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美人不好惹（1 / 1）
张大言个是哑巴。
他依稀记得以前的自己是会说话的，但那段记忆已经十分模糊了。
张大言记不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自己的父母是谁。小时候，他生了一场病，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躺在柳城收粪人张大爷的床上。无儿无女的张大爷捡了在街边晕倒的他。自此后他便和张大爷相依为命。
张大言的名字是原来住在张大爷隔壁的一个秀才起的，那秀才不知道是出于讽刺还是期盼的心理，给哑巴起了“言”这个单字。
哑巴不懂什么，觉得有名字总好过很多人没有名字。
随着哑巴越长越大，越来越高，越来越壮，小言也变成了大言。
“大言，又帮张大爷收粪去呢？”
张大言憨笑着点头。
“老实又能干，只可惜是个哑巴啊……”
张大言装作没听见，还是勤勤恳恳的推着粪车往前走。
张大言长得笨，不代表他真的笨。他是个没什么理想，也很安于现状的人。他知道不能说话是个很大的缺点。于是他每天都很认真的干活，认真的攒钱，盼望以后能有个姑娘不嫌弃他不会说话愿意嫁给他，和他一起过日子，一起孝敬张大爷。说不定还能生个大胖小子。张大言每次想到这里，都会觉得充满了干劲。
但这么简单的愿望，却在一次突发事件中土崩瓦解。
那日，张大言挑着两个粪桶走在路上，却听到身边有人喊：“大言，快躲开！”
他抬头看到一个鹅黄色的不明物体从上方直冲冲的跌了下来。
揉了揉眼，张大言发现这是个人啊！就这么跌下来会不会受伤啊！
张大言没来及多想，迅速便放下扁担，朝着那人掉落的方向奔过去，硬生生接下了这个人。
那人一落入怀抱里，冲击力相当大，张大言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和胳膊同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张大言也顾不得自己怎样，低头想要看看怀里的人有没有受伤。
那怀里的人此刻安静的缩在他怀里，双手不自然地攀上他的肩，一双秀气的眉紧蹙着（被臭的），眼睛微合，长长的睫毛上还有泪珠在颤动（被熏的），脸颊上有浅浅的红晕，小小的牙齿咬住了嘴唇，嘴唇上已经出了血，更衬的怀里那人唇红齿白。因为跌落时候的冲撞，那人发髻散开了，乌发如瀑，静静散落在肩头。
这这这……莫不是仙子吧！凡间哪里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张大言脸马上就红了，心跳得厉害。他感觉自己像只烧开的水壶，从头到脚都滚烫滚烫的，头顶还冒着青烟。
他抱着这美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过那美人缓了缓立刻睁开了眼。
本来闭着眼的时候就很好看了，睁开眼后更让张大言惊为天人。
那眼波流转，眼角噙泪，红红的小嘴微微嘟起来的样子简直可爱极了！
这样生动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张大言还没从美人惊艳的长相中缓冲过来，就听到那美人恶狠狠的说道：“你这莽夫！快放我下来！”
连美人的声音都软软糯糯的很好听！张大言生怕惹着天人般的美人不悦，像是得了指令一样，迫不及待的就缩回了手。
结果那美人没能及时站起身来，屁股着地，实打实的摔了一跤。
看着美人疼的泪珠都在白玉般的脸上滚落下来，张大言心疼的不行，又是自责又是后悔，蹲下身子想把美人再抱起来。
那美人却像是在赌气一般，甩开他的手，不停的往后退。虽然那赌气的模样也很好看，但地上多凉啊……他身子这么单薄……
张大言还没来得及把美人从地上捞起来。接下来，就发生了粪桶倒了这……惨烈的一幕。
美人的……运气好像真的不太好。
那天最后，有个打扮很气派的公子哥把坐在地上的美人抱上轿子，众人才离开。
美人上轿前还恶狠狠的瞅了他一眼，朝他啐了一口。
美人……的脾气也不太好呢。
不过，那生气的样子也千娇百媚的，甚是好看。
张大言找不到不到更好的形容词，反正他觉得比猪肉荣家的猪肉西施还好看。
后来，从路人的议论中他知道这不是仙子，这是陆家的二少爷陆恒。那个打扮很气派的公子哥据说是美人的哥哥，陆家大少爷陆尘。
陆恒，陆恒，美人连名字都这么好听呢。
张大言自那天后便日日刻意从那条小路经过，也没能再遇到那个美的惊人的陆公子。他非常的不开心，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开心。连买猪肉时猪肉西施朝他笑他都不觉得开心了。
张大爷看到他总是闷闷不乐便问他怎么了。
他别别扭扭了好一会才对着张大爷比划：自己最近遇到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人。他天天都想着他，连肉都觉得没那么好吃了。
张大爷看着大言那害羞不已的样子呵呵的笑了起来：“大言这是长大了，要讨媳妇了啊。”
张大言闻言更不好意思了。
原来他是对那美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啊，居然想要那人做媳妇。
张大爷又问：“这是哪家的姑娘啊？”
张大言哪里敢告诉张大爷自己看上的是陆家二公子了，于是便搪塞的比划自己喜欢上了陆府的一个丫鬟。
“这有些麻烦呢……”张大爷有些头疼。
张大言头低着，毕竟是第一次说谎，他心里很不安。
“大言啊，大爷这也有些积蓄，给你讨户媳妇也是足够的。你看着这附近人家也挺多的……对街王屠夫家的小女儿不就长得很不错嘛，人有力气，还很贤惠……还有那西街沈寡妇家的大丫头，长得也端端正正……对了，你不是一直都觉得猪肉荣的闺女长得好吗……”
一向很听张大爷话的张大言这次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张大爷再劝，便把头低下去，他那么一个大块头安静的坐着那里，纹丝不动，跟一座山似的堵着。张大爷看着都觉得揪心。
张大爷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大言这么倔强。
张大言一日一日消瘦下去，那日美人的眉眼一直在他心里，几乎都成了魔障。他一想起那人，就觉得心里有些冲动，有点愉悦，却又有些难过，有些不安，但是却忍不住不想。这隐秘的心思见不得光，他却任性的不愿意让它从心里抹去，每日拿出来巴巴的想一想，好像生活里就这点盼头了。
张大言原来总是不理解那孙家孙大小姐为什么要跟隔壁的酸秀才私奔，放着家里的锦衣玉食不要，愿意跟着那秀才过苦日子。
现在他突然有些懂了。
当你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的时候，哪里还管得了其他啊。
张大爷自然注意到了大言这些天的心不在焉。张大言从小到大都很乖，从来没有忤逆过他什么，现在好不容易喜欢上了一个人才变得有些叛逆，张大爷觉得自己应该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他去陆府收粪的时候想法子见到了陆府的管家，向他恳求能不能要了大言进陆府做长工。那管家是知道张大言的，他记得那孩子长大十分壮实，手脚利索，还能干。于是便一口答应下来。
张大言知道后自然是欢天喜地，原本灰暗的样子一下子变得有生气起来。他应允张大爷一定会好好干。那重新振作的样子让张大爷感慨了好久：“儿大不中留啊……”
张大言干劲十足的进了陆府，进陆府之前张大爷还特地给他买了身新衣服，烟灰色的麻布短衫，穿上好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不少。
陆府风气很好，仆役们的活不算多，关系也都不错。张大言不会说话，人又勤快，很好使唤，没几天，陆府上下都喜欢上了这个憨厚的大个子。
张大言看到了很多打扮清爽美艳的丫鬟，她们也很好看，但是总是比不上张大言心里那个人。
不过陆府很大，张大言都进来好几天了，也没能看见他。
这天，他去后院送柴，才听到一点点关于陆二公子的消息。
两个丫鬟端着东西从花园里出来，嘴里还说着话。
“你知道吗，二少爷从南馆里包了个小倌，这不，天天在房里都不出来了……”
“咦，我还以为二少爷是因为上次掉进粪桶里没脸见人才闷在北苑里不出来呢……”
“可不是吗……那件事真是笑死我了……”
闻言，张大言皱了皱眉，放下柴正准备离开，转身却一眼看到大少爷房里的苗哥儿捂着肚子朝前方的茅房冲过去，手里还提着一个三层的饭盒，大言抬抬手跟他打招呼。那苗哥儿看到他后，马上停下了脚步。
“大言啊，我内急，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饭盒送到北苑去给二少爷……”
张大言从来不会拒绝帮忙，连忙接过饭盒。
“小心点，别撒了……这是大少爷特别交代厨房做的养生汤……啊啊，不行了不行了……我得赶紧走了……”说罢，苗哥二一溜烟的跑了。
二少爷？可不就是陆恒！
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张大言心里顿时像放了小鞭炮，啪啦啪啦响个不停。
他的心从来没有跳的这么快过。他小心翼翼的捧着饭盒朝别院走去，像是捧着自己蹬蹬蹦个不停的心。
稍不留神，那玩意就会跳出胸膛。
还没进北苑，就听到了院里的欢声笑语。
“陆少爷真是有意思……哪有你这么打趣奴家的……”
“哈哈哈，吴公子你不也是乐在其中吗……”
与刚才那个娇滴滴的声音不同，这个声音很清朗柔和，但尾音又很婉转，带着一点点俏皮。
这是陆恒的声音。
心跳的更快了，张大言感觉自己都没办法呼吸了。
定了定神，他想继续往前走，却一不留声踢到了别院门口的灯柱。那灯晃了晃，刚当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灯柱是金属做的，倒地的声音特别大。院里的说话声立刻停止了，过了会，张大言听到陆恒在院里喊：“是苗哥儿吗，怎么都不知会一声？”
张大言没法说话，只得愣愣的站在北苑门口。心里懊恼自己的笨手笨脚，他本来只是想悄悄的进去，放下饭盒偷偷的瞅二少爷一眼就出来的。
这下惊动了二少爷可如何是好……
张大言正在不安着，那陆恒已经出来了：“苗哥儿，你哑巴了啊，怎么都不说话啊……”
在看清像一堵山一样堆在门口的张大言后，陆恒傻眼了，他哆哆嗦嗦的指着张大言：“怎么是你这个呆子！”
“你不是那收粪的吗……你怎么跑到我府里来了！”
本来正呆呆瞅着陆恒的张大言闻言迅速低下头，看上去像是不好意思了，但其实已经偷偷微笑起来。
他心里不停的回荡着一句话：“他居然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