,你就去找到当年的被告,让他,替你顶了罪?”

“……是。”

“如果这个案子真是像你说的那样,那么,还有两个疑点。”

“什么疑点?”

“第一,被害人。当年在法庭上,被害人可是情绪激动的指着被告说,凶犯就是他。如果照你所说,被害人当年主动接近了你,她又怎么会那么肯定凶犯是别人?当时被告,分明在事发之前就离开了梨花旅馆,这一点说不通。第二,我当年负责过这个案子,在现场我们确认了床单上的释放物属于被告,这也是我们将他定罪的一项重要证据,这个你又怎么解释?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没如实交代?”

“关于第一点,我也想不通为什么施灵会指认庭让是罪犯,我一直以为,她那天被下吅药了,神志不清,所以根本记不清楚到底是谁。至于第二点……那是因为……事发之前,在房间里,我和庭让……我们……有过一些亲密举动,所以……”

“好的,我知道了。”

“罗警官,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请您尽快立案吧,我想尽快还庭让一个清白。”

“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恕我直言,我们查案凡事都讲证据,依你和被告的交情,当年他能替你顶罪,也不排除今天你会为他顶罪的嫌疑。这件事还有待吅考证,你要证明你是罪犯,除非有证人,或确凿的证据,否则翻案无效。”

“这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原本有的证据,现在也都找不到了啊。”

“那就只能根据涉及这个案吅件的所有证人提供的证词,才足够达到翻案条件。”

“所有证人?”

“也就是说,除了你的证词,我们还需要收集被告,还有被害人的证词。只有证词一致了,才能证明你是凶犯。”

“罗警官,我不想再揭一次他们的伤疤,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抱歉,这是唯一的办法。如果你坚持要翻案,那我就只能以警方的名义,传被告和被害人来取证,至于他们能不能来,完全取决于他们的意愿。”

“如果……他们不愿意来呢?”

“那这个案子只能搁置了。好了,今天的口供就录到这儿,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一旦我联系上了被告和被害人,就通知你,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好吧。”

这厢,法庭上。

“……事发时间,八月三十号晚上十点十三分。地点,N城开发区绿心能源开发公司6号仓库。现在,请被告出庭——”

此刻,周庭让和敖钧之正陪着宋徽站在证人等候室里,透过隙开的门缝,观察着法庭内的情况。

被告室的门缓缓打开,犯罪嫌疑人坐着轮椅被推进法庭。

“他他他……”等看清了被告的长相,周庭让震惊的捂住嘴巴,“这个人我认识!”

“你认识?”

“他不是……以前六中的校舵,阿辰吗?原来当年害你吅的吅人是阿辰!哥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不知道你认识他啊,你不是十中的吗?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他和我们学校的校舵,就是陈柏江,是死对头。很多次约架,都是他带着六中的人来的。说起他,我当年的那个案子,他也有参与。”

“什么?!”

“当年,我被施灵指证是凶犯,他,是证人。”

“事发当晚他也在场?”

“没有。是事发之前,我在旅馆的门口碰到他了,当时他给施灵下了药,我上去解围,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你是说,他上法庭作证,说是你带着施灵进的旅馆?”

“嗯。”

——“犯罪嫌疑人,年礼辰,N城人,现年三十五,初中学历。关于事发当晚的详细情况,请被告律师陈述。”

被告律师站起来,将年礼辰提供的供词陈述给了审判员,但遭到了检吅察方律师的强烈质疑,因为这起纵火案的凶器,也就是那个打火机,成了年礼辰为自己辩护的最不利因素,双方律师激烈的争辩起来,坐在被告席上的年礼辰却一直低着头,保持沉默。

一番争论过后,被告律师明显占下风,面对对方咄咄逼人的质疑已然招架不住,情势扭转,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应该很快,就会宣判了。

暂时休庭期间,被告律师坐下来,摇了摇年礼辰的肩,问他还能不能想起来一些有利于自己的细节。

然而,年礼辰面如死灰,绝望的双眼再也没抬起过。

没有,没有了……

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原来被人陷害是这种感受……

原来百口莫辩是这种滋味……

一切都是报应……

都是作孽啊……

——“再次开庭!”法官敲了敲法槌,正声道,“被告,你还有什么要陈述的。”

被告律师焦急的看了年礼辰一眼,随后绝望,无奈的认输。

“报告法官大人……没有了。”

承认自己在这一场打了个败仗,被告律师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底气。

坐下来,被告律师探过头,低声对年礼辰说。

“我已经尽力了,你的死刑或者死缓应该是免了,最严重也是无期,好在,这件案子的关键,就是那个打火机,还没有找到直接证据说是属于你,我们还有机会上诉,所以,别灰心,我还会为你争取时间的。”

听到律师说自己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年礼辰的眼睛里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丝光亮。

“好,我宣布,进入审判时间。审判员,请提交审判结果。”

——“等一下!”

证人厅的大门突然打开。

工作人员随即小跑到法官旁边,小声的通报了一下证人的身份。

“嗯,我知道了。我宣布,审判暂且推后。本案有了重大发现,请证人出庭。”

给浑身颤抖的宋徽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周庭让满心忐忑的看着宋徽一步一步走向了证人席。

“……是、是你?”

看着走进来的证人是宋徽,年礼辰立刻感到一种巨大的恐慌。

他一定……一定是来判我死刑的……

他一定会让我不吅得吅好吅死……

“报告法官大人,本人宋徽,是绿心能源开发公司N城分公司的项目主管。”

宋徽说完瞥了一眼被告席上的年礼辰,双手不住颤抖。

“证人,你说你掌握了本案的重大证据,请提交给审判员。”

“是。”

将手里的U盘递出去,宋徽整个手心全是汗。

“法官大人,还有各位审判员,这个U盘里的视频,是事发时的画面,当天下午6号仓库的旧摄像头被我更换成新的,所以记录下了事发过程。”

轰的一声抬起头,年礼辰不敢相信这个奇迹会被宋徽亲自送到自己手上。

“正如你们现在所看到的,事发前,被告与另一工人正发生争执,但打斗结束后,被告先一步离开了仓库,手里没拿任何东西。而就在他离开后两分钟,仓库被那位工人点燃,随后引起了巨大火灾。因此我证明,”宋徽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因为他知道,下面一句话只要一说出口,就断送了这个绝佳的复仇机会,深呼吸了一口,宋徽继续发声,“被告,无罪。”

宋徽话音刚落,整个法庭一片哗然。

被告席上的年礼辰早已是不住颤抖,望向宋徽的眼神里既有不解,也有感激。

热泪像泉吅涌一般流淌,年礼辰如锈铁一般的心,终于被洗涤。

“证人,我先代表整个审判组感谢你为本案提供了重要证据。但我想你应该要解释一下,为什么事发后不立即配合警方调查,而是到最后一刻才愿意出庭作证。”

“其实,法官大人,我原本打算,一辈子都不把证据拿出来。”

年礼辰明白此刻宋徽为什么会用极度仇恨的眼光看着自己,只能惭愧的低下头。

“为什么。”

“十八年前,被告曾与我有过过节,说实话,此时此刻我比谁都希望他能立刻被枪决。但是,是我的弟弟说服了我,是他找到我,让我做一个正直的人,放下私人恩怨,把真相说出来。”

宋徽说完看向观庭席,周庭让含泪跟他点了点头。

在场的人顺着宋徽的眼光看过去,包括年礼辰,只是下一秒,被告席上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砰!

年礼辰盯住周庭让不放,一边流泪,一边激动的想抓吅住旁边的扶手站起来,结果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看护人员见状赶紧将他扶起来坐好,但年礼辰始终望着周庭让,复杂的眼神里好像有很多话想说。

“证人,你的弟弟说得对,在正义和恩怨之间,你选择了正义,我代表审判组感谢你相信法庭,相信法律。好,我宣布,进入审判时间,各位审判员,请提交审判结果。”

看着决定自己命运的文件被一层层传到法官手中,年礼辰紧紧握住轮椅的扶手,整个法庭只听得见自己猛烈的心跳。

“请全体起立——现在公布审判结果,被告年礼辰,在八月三十号仓库纵火案中,无纵火行为,因此宣判被告年礼辰,无罪。即刻释放——”

人民法院大厅休息室。

庭审结束之后,宋徽依旧久久不能平静,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捂住自己不断起伏的胸腔。

“哥,你的选择是对的,不要再责怪自己。”

“嗯,我没事,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就好。你和钧之先出去等我吧。”

没想到周庭让和敖钧之一转身,就看到年礼辰正推着轮椅过来。

知道他是来找宋徽的,两人给他让了个道儿。

“……徽子……”

听声音抬起头,宋徽立刻像脱缰的野马,一拳就给年礼辰招呼了上去。

“你TM给我滚!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周庭让见状赶紧推着年礼辰先暂时出去避了避,敖钧之则留下来控制宋徽的情绪。

“宋徽哥,你也看到了,那个人算是废了,这就是他的报应,已经够了。”

宋徽听到敖钧之这么说,心里确实好受了些,也没再发疯。

——“请问……是敖先生吗?”

休息室里突然进来一名警官。

“嗯,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罗警官呀,你忘啦?几年前,你来我们派出所打听01年梨花旅馆那件事,我就是当时那个警官。”

“啊!我想起来了!罗警官!您好您好,好久不见。怎么,您来法院办事吗?”

“嗯,今天有个案子庭审,我来送资料。刚才路过这儿,看着你眼熟,就说进来问一问,结果还真是你。”

“罗警官,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之前不是说,那个案子要是有动向,会及时联系你么。我刚才还想说,庭审结束以后给你打个电话,没想到就在这儿碰见你了,也是巧了。”

“什、什么意思啊罗警官?那个案子怎么了?”

“今天早上,一个叫陈柏江吅的人来自首,说当年我们抓错了人,真凶是他。所以我就想起来你之前找我,也提到过那个案子有疑点,可是现在要翻案,必须收集到所有相关人员的证词,对比一致以后才能立案,所以我想问问你,能不能联系到周庭让先生?如果最后真的翻案了,我想,这对他也是一件好事。”

什么……

陈柏江自首了……

没想到,他那天说要还庭让自吅由,是真的做到了……

“罗警官!庭让就在法院门口,走,我带你过去找他!”

“好好好。”

这边,周庭让推着年礼辰来到法院门口,沉着声音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想跟哥说什么。你不用感谢他,他只是做了一个市民该做的事。”

沉默了一会儿,年礼辰终于发出了点声音。

“你……不怪我当年……上法庭指证你?”

“我不怪你。你只是说出了你看到的东西,那本来也是事实不是么。”

“你今天……为什么要让你哥帮我?”

“我帮你不是因为我不怪你,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我哥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曾经陷害了我哥,你是罪人,但如果他今天也陷害你,他就会变成你这种人。年礼辰,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好运,在被冤枉的时候,能有个人站出来为自己说话。你应该感谢老天爷,从今以后别再作恶,否则下一次,不会再有一个人替你说话。”

将年礼辰推到路边,周庭让伸手准备招出租车。

“你家里有人吗?”

年礼辰落寞的摇摇头。

“你伤成这样,连个照顾你吅的吅人都没有?”

“你也说了,我这种坏人,没人愿意理我的。”

“唉,那我还是让师傅把你送到医院吧,你现在的情况要是没人管,恐怕命都没了。”

周庭让说罢,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路边。

“来,拿着。”

年礼辰不可思议的看着周庭让将钱包里所有的现金都掏了出来。

“你……你这是……”

“如果这些钱能买回一点你的善心,我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拿着。”

把厚厚的一沓钱塞进年礼辰手里,周庭让示意出租车师傅下来帮忙一起抬一下。

看着周庭让和师傅一起费死劲将自己抱进车里,年礼辰捏着手里的钱,左心房的冰川骤然瓦解。

周庭让……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一把拉住正要关门的周庭让,年礼辰像是酝酿了好久,鼓足了勇气才开口。

“其实……”

——“周先生!”

无奈却被罗警官的突然出现给打断。

“您是……”

“您好,我是N城中心区派出所的罗警官,当年负责你的案子的。”

“我的案子?”

“哦,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有个叫陈柏江吅的来自首,说要翻案,现在我们警方正在调查此事,作为当事人,希望您能跟我回趟警局,配合调查。”

陈柏江……翻案?他要替我翻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从来没有想过,我的人生还能被改写,我的罪名还有机会洗脱吗……

“好,我跟您去。”

罗警官对着周庭让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转过身嘱咐车里的年礼辰。

“年礼辰,回去好好休息,我不希望再在局里看到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罗警官……”

就这样,年礼辰带着他未说完的话,未坦白的心事,不安的乘车离去。

在法院跟宋徽和官汀汀告完别,敖钧之陪着周庭让,坐上罗警官的警车去往警吅察局。

“别紧张宝贝,有我在。”

敖钧之用力的搂着周庭让的肩,想给他一股安定的力量。

“钧之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要翻案。”

“我知道。可事实就是事实,你没做过就是没做过,这个污点本就不该在你身上,现在,你有了洗去它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我会用尽一切办法帮你,相信我。”

审讯室内。

“到目前为止,你所提供的证词跟陈柏江所说基本一致。但有个疑点,被害人当时为什么会指控你?你跟她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罗警官,这个我也不清楚,按理说事发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我跟她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肯定是我。”

“看来这个疑点,只能由被害人自己解开了。好,你的口供就录到这里,麻烦请敖先生进来。”

结束了对周庭让的调查,罗警官又开始了对敖钧之的询问。

“敖先生,上一次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我们对梨花旅馆的老板李振林当日所提供的证词产生了怀疑。我们认为,他一定私藏了当天的住宿登记表,你还记得吗?”

“记得。可是我们贸然打了个电话给他,让他跑了。”

“这点你不用担心,一旦我们开始调查,就是布下天罗地网也会把他找出来。”

“那罗警官,就是说,只要拿到住宿登记表,就能证明陈柏江当日在场,并且我们这边会提供庭让邻居大妈给他打电话的通联记录,也可以拜托大妈出庭作证,证明庭让确实九点以前就离开了梨花旅馆。”

“如果是这样,我想,就足以立案了。”

“太好了!”

“唉,怕就怕,李振林早就把证据销毁了。不过敖先生你放心,我们会尽力搜捕的。一旦有了消息,就通知您和周先生。今天就调查到这儿吧,你们先回去,有消息了我再联系你们。”

“辛苦你了啊,罗警官。”

从警吅察局出来,敖钧之不顾路人异样的眼光,毅然拉起周庭让的手,慢慢地往家走。

“宝贝,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不管最后这个案子翻不翻得成,我都不会失望。看到有这么多人在为我努力,我觉得我已经证明了自己,这就够了。”

“我的宝贝永远都是这么坚强。”

在周庭让额头上落下一吻,敖钧之打从心底里佩服周庭让的豁达。

“对了,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啊?”

“回家啊。”

“回家?可是我在N城已经没有家了……”

“傻吅瓜,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什么?!你要带我回你家?!”

“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我是你男朋友,我带你回趟家怎么了。”

“不是……那个……这样突然拜访,不会把叔叔阿姨吓到吗?”

“放心吧,”敖钧之胸有成竹的扳过周庭让的身子,让他看着自己,“早在美国的时候,我就跟他们说过你的事了。”

“啊?!什么时候?!”

“就在我决定要回国跟你告白的时候。”

“那叔叔阿姨什么意见啊?”

“他们其实一早就猜到了,只是不敢确定。那时候,他们看着我毅然决然的放弃Z银行的工作,去S城一呆就是好几年,肯定知道我是因为爱上了一个人,并且爱得不得了,才会这样。”

“可我……我是有过前科的人……叔叔阿姨肯定会介意的……”

“我爸妈都是很讲道理的人,我花了一整晚的时间,告诉他们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些什么,他们也知道,你是冤枉的,就更佩服你的坚持,你的忍让,特别是我妈,每次一提起你,总是说要我把你带回去,好好照顾你,让你多一个妈妈。”

周庭让被敖钧之这一席话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些……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之前不说,是因为我还不确定你的心意,这段时间我本来也想抽空带你回一趟N城,这不,又撞到宋徽哥出事,所以拖到现在。”

“对不起啊钧之,让你担心了。”

“嘘,别说这些。那,现在是怎么样,跟我回去吗?”

“嗯!”

N城,敖钧之家。

“来来来,庭让啊,多吃菜,这边还有汤,不要客气哈。”

果然敖妈妈像敖钧之说的那样,对周庭让好得不得了,又慈祥又热情。

“谢谢,谢谢阿姨!”

“小周啊……”

敖爸爸见到此情此景,忍不住取下眼镜揉了揉湿吅润的眼眶。

“哎,叔叔。”

“钧之这些年的变化,我们都看在眼里,其实叔叔阿姨呢,很高兴看到,他跟你在一起那么开心。你也知道,曾经,你们有过一些误会,那个误会呢,让钧之低迷了好些年,每一次看到他为了工作那么打拼,其实我们做父母的,是很心疼他的。他那时候,心里有东西放不下,只能把心思寄托在事业上。可是后来他有了你,每次跟我们通电话都是很幸福的语气,我和你阿姨,这才真正放了心,觉得儿子终于把过去放下了。所以,叔叔要好好谢谢你,来,我们全家敬你一杯。”

“叔叔,您言重了,其实带我走出过去阴影的,是钧之。我要特别谢谢你们,谢谢叔叔阿姨能包容一个不完美的我,是我应该好好敬你们一杯才是。”

“小周你太客气了,来来来,大家都干一杯,从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是啊庭让,往后阿姨就是你的妈妈,欢迎你随时来家里玩。”

“谢谢!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吃过晚饭,敖妈妈激动的拿出敖钧之小时候所有的相册要跟周庭让分享,周庭让也乐此不疲的欣赏,并吐槽着。

夜深了,敖爸爸敖妈妈相继睡下,周庭让也洗好澡准备睡觉了。

“原来你的卧室长这样啊,我还一直好奇你小时候住过的屋子是什么样的呢。”

敖钧之也洗好澡进来,跳上床一把把周庭让搂怀里。

“这不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屋子。”

“啊?”

“我小时候家里不太富裕,哪儿住得起这么大的房子,这是我工作以后新买的房子。”

“我就说嘛,哪有小孩的卧室装修成这么成熟的风格。”

“哎,说起来,我小时候还记恨过你一件事呢,你不知道吧。”

“啊?为什么记恨我?”

“就初一开学,在车棚里你咔咔给我一顿削,还给我眼镜削坏了。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为了给我重新配一副,爸妈连着吃了一个月大白菜。”

“天呐……对不起啊钧之,我这就给叔叔阿姨道歉去!”

周庭让说着就坐起身来。

“不用——”

敖钧之一把将周庭让按回床上。

“他们早就忘了这事儿了,你要道歉的人是我。”

“哦,那,对不……”

“嘘——不是这个道歉法。”

“那要怎么……唔!——敖钧之你又来这套!——唔唔唔!……”

敖钧之一边吻着周庭让,一边回想着当初的彼此。

如果知道今天可以将周庭让吻到天崩地裂,当年的打也就算没白挨。

想到这里,敖钧之士气大增,翻了个身直接把周庭让压得死死的,唇吅间的攻势也越来越热烈。

“唔……好了……别……唔……”

缠吅绵了好几分钟,敖钧之这才舍得放开上气不接下气的周庭让。

“叔叔阿姨就在隔壁!你疯了吧!”

周庭让的小拳头噼里啪啦的砸在敖钧之的胸肌上。

“你越反抗,他们越听得清楚,你不反抗,他们不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你这什么歪理,不理你了,睡觉!”

啪,灯一关,周庭让赌气的背对敖钧之睡下了。

敖钧之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两手交叉放在脑后,就等着待会儿周庭让自动靠过来。

果不其然,五分钟后。

“那个……你还是抱着我吧……我睡不着……”

翌日,中午。

罗警官从分局办完案回到派出所,老远就看见门口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关键还是个坐轮椅的身影,于是狐疑着走了过去。

“年礼辰?你来这儿干嘛?我不是说过不想在局里再看见你了吗。”

“罗警官,我没犯事儿。”

“那你来局里干嘛?”

“我……我是想来……打听一个案子。”

“你要打听什么案子?”

“01年梨花旅馆那个案子。”

“奇了怪了,你们最近都是怎么了,好像集体都在关心这个似的。”

“您也知道,我是当年出庭作过证的证人,我跟这个案子有关系。”

“行吧,那你说,你想知道些什么。”

“那个……我听说,有人来自首了。”

“是啊,一个叫陈柏江吅的人,怎么,你认识?”

“我……认识。上学的时候,跟他打过几次架。那……你们立案了吗?”

“还没有,证据不足。”

“哦……”

看年礼辰双手绞在一起,眉头紧皱,罗警官觉得很是奇怪。

“你还想问什么。”

“啊,没事了,没事了……那,我先走了。”

“哎等一下——”罗警官突然想到什么,“你当时出庭作证说,看见周庭让带着被害人进了旅馆是吧?”

“对的。”

“那你当晚有见到过陈柏江这个人吗?”

罗警官一句话正中下怀,吓得年礼辰倏地瞪大眼睛。

“我、我不记得了……”

——“老罗老罗!有重大发现!”

突然从不远处跑来一个小干警。

“怎么了小戴?”

“住宿登记表,有下落了。”

“你们找到李振林了?!”

“嗯,在贵阳的一个镇上,被那边的兄弟逮到了。”

“那表呢?表还在吗?”

“据李振林说,事发当晚,那份表就被陈柏江吅的母亲用高价买走了,所以这件事,还得从陈柏江身上下手。”

“行!马上通知陈柏江来局里!”

“是。”

看着罗警官着急的冲进派出所,年礼辰攥紧拳头,在原地一动不动。

二十分钟过去,一辆出租车停在派出所门口,陈柏江从车上慌慌忙忙的下来,尽管注意到了门口的年礼辰,但事情紧急,陈柏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进了派出所。

审讯室内。

“罗警官,我接到你的电话马上就赶过来了。”

“怎么样,东西有找到吗?”

“这是我妈生前托付给我的一个文件袋,说是最重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您看看,这里面有没有。”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张泛黄的住宿登记表,赫然夹在十几张文件中间。

“太好了!证据找到了!证据找到了!”

陈柏江兴奋的举着那张表,仿佛完全忘却,找到这张表,对他本人意味着什么。

“罗警官,现在可以立案了吗?”

“可以。但是从这一刻起,你就要被关押进看守所了,你,有心理准备吗。”

看着陈柏江那张喜出望外的脸,罗警官不忍心的提醒道。

“我……”陈柏江将笑容收了起来,“一直在等这一天。”

“好。小戴——”

小戴推门进来。

“我现在把资料整理好去找李队立案,你,把他拷上,带去看守所。”

“是。陈柏江,我们走吧。”

看着小干警带着被拷上的陈柏江走出来,年礼辰再也按捺不住,疯狂的用手滚动吅车轮,唰一声挡在了两人前面。

“立立、立……案了?”

“证据确凿,陈柏江,罪名成立,即刻带走!”

“等一下!!!——”

年礼辰使出吃奶的劲儿狠狠抓吅住小干警的手臂。

“你这人疯了吧?再这么胡搅蛮缠我连你一起拷了去!”

——“小戴,怎么了?”

“老罗你看,这人死活不让我走。”

“罗警官,”年礼辰用非常笃定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三个人,“你们放了他吧,他……他……他是冤枉的!”

“你说什么?!”

“陈柏江……陈柏江是冤枉的……当年犯下强吅奸罪的……不是他……”

“年礼辰,我警告你,在警吅察面前说话要讲证据的,如果真凶不是他,那等你把真凶找到了再来跟我说话!”

罗警官说着就要把年礼辰的手给扒拉开。

“……是我。”

年礼辰的手颓然落下。

“……什……么?”

“真凶,是我。”

所有人都震惊了,包括陈柏江自己。

“年礼辰,我提醒你,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

“我没撒谎,现在我所说的,才是事情的真相。请你们把我带回审讯室吧,我保证,把当年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你们。”

“这……老罗,你说怎么办。”

“这案子疑点太多,案情太复杂,还需继续调查。小戴,把他们俩都带进来,我要好好问话!”

叮叮叮……

“喂?”

“请问是周庭让先生吗?”

“我是。”

“您好,我是罗警官,是这样的,刚才我们已经找到了住宿登记表,本来立刻就要立案,不过……”

“怎么了?案子又出什么事了吗?”

“很奇怪,今天又有一个人来自首了。”

“什么?!”

“就是之前火灾案那个嫌疑犯,年礼辰,他说他跟这个案子也有关,而且说自己是当年的真凶。所以我要通知您,这件案子暂时还需要调查,如果您方便的话,请来警局一趟。”

“好,我这就过去。”

和敖钧之火急火燎的赶到警吅察局,周庭让在审讯室外,再一次见到了等候在那里的陈柏江。

感受到周庭让有些轻微的颤抖,敖钧之走上前温柔的握住他的手。

“对不起……”陈柏江倚在墙上,不敢抬头正视周庭让,“我以为,只要我来自首,一切都会回到原位。没想到,这件事越闹越大,惊动了这么多人,我……真的很对不起……”

周庭让无言以对,过了一阵子才张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年礼辰为什么来自首?”

“我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们都知道,这件事是我吅干的不是么。为什么现在会无端多出一个人来,我也想不通……”

“还是听罗警官怎么说吧。”

审讯室内。

“把你的作案过程,从头到尾交代一遍,一个细节都不许漏。”

“当时,我作为六中的校舵,一直跟十中的校舵,陈柏江,就是死对头。我从十中的小弟那儿打听来,陈柏江没事就喜欢呆在梨花旅馆,那是他们那帮人的根据地,所以我那天也是一时兴起,就说带一帮人过去,找找他的麻烦。”

“嗯。”

“在旅馆门口等了半天,没等到陈柏江,倒等到一个找陈柏江吅的妞儿,长得还不错,我就说哥儿几个一起玩玩儿,结果那女的扯着嗓子就骂我,所以我命令手下的小弟给她喷了喷迷吅药,马上她就晕了。”

“嗯。”

“我正准备下手的时候,周庭让来了。我知道他是陈柏江吅的小弟,也听说过他和陈柏江那些事儿,所以对他还是不敢下手。他一来就护着那个女的,把她给带进去了,我们几个哥们儿就说作罢,这个妞儿就暂且放过了。”

“嗯。”

“没过多久,就看见周庭让一个人急急忙忙冲了出来,我们在后面嘘了他一句,他也没空搭理我们,直接就跑走了。后来夜深了,小弟们都走了,那天我跟家里人吵了架,原本也不打算回家,就一个人在旅馆门口溜达,困了就靠在墙上眯一会儿。”

“嗯。”

“大概是后半夜吧,我听到一楼的厕所有声响,回头一看是陈柏江下来吐了,我想终于让我逮着机会了,趁大厅没人,我就想关起厕所门好好削他一顿。谁知道,我刚一靠近他,他嘴里就叨叨着什么‘不要过来,我不喜欢你,请你自重一点’,我就想,是不是那个妞儿想勾引他,结果失败了,人还在楼上呢,于是我就去二楼瞧了瞧。”

“嗯。”

“结果去二楼才发现,陈柏江出来吐,门忘了关,那妞儿正躺床上呢,什么都没穿,我这精吅虫一上脑,直接就扑上去了。那妞儿之前被我下了药,药劲儿还没缓过来,浑身都还软吅绵绵的,我为了怕她认出我,就拿她脱下来的丝巾绕她头上了,遮住她的脸,就开始了,犯罪行为。”

“期间被害人没有反抗?”

“反抗了。她虽然没什么力气了,但还是在挣扎,后来我嫌她太不听话,就一巴掌给她呼晕了。”

“陈柏江呢?”

“我那什么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这票干大了,吓得腿肚子一软,撒腿就跑。跑到一楼,发现陈柏江靠在厕所门上睡着了,好像醉得不行,我原本那天的目的就是要挑衅他,所以脑子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就把他扛上二楼,衣服全脱吅光,给扔那女的旁边了。”

“你跑走的时候,旅馆大厅没有人?”

“嗯,所以我才一直相信,我没有留下痕迹,这么多年,也一直没告诉过任何人,这件事。”

“那你今天为什么要来自首?”

“因为,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我的预期。我怎么样也没想到,这么做以后,是周庭让来背这个黑锅。我的目标一直是陈柏江,我以为我已经设计的很到位,让他无从狡辩,可是我忽略了,周庭让竟然可以为了他,连强吅奸的罪名都愿意背。”

“所以,你内心里,一直对周庭让是有愧的?”

“嗯。虽然他跟着陈柏江跟我吅干过几次架,但我压根儿就没拿他当对手看过。”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你最后又要上法庭指证他?”

“那时候陈柏江已经撇清了一切关系,如果我不找个代罪羊,迟早我的犯罪身份会被扒出来,我为了保住自己,只能牺牲周庭让。只是,昨天,他竟然劝宋徽救了我一命,我这才明白,我害了一个多么善良的人。”

听完这番陈述,罗警官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等心情平复了一些之后,罗警官这才合上文件夹,站起身。

“虽然我的直觉告诉我,你说的才是真的,但是,破案是要证据的,你现在所说的一切,还不足以立案。看来,只有等我们拿到关键的供词,才能知道到底谁才是凶犯。”

罗警官打开门,看见陈柏江、周庭让、敖钧之都站在外面,于是叫来了外面的两个干警。

“把年礼辰和陈柏江带走,看好他们。周先生、敖先生,请跟我来。”

罗警官办公室。

把刚才年礼辰的供词整理成文件,罗警官把资料递给了周庭让和敖钧之。

“什么?!事情原来是这样的……”

周庭让震惊的差点没站稳,捂住胸口拍了好几下才把气给顺过来。

“我想,这一刻最痛苦的,是陈柏江。”

敖钧之低沉的声音残忍的道出真相,办公室内气氛严肃。

“案子调查到这里,我想我们心里都有数了。但不幸的是,与年礼辰供词相匹配的证据,我们很难找到。如果要立案,现在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端起水杯喝了口茶,罗警官想让自己镇定一些。

“让被害人,亲自出庭作证。”

——“不可能!”

周庭让大声的否定,脸上是不容商量的表情。

“一个女孩的尊严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折腾?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定有了她自己的生活,我是不会为了翻案去打扰她的。当初不管是谁犯案也好,我们三个,都给了她一定的伤害。我不能这么自私。”

“庭让,你别激动,”敖钧之轻轻的握住周庭让的双肩,“或许事情会有转机呢?万一施灵她愿意为了你出庭作证呢?”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可以尝试着联系到她,至于她愿不愿意,我们尊重她的决定。”

“可是,过了这么久,茫茫人海要找出一个人谈何容易?更何况她不在国内。”

“这件事你交给我。庭让,我们都辛辛苦苦走到这一步了,不要放弃好吗?你值得这个世界还你一个清白。”

“是啊周先生,不管怎样,先努力看看吧。”

S城。

“啊?澳洲?澳洲我确实朋友不少,但你确定她现在人还在澳洲么?”

三木边查电脑边接敖钧之的电话。

“不管她现在在哪里,至少确定她曾经在澳洲呆过,你就帮我从那里查起,这关乎庭让的名誉,我拜托你了兄弟。”

“我当然会全力以赴帮你找!我这个人肉小马达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嗯,那就靠你了!”

翌日,中午。

“喂?我跟你说,我昨天帮你找了整整一宿啊,移民局的朋友我都问过了,她去澳洲以后就更换了国籍,用中文名是根本查不到她任何信息的。”

“那怎么办?”

“官方的道儿走不通,就只能走民间的道儿了。有没她照片?”

“你要干嘛。”

“人肉啊!”

“你疯了吧!这件事千万不能闹大!”

“我傻啊!我不会找个吸人眼球的理由啊!你就放心把照片给我吧!脸书、推吅特、油管、汤不热,我全部po上去,我就不信澳洲华人圈会没有人认识她!”

“行,我让我妈把初中校友册上她的标准照扒下来拍给你哈。”

“OK!您就瞧好儿吧!”

当天,各大社交网站上就出现了一条‘痴情男子千里来澳寻初恋’的状态,并迅速成为了头条。

三木利用了人们八卦的心理,在自我陈述里不停渲染气氛,说自己是如何如何爱这个女子,等了她多少多少年,不求她能接受自己,只求能见上一面,把这么多年来未说出口的话亲口告诉她就知足了。

果然,事情一炒作,很多人都po出了身边认识的华人朋友的照片,以求辨认。

其中有一个叫Celine的,po主说这个女孩曾经是她的邻居,现在搬走了。

三木把照片发给敖钧之,敖钧之一眼就认出来了,赶紧叫三木跟po主联系,要到Celine的联系方式。

“喂?怎么样?那个网友说什么?”

“她说,Celine十年前是她的邻居,嫁了个当地摄影师,一直在家里当家庭主妇,前几年第二个儿子出生以后,全家就搬走了。没人能联系得上她们。”

“一点联系的办法都没有吗?”

“倒是有一个,可我觉得希望不大。”

“是什么?”

“Celine有一个Email账号,以前跟那个网友一起去教会的时候,为了方便接收活动信息,注册过一个邮箱。可是你也知道,这年头,谁会天天check私人邮箱啊?再说这个邮箱是临时为了教会建的,我觉得她本人肯定没有在用了。”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只要有希望就得试一试,把地址发给我吧。”

“好吧。”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这个案子也一直被搁置。

罗警官打来电话提醒,如果这个星期之内再找不到翻案的证据,这个申诉就会被取消,这段时间以来的一切努力都会白费。

“钧之,算了吧,咱们回去吧。”

看着敖钧之每隔十分钟就发一封邮件出去,成天盯着电脑不放,周庭让不舍得连累周遭的人跟自己一起劳累,决定就此打住。

“你说……会不会是她在国外呆久了,不会说母语了?不行,我得再写一封英文的邮件给她!”

“钧之,都已经第七天了,别等了,也别再逼那个女孩了,也许她不是没看到你发的,而是根本就不愿意回来。”

“可是庭让……我真的不希望你错过这次机会……”

“没关系,翻不翻案又有什么要紧呢?我现在有了你,有了叔叔阿姨,我的人生已经很幸福了,就保持原样,我也会很开心。”

“真的吗……”

“嗯,我不骗你,”周庭让说完轻轻的吻了一下敖钧之,“我们回去吧,回S城。”

“……好。”

翌日早晨,N城机场。

“叔叔阿姨,真不好意思,还麻烦你们来机场送我们。”

“没有,哪有什么麻不麻烦的,本来你们回来呆的时间就短,我们就只是想多陪陪你们。”

“叔叔阿姨,你们有空就来S城找我们吧,我们一定把叔叔阿姨招待好!”

“瞧这孩子,真懂事,好,小周,叔叔答应你,等叔叔过两年退休了,就带着你阿姨过去看你们。”

“爸,妈,你们多保重。”

“你也是,在那边照顾好自己,也要把庭让照顾好。”

“嗯,放心吧,妈。”

“那,叔叔阿姨我们先进去啦!”

“哎,一路平安啊,到了给我们来个信息。”

“好的,叔叔阿姨快回去吧,别送了。”

跟敖父敖母挥手告别,两个人拿着登机牌站到了排队安检的队伍里。

“今天怎么人这么多啊……”

“没事,时间还来得及,慢慢排吧。”

“咦?你的手机是不是在震?”

敖钧之掏出裤兜里的手机,发现是罗警官打来的,于是赶紧接起来。

“喂罗警官。”

“敖先生!我刚刚打周先生电话他没接,所以我就打给您了,你们快来警局一趟吧!”

“出什么事儿了?”

“——施小姐、施小姐回来了!”

从出租车上跳下来,敖钧之拉着周庭让,周庭让拉着箱子,狂奔进警局。

“人呢?她人呢!”

“敖先生您先别着急,那个,施小姐要求,直接出庭作证,所以,今天你们是见不到她了。”

“你是说,她明天会直接上庭?”

“对。”

“好,她能回来,已经是奇迹了。”

“那,周先生你跟我进来办一下手续吧,明天正式开庭,有些文件需要你签字。”

“好。”

等周庭让去办公室的空当,敖钧之走出警局,在门口抽了支烟。

突然不远处一辆路虎上跳下来一个小男孩,对着门口的花坛就开始撒尿。

看样子还是个混血儿,敖钧之只觉好笑。

“——Hey Henry! I have told you! DON’T DO THAT!Did you hear me”

一个打扮得很豪气的阔太太跟着从路虎上下来,抱起调皮的熊孩子就往车上拎。

费劲的把小男孩扔上车坐好,阔太太累了一身汗,只能站在车边,摘下墨镜,然后摘下帽子扇了扇风。

一瞬间,两个视线交汇到一起,阔太太手中的动作也骤然停止。

——“Mommy! Who’s that!”

车上的小男孩调皮的伸出脑袋。

“Someone I……”阔太太有些哽咽,“have to apologize.”

小男孩不明白妈妈在说什么,只好缩回脑袋,坐在座位上玩他的玩具。

一步一步,阔太太慢慢走过来,敖钧之也扔掉烟头,慢慢走过去。

“嗨,好久不见。”

阔太太有些拘谨的打招呼。

“是啊……好久不见。”

看着眼前变化极大的施灵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敖钧之有些无措。

毕竟自己人生有很长一段时间,是以想念她支撑过来的。

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逢,敖钧之有些讶异。

“我……差点没认出你,变帅了,呵呵。”

施灵展开笑容,气氛也没那么尴尬了。

“你也是,现在都成女神级别的了。”

“嗨,你就别取笑我了。”

“刚才那个小男孩,是你儿子?”

“嗯,小儿子,今年四岁,大儿子今年八岁了。”

“不错啊你,看来家庭生活是相当幸福。”

“还行吧,就是小儿子太调皮,不让我省心。”

“小孩嘛,不调皮就不叫小孩了。你老公呢?怎么没一起来?”

“噢,他进去上厕所了,应该一会儿就出来了。”

“哟,全家总动员啊,不错。”

“你呢?这些年怎么样?”

“挺好的。”

“听我妈说,我出事以后,你还在同学面前维护我,谢谢你啊。”

“都过去了,看到你现在过得这么开心,我就放心了。”

“对了,你怎么在这儿?等人吗?”

“嗯,等我爱人。”

“不错啊你,都知道稳定了,好好奇是什么人抓吅住了你的心。”

“你认识。”

“我认识?不可能吧,我出国都十几年了,国内哪儿还有我认识的人。”

“你今天,就是为他而来的。”

施灵先是愣了两秒,然后恍然大悟。

“不会吧,那封邮件,是你写的?”

“每封邮件都是我写的。”

“你发了很多封?”

“每十分钟一封,发了七天。”

“对不起啊,我那个邮箱平时都是我老公在帮我看,他看不懂中文,所以只有最后那封英文的他读到了。”

“所以,你不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来的?”

“犹豫肯定是有过的,但是我老公一直在劝我,他被你邮件里写的事情感动了,所以鼓励我回来作证,这不,昨晚他就带着我和孩子一起回国了。”

“你老公是个好人。”

“嗯,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的事,这也是我为什么选择嫁给他的原因。他理解我,包容我,让我很有安全感。”

“这个男人很不错。”

“那也就是说,邮件里那个,为了周庭让,不顾一切要找到我的人,是你?”

“是我。”

“Oh my god……”施灵有些哭笑不得,“你们、你们俩怎么会走到一块儿去?”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有空我可以写一封长长的邮件告诉你。”

“很爱他?”

“用生命在爱。”

“那看来我是回来对了。钧之,”施灵突然愧疚的低下头,“欠周庭让的,我明天会上法庭一一说清楚,但是现在,我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施灵,你干嘛突然说这……”

“曾经的我,没你想的那么美好,我不是那所谓的纯纯的初恋,我想跟你坦白的是,虽然那时候我在跟你交往,但背地里,我却在勾引陈柏江。”

“……什……么……”

“别怪我用词这么犀利,因为我不想装。那时候我根本不是真心跟你交往,我只是太爱慕虚荣了,觉得跟你交往脸上有光,所以答应了你的追求,可骨子里,我是一直暗恋陈柏江吅的。”

敖钧之一脸的接受不了,突然很苦很苦的假笑起来。

所以,我那十三年过得,就是一个笑话?

“在这世界上,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周庭让。是我的自私,影响了你们的人生。不瞒你说,刚刚听到你和他在一起的消息,我内心是高兴的。虽然这样不代表我就被原谅,但至少我心里好过了很多。我,祝福你们,真心的祝福你们。”

罢了,人生走到这一步,很多时候由不得我们不原谅。

就像陈柏江之于周庭让,年礼辰之于宋徽,你之于我,就是一场与自己搏斗的过往。

所幸,在这错综复杂中,我们找到了彼此想要的。

那就让我们,相忘于江湖吧。

“谢谢你的坦白,我也,祝福你。”

29.

翌日。

“开庭——”

所有人就位,这一场轰轰烈烈的翻案之仗,终于打响。

年礼辰时隔十天,又再一次坐上了被告席。

“请1号证人出庭——”

热心的邻居大妈阐述了事发当晚,周庭让被自己叫回家的情形,证明了周庭让早于事发之时就离开。

“请2号证人出庭——”

施灵上庭,逐一回答被告律师的问题。

“证人,请问事件发生之时,你是否被蒙着眼?”

“是。”

“那你怎么能确定,犯人就是我的被告?”

“因为我在最初挣扎的时候,瞟到了犯人的手腕上,有一个刀状刺青。”

“法官大人,”检吅察方律师起身,“我请求检查一下被告的手腕。”

“准许。”

于是,年礼辰在众目睽睽之下,亮出了刺有小刀形状的手腕。

“证人,请问你当时看到的,是这个刺青吗?”

“是。”

“确定?”

“我确定。”

但是被告律师仍不死心。

“那请问证人,这一点,在01年庭审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如实说出来?”

“因为我当时……并不想让那个被告被无罪释放。”

“你是说,你当时,故意隐瞒这一细节,是想让被告周庭让被定罪?”

“是。”

“为什么?”

“我被下吅药之后,被被告周庭让扶进房间里,可我当时虽然身体动不了,意识还是有的,我听见了周庭让和陈柏江吅的争吵,我听见陈柏江说他只喜欢周庭让一个人,并且他们还背对着我做了我难以接受的事,因为我当时非常喜欢陈柏江,我嫉妒周庭让,所以,我想报复他。”

“请你再仔细描述一下你清醒之后的情形。”

“其实我醒来以后,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我当时也猜想过会不会是别人,毕竟我有那个刺青的印象,但我遭遇那么大的耻辱,本能反应就是希望这件事是陈柏江做的,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一点。至于我为什么会报警,是因为当时我以为陈柏江对我始乱终弃了,我想跟他同归于尽,我不要名声了,他也别想要自吅由。”

“所以,当你发现警吅察抓来的人并不是陈柏江吅的时候,就因为你对周庭让的嫉妒,你就转而指证他?”

“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确定到底是谁,既然他自己承认了,又有那么确凿的证据,当时那个情况,我只能那么做了。”

“我的问话完毕。”

“法官大人,”被告方律师坐下,检吅察方律师站起来,“我认为,2号证人提供了非常明显的证据,这里是被告的供词,与2号证人完全一致。”

审判员核实之后,递交给法官。

“被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原本被告律师还要站起来,却被年礼辰一只手拦下来了。

“没有了,我要说的都在供词里了,请法官大人裁决吧。”

“好,进入审判时间,请各位审判员提交审判结果。”

在这短短的一分钟内,年礼辰低下了头,没有人看得见他的眼睛,施灵站在证人席,转过身向观庭席的老公和小孩弯起了嘴角,证明妈妈勇敢,妈妈做到了。

而观庭席正中央的周庭让,此刻右手与敖钧之的左手紧紧交握,等待下一秒命运的逆袭。

只有最角落的陈柏江,沉默安坐在阴影里。

“全体起立——”

所有人怀着不同的心情,庄严的站起身。

“本法官在此宣布,2001年5月11日,N城中心区梨花旅馆案吅件,2001年5月13日的判吅决有误,今日在此改判,判处犯人年礼辰,八年有期徒刑,原被告周庭让,判无罪,即日撤销犯罪案底。审判长,对此决议有异吅议吗?”

“报告法官,没有。”

“那么,我宣布,决议生效——”

庭审结束,年礼辰被带走,施灵抱着孩子跟老公一起走了出去,法官和各位审判员也相继离场,灯光暗下来,观庭席上只剩下激动得默默流泪的周庭让,紧紧抱着周庭让的敖钧之,和角落里,依旧沉默的陈柏江。

好一会儿过去,敖钧之见周庭让的心情平复了些,又转过头看了看角落里的陈柏江,轻声在周庭让耳边说。

“我出去等你。”

周庭让感谢敖钧之的理解,微微点了点头。

待敖钧之出去关上门后,周庭让深呼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了陈柏江所在的长椅旁,隔了几个座位坐下来。

“我现在终于明白,年礼辰口中所说的作孽,是什么意思了。”

陈柏江久默之后,终于发声。

“想不到,我们都被骗了,想想,那十三年,我的等待,你的挣扎,原来都是没有意义的,真可笑。”

“你肯定不相信,我有多么希望今天被关进去的,是我。”

“你想用这种方式赎罪。”

“庭让,其实我有努力过的。”

“我知道,钧之都告诉我了。可是不管你多么努力过,最后你还是放弃我了不是么。你让一个无辜的人,为你蹉跎了十三年的光阴,这样的罪,我想,不是判个几年就能偿还的。”

“对不起……”

“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你,永远都找不到一个方式来赎罪,你的自私给了你一辈子的戴罪之身,从此以后你将一无所有,并且永远,不会被原谅。”

推开门,周庭让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全世界的阳光都照耀在了自己身上。

睁开眼,王子就在面前,等着自己把手交给他,走向永恒的幸福。

“亲爱的,”一把挽上敖钧之的胳膊,周庭让看起来心情大好,“陪我去个地方吧。”

N城十中,暑假校园里。

“钧之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最怕回来这里。”

“我懂。”

“可是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这里不再是我的噩梦,这里是属于你和我的地方,是我们成长的回忆。”

走过熟悉的教室,熟悉的楼道,熟悉的食堂,两个人十指紧扣,心中满是对命运的感恩。

“你说那时候,我们天天在这些地方碰到,却从来没说过话,想起来真有意思。”

“那是因为庭舵你有你的世界,霸天我有我的世界,互不相干好吗。”

“那时候又怎么会想到,我的一生挚爱,竟然会是你这个蘑菇头。”

周庭让淘气的伸手将敖钧之的发型揉得一团乱。

“我也没想到,我会跟曾经是杀马特的人在一起。”

敖钧之也不甘示弱,撩起两个手指,把周庭让的刘海拉到遮住一只眼的位置。

“滚,你才杀马特,你们全……不行,叔叔阿姨对我这么好,不能这么说他们……”

“你个逗比。”

绕着操场走了一圈,两人坐到看台上,看着正欢乐成长的初中生们,在运动场上驰骋。

“要是人生重来一次,也许我不会选择做一个只会打架的坏学生。我会和你一样,好好读书,好好上大学,好好吅工吅作,或许中间那十三年,我们就不会错过了。”

“是啊,你做一个好学生,也许我们会在校园里恋爱,然后跟所有校园情侣一样,出社会见光死。也许我们会在刚开始工作的时候恋爱,然后跟所有职场情侣一样,一说到结婚就一拍两散。如果我们的生活平淡无奇,我们的结合理所当然,那直到今天的今天,我们也许已经不认识彼此。所以,我到挺感激生活给了我们这么多曲折,让我在今天才真正拥有你,因为,这是一份不会结束的爱情,我会珍惜到底。”

敖钧之说完紧紧的握住周庭让的手,温暖对视一秒后,拉起周庭让慢慢往校门口走去。

“你看,你刚才说,我们俩初中几乎没有交集,那儿,就是我们唯一有过交集的地方。”

原来敖钧之把周庭让牵到了空无一人的车棚。

这里早就不是放的一排排自行车,而是被各种各样的快递公司送货箱占满了。

“对不起啊钧之,我当年……”

——“嘘。”

敖钧之神秘兮兮的退了两步,用一种难以捉摸的眼神看着周庭让。

“做什么事情,都得有始有终。当年,我在这里给你下跪过,今天,我也要做同样的事。”

下一秒,周庭让张大嘴巴看着敖钧之咚一声跪到自己面前。

但是,是单膝下跪。

“钧之,你这是……”

麻利儿的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戒指盒,敖钧之将早就精心挑好的戒指取出来,举在手上。

“亲爱的,我们结婚吧。”

眼水轰的一声就溢出眼眶,周庭让捂住嘴巴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虽然没有人承认我们,但我想亲口听你说,从今天开始,我在你心里就是你的爱人,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敖钧之此刻的坚定就像一阵龙卷风,将周庭让所有的犹豫和担心全都刮走,只剩下一句我愿意。

“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大声的喊出这句誓言,周庭让扑了上去,和敖钧之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就是说,你答应我了?!你答应我了?!”

“嗯!我答应了!敖钧之!我爱你!!!——”

当天傍晚,S城。

“喂?爸,我们已经到机场了。我知道,钧之肯定第一时间就把好消息告诉你们了,爸,从今以后您可以堂堂正正抬起头做人了!您儿子没有给您丢脸!”

听到电话那边周世良带着些许哭腔的恭喜声,周庭让感慨,终于一切苦尽甘来。

“对了爸,今晚就别安排吃饭了,钧之他要带我去一个地方,我明天再回去。嗯,好,您早点休息,帮我给谭阿姨问好。”

挂断电话,周庭让坐上敖钧之之前就停在机场的车,一路向不知名的地方飙去。

“喂,敖钧之,太阳都下山了,你把我带来这么荒郊僻岭的地方干嘛。”

“跟着我走就对了,不会把你卖了的。”

渐渐地,车子驶进一条笔直宽敞的公路,周边的风景跟刚才经过的村镇截然相反,完全是一派华丽景象,一幢幢别墅延绵在宽阔的草坪上,俨然是来到了一个高大上的地方。

“到了,下车吧。”

敖钧之将车子停到一幢别墅旁,径直就要往门口走去。

“喂喂喂——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我,作为你的伴侣,进入你的房子,算私闯民宅吗?”

“啊?”

周庭让愣愣的被敖钧之拉进屋,看着这一幢四层楼的别墅,周庭让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

“给,这是房产证,”敖钧之从玄关抽屉里拿出一份证件,扔到傻掉的周庭让手上,“你的。”

周庭让看着房产证上自己的名字,惊讶得目瞪口呆。

“你是说……这套别墅……是我的?”

“你不认字儿啊?”

“喂!敖钧之——”周庭让一把拉住正在倒红酒的敖钧之,“我叫你理财,不是叫你乱花钱啊!这么大栋房子买下来,我还能剩多少啊……”

见周庭让那一副抠伸附身的样子,敖钧之心里直觉得可爱的紧。

“放心吧,这不是用你的钱买的。是用你的钱赚的,然后买的。你的本金一分不少。”

“哇靠!!!你你、你……太牛逼了!!!Mua!——”

蹦起来给了敖钧之一个大大的吻,周庭让高兴的满屋子乱窜。

任由他疯狂的拍照,东跑西溜,敖钧之只当家里来了个熊孩子,然后云淡风轻的倒着酒,然后慢慢醒着。

等周庭让兴奋的筋疲力尽后,敖钧之这才把二楼的阳台打开,浪漫的点起烛吅光,然后在桌上摆好两杯红酒,招呼周庭让过来。

“亲爱的,你真不愧是Z银行的大总监,你实在是太厉害了,佩服,佩服!”

“现在知道为什么每家公司都抢着留我了么。”

“知道了知道了,你这块宝,谁抢到谁就赚了。”

“唉,不过可惜了,他们再好,都留不住我。因为,我只想去一个地方。”

“哪儿?”

“你身边。”

“噢~今天敖氏A股的情话指数很高喔~”

“小样儿,过来,亲一口。”

“Mua!”

“干杯。”

“干杯!”

两人开心的碰杯,喝了一口酒后,周庭让扑闪着眼睛问。

“你今天……那个求婚戒指……什么时候去买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那不是今天买的,笨蛋,我一个月前就挑好了,一直带在身上。”

“为什么啊?”

“因为只要跟你在一起,每个瞬间都可能让我有求婚的冲动。”

翌日,火锅店。

“什么?!你已经向庭让求婚了?!”

三木一看周庭让手上的戒指,瞬间就炸毛了。

“求啦,怎样。”

“太过分了!这么重要的时刻,居然不找我们见证!太不是哥们儿了!”

“我承认,求婚,是偶然发生的,我没有特别计划,所以来不及找你们。”

“既然,”宋徽嘴角带着笑意,“求婚我们错过了,那婚礼总不能错过了吧。”

“婚礼?!”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个提议吓到了。

“那个……哥,你别开玩笑了,我们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办婚礼啊……”

“怎么不能办?哥给你们买机票,马上给我飞拉斯维加斯,那儿谁都可以结婚,就当哥和嫂子送你们的结婚礼物了。”

“宋徽哥,这你可不能跟我抢,我三木发过誓,好哥们儿结婚我一定要送份大礼的,机票,我包了!”

“这怎么能行?我弟弟结婚,我一定得送份厚礼。”

“那我哥们儿结婚,我也不能逊色啊。”

——“好了,别争了,”最后还是得周世良来主持大局,“你们一块儿去。”

“什么?!”

“小徽汀汀你们当蜜月,三木小七你们也去把证领了算了,庭让钧之,你们过去风风光光的办场婚礼,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爸,婚礼怎么可能没有你啊。”

“要我说,周叔叔你和谭阿姨也一起去得了,需要领证的,可不只我们一对儿,大伙儿说是不是?”

敖钧之狡黠的提议得到了一致通过。

“就当是个全家大旅行,一块儿去吧!”

“耶!结婚去喽!”

两个星期后,Vegas巴黎饭店前,一张开心的全家福,在每个人的手机里,床头柜,办公桌上,一一团圆。

30.

两年后。

S城,绿心公园里。

“你好,麻烦你,给我们一家人拍一张照吧。”

周庭让将手机递给跑步路过的一位年轻姑娘,然后站回去,抱着一个可爱的婴儿,靠到敖钧之身上摆好pose。

“一、二、三——茄子!”

“谢谢你啊,姑娘。”

“不会。请问,这是你儿子吗?好可爱喔!”

“嘿嘿,是啊。”

“你刚刚说你们是一家人,那……”

“他是我爱人。”

周庭让幸福的挽着敖钧之的胳膊,敖钧之也只是宠溺的看着他秀恩爱,不说话。

“哇!帅哥,加帅哥,再加一个小帅哥,你们这一家颜值也太高了吧!”

“谢谢,谢谢夸奖。”

周庭让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只是,女孩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喊叫。

“你们两个!!!——还我儿子!!!——”

宋徽用出百米赛跑的劲儿,火箭似的冲过来,一把夺回婴儿。

“我就说我家吅宝贝的满岁宴办得好好的,突然你们俩不见了,紧接着儿子也不见了,说!你们想干嘛!是不是又出来招摇撞骗,说你们是一家人了!”

心虚的低下头,周庭让不服气的嘀咕了一句。

“干儿子也是儿子嘛……”

看着宋徽抱着婴儿越走越远,敖钧之笑着从后面抱住周庭让,温柔的在他耳边低语。

“我们家也有宝贝,不是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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