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爱你之色【22】(1 / 1)
【22】
忽然间,两人都一个闪光,顿悟了。
原来,因为担心实验效果达不到预期效果,所以杭岩挑选促生因子都是非常活跃的,正是太旺盛的生命力导致人体一时无法接纳,从手脚的血液,一直刺激到整个身体,进而影响到神经,从而引发了燥热。
杭岩汲取教训,再次植入时选择的是健康但不那么活跃的因子。而慕欢的焦躁终于被得到有效遏制,他终于不再满身大汗、不再躁动,虽然身体的各项数据依然略高于正常指数。
实验已经进行了四十五天,还有三十五天的煎熬。杭岩在寒风瑟瑟中沉思着,就在这时,慕国盛来了,推着一个轮椅,轮椅上赫然是师峥。师峥歪着头坐着,旁边有白色的塑料支架支着头部,脸上没表情,乍一看像傻子。
距师峥的第一次手术已一个多月,慕国盛非常开心:“师峥,这是研究所的杭岩,跟他打个招呼。”
师峥眨了一下眼。
能眨眼,说明身体机能在恢复;听懂了慕国盛的话而眨眼,则说明他的脑部神经在恢复,已经可以沟通了。杭岩心中涌起了一股喜悦,经过这么多次的注视,师峥已经是熟悉的朋友了,互相凝视了一分钟,杭岩也想不出该说什么:“师峥,我去做实验了。”
师峥的右眼眨了一下,又一下,在没表情的脸上显得有点滑稽。不过慕国盛说:“我带师峥去看慕欢,两人见一见面。”如果让慕欢看见正在康复的哥哥,对他是一个很大的鼓舞。要知道,慕欢面临生与死,又在那个密闭的空间,比外面的人更提心吊胆、压力更大。
慕欢一见师峥,几乎呆了,惊讶、狂喜,他脸上的表情竞相追逐,他难以置信,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师峥进来冲慕欢眨着眼睛,杭岩担心慕欢看不清楚,特地将字放得大大:你哥向你眨眼,他正在康复中。
慕欢笑了,冲师峥眨了眨眼。
师峥的意志力非常顽强,随着一次又一次手术和药物的治疗,他可以自由地活动头部和脸部,也能说话了,各种机能在飞快地恢复。慕国盛和师峥每天都会来探望慕欢。但赵青却从没有来过,后来才知道,慕国盛压根儿没有让她知道这件事,只说慕欢在手术,给她拍照片作为证据。
接近九十天时,慕欢又出现了不良反应,身体的水分流失很严重,在大量注射相关药剂补水的同时,杭岩和高晗努力寻找着根源。慕欢的嘴唇都起干皮了,还没有得到找到,杭岩非常难受,冥思苦想进行着相关实验。一整天下来,他恍恍惚惚走出实验室。
“杭岩。”前方的走廊,师峥在轮椅上望着他,吐字清晰,嘴唇带着笑,眼眸透露出坚毅的光芒。
杭岩环视一圈,疑惑地说:“慕军长呢?”
师峥仰头:“你要休息。”
每天弦都绷得紧紧的,导致太阳穴都疼。不能被压垮,否则为之努力的东西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杭岩还想找慕国盛,师峥说:“我们,去散步。”
杭岩推着师峥出了实验楼,一月末的天气还是冷,一出来就冻得不行,但他很享受令人清醒的冷。体育场的跑道上,临近下午,有好几个人在场地里打球。这里的体育场都挺简陋的,好处就是:天然。
杭岩坐在一旁的台阶上,静静地思索着慕欢身体水分流失的问题了。按照预期,身体已经适应促生因子,越到后期就越稳定,而数据和实际观察也可发现,慕欢的手臂的功能已经恢复了百分之九十五,腿部的功能也恢复了百分之九十,只有脚趾还不能自由控制——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杭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说自话,拿着树枝在地上乱画。
在楼上看见了他们的高晗也下来了:“杭岩,你也想不明白吧?我也想不透哪里出问题了。”
杭岩忽然说:“我觉得,是正常反应。”
“嗯?怎么说?”
“身体的促生因子足够了,身体在排斥的同时,也在自我修复各项机能,要让林医生对慕欢进行一次彻底检查。”
“我刚才也想到,预计是一百天,但或许慕欢恢复得太好,所以身体提前说OK了。”
难得如此一致,杭岩很高兴,转身就要离开。
高晗在后面笑了:“你忘了重要的……人了。”
师峥摆了摆手:“你们,忙吧。”
望着杭岩的背影,师峥的眸子变得柔和。高晗看在眼里,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师峥,你恢复得真快,你对昏睡的时候还有记忆吗?”
“有,还努力,睁眼过。”
“你既然会睁眼,为什么还把你归为植物人啊?”高晗好奇了。
“多数,醒不来,一瞬间,睁眼,没人注意。”师峥说话还不太利落。经过万分的努力,在一瞬间睁开了眼,而后闭上,对于忙碌的人们来说,那也许只是一条缝的睁眼根本就看不出来。不过坚强乐观的师峥并没有被打击,他一次次努力地睁眼,顽强生命力,是因为不屈服。
而杭岩则给林医生打电话,得到的回复了是他立刻过来给慕欢检查。后来,经过彻查,正是像杭岩猜测的那样,慕欢的手臂和腿部基础机能已经完善,现在要做的就是结束促生因子的植入,等待康复。
等待康复,就是等待身体的自我修复。
后期是过度时间,逐渐将密闭的隔离间变成正常的生活空间。有效的过度,保护慕欢能适应外界的环境,这又用了将近二十天的功夫。促生因子只是促进生长的过程,一旦结束植入,就会逐渐死亡,本身并不会对肌肉神经产生什么影响。这就意味着,一条崭新的胳膊和腿诞生了,活生生的,骨头与肉的胳膊,而不是钢铁制造的假肢。
这就意味着,实验成功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慕欢很开心,但慕欢也挺不开心的。因为后面的几天杭岩竟然没陪着他,一消失就很久。原来,林医生将杭岩拉了过去,让他详细讲解这一过程,如何培育等等,这对医学界是一个创举,不知能拯救多少残缺的人。不过杭岩涉及到的东西太多,隔行如山,而且交流又有障碍,林医生没有办法理解。
林医生感慨:“你可以将这些整理成文,这种促生因子,在吞噬已坏细胞的同时促进崭新的细胞的诞生,真的是一个很伟大的研究。”
杭岩说:“不能。”
林医生:“为什么?”
杭岩舌头转了转,没说出所以然,其实高晗之前就总结过:这种促生因子的培育很艰难,也没有办法大量复制,而且过程太不稳定,一旦出错后果就不堪设想。需要改进,才能大量运用于医学界。
林医生说:“迈出第一步的人是最难,我相信,研究很快就可以得到完善。”
或许吧,杭岩没有在意。
林医生对他的态度有些疑惑:“杭岩,你预计多久可能达到普及的地步,你不打算继续研究下去吗?”
杭岩疑惑了:“慕欢已经好了啊!”
“可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研究课题,你也进行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不继续研究下去呢,我相信下一个国际生物学大奖就是你的。”
“没有兴趣。”
一句没有兴趣,就否决了?林医生追问说:“可你当初想出了这种方法,而且培育出来了这种因子。”
“那是偶然,研究别的时候无意触及的。”
“这是造福全人类的研究啊,更多的人应该享受到这种治疗。”
杭岩想了一想:“我会告诉高晗的。”
本来还想劝谏的林医生忽然若有所悟,点了点头说:“这样也好,你踩出了路,对于后来的人来说修路就轻易了,选择自己感兴趣的课题,而在研究之时有别的所得,也很好。”
当然,杭岩并不是就此不管,他会继续追踪使用这种促生因子的后续情况,最好,是没有任何并发症。杭岩心情很好,终于等到慕欢走出隔离间的日子,真不该被林医生拽到疗养院滔滔不绝啊。路过蛋糕店时,诱人的甜点摆在橱窗前,一颗一颗的草莓,非常诱人。
服务生为蛋糕绑上了华丽的丝带,说:“这款蛋糕的物语是甜蜜的恋人,是送给恋人的吗,生日吗?”
杭岩接过来:“不是。”
在他抬脚走出时,服务生追了上来,笑得僵硬:“先生,你还没有付款呢。”
杭岩尴尬地提着蛋糕站着,他没有消费的习惯,也很少带钱,他举着研究所的食堂卡说:“用这个,可以吗?”
服务生为难:“很抱歉,我们只收现金或者刷□□,这种不在业务范围之内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僵局:“我来吧。”
杭岩回头,看见师峥。这时杭岩第一次见站立的师峥,走得不是很稳,但腰却很直,与他军人的职业很符合。师峥微笑递过钱,走出蛋糕店:“我,等了很久。”
“在哪里?”
“林医生给我治疗之后,就跟你在一起了。”
这么说来,早晨来到这里,被林医生拽住说了整整大半天,师峥就一直在外面等吗?杭岩提着蛋糕与师峥一同走出了蛋糕店,二人上了车,从疗养院回研究所有一段很长的山路。
师峥说:“真难以想象,我一觉醒来就三年。不知道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来看我?”
杭岩说:“慕军长让我去的。”
师峥有点失望:“是这样啊。其实我并没有完全消失神智,有时甚至会睁眼,做手术前的最近一次,我看见过爸爸、妈妈,还有一个人穿白色衣服的人,是你吧?”
“手术前四天,我看过一次。”
“手术后你也来过两次,一直看着我,看了整整一下午,我特别想跟你说话,但说不出来。你走的时候,我很伤心,我以为你是梦。”师峥笑了。
“那时,你不会眨眼。”
就在司机回头说:“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回事,前面封路了。”有交警在指挥着车辆,前边有一排车,原来前方发生车祸了,正在处理,被堵实了,大概需要两三个小时才能通路,后边有车绕路走。
司机说:“眼下,我们有两个选择,继续等,绕路走,怎么办?”
师峥说:“等吧,时间差不多。”
师峥和杭岩下了车,师峥给高晗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会晚一点儿到,高晗回答说没事,慕欢的“出狱”时间是晚上八点。这里是山脚下,司机们都从车上下来,有附近的人家出来给司机们兜售食品和饮料。一月,山下的腊梅正开,如果没有挂上招牌,腊梅这种花很不起眼,在喧杂中也闻不见香味。
见杭岩一直盯着,师峥过去折了一支:“杭岩,谢谢你救了慕欢,林医生说目前还没有人用这种方法复原的,你的研究非常厉害,我听了也觉得不可思议。”
杭岩接过梅枝:“也是我害了他。”
师峥疑惑,杭岩简单地说起那种污染起源于自己的想法,师峥才感慨:“也不能怪你,是那些人用在那种地方的,这种违背约定的战争,确实很卑鄙,但我们也不能逃避。真遗憾,林医生说我得一年后才可能达到以前的一半体能,否则,我一定去把那群混蛋赶走。”
明明才苏醒就又想着跑去打仗吗?是因为正义还是因为梦想?
正义、梦想,这些对于杭岩来说都太过遥远,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慕欢的新手臂和腿在以后会不会产生什么变化。因为这一次伤,慕欢也不可能再去打仗了,即使艾洛挑衅、即使艾洛将边界全部变成M-G研究所的试验田——破坏,永远比拯救来得快。杭岩可以在一天想一千种破坏的方法,并实施。但若想拯救被破坏了的东西,一千天能拯救一个就不错了,比如那一片被污染的边界,没有五十年都恢复不过来。
运用于人体的促生因子,是否可以运用到植物上去呢,拯救植物就等于拯救了土地;或者运用到微生物中去,改变被污染的土质。小面积,还能精耕细作,如果是大面积的话,是否应该使用更暴力的拯救办法呢?比如……这一些应该和高晗好好聊聊,改变一种思路或许会豁然开朗。
不,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慕欢的手臂和腿会不会产生什么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