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麻木(1 / 1)
“连先生,检查结果显示出导致流产的主要原因就是泡着海水的时间过长。而且孩子还太小,我估计大人都还不知道有孩子了的?所以……不过你妻子身体很健康,不会影响你们以后要孩子的。这个您倒是大可放心。”女医生形式上的安慰听上去似乎亲切温馨,实则无动于衷,甚至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冷漠以及旁观。
连墨一路走来,能有今天的成就,什么样的苦都吃过,什么样的人也都见过。他对这样的敷衍炳若观火。尽管如此,连墨还是很有风度地向医生道谢了。应该道谢的。
邵璃的病房内,白逸川站在床边呆呆望着邵璃,护士已不知何时离开了。时间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知道老板喜欢安静并且为了老板的安全着想,因此他昨晚就细心地让院方给邵璃安排了单独的一间病房。
他向来是对连墨的想法了然于胸。当然,在某一些事上,他也曾怀疑过,直到,昨晚。就在昨晚,他总算见识到了连墨对邵璃的执着以及认真……
忽然,床上的人儿终于有了一些动静。原本动也不动的睫毛轻轻地动了一下,这细微的动静让白逸川马上反应过来。
他连忙语带关心问道,“邵璃,你还好吗?哦对了,你,都没事了。”原本想告诉她孩子的事,但白逸川想了下,还是觉得事情的真相不应由他来说,便住了口。
“连墨呢?……他不在吗?”邵璃刚醒过来,这会儿只觉得全身乏力。视线流转,却没看见连墨在房间内,这让她很失落。
她都没察觉白逸川的温柔,也没注意到白逸川的关怀,什么也没有注意到。
白逸川感到挫败地捏紧拳头,半分钟后才松开,然后用之前那种,常常调侃邵璃的语气道,“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乎我老板了啊!”
“白逸川,你别惹我生气成吗?”邵璃看他,眸光很柔,语气也出奇的温和,“我这会儿很累。要和我斗嘴等我身体好了……再斗。”她真的没有力气,是真的很累。原本心里就难受,就是说不出为什么。这会还见不到连墨,更难受了。
“行了。我现在去帮你找连先生过来。”还以为她会保持以往的敌视。白逸川没想过邵璃会这么温柔对他说话,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心里一颤一颤的。
大清早的,医院还很冷清,想必住院病人的家属都还没有来。
而刚走回病房的连墨站在门口听了邵璃与白逸川的对话后,愧疚地敛下黑眸,心里头的沉重愈发加深。
“连先生?你回来了。邵璃她--”没等白逸川说完,连墨就拍拍他的肩膀说,“我都听到了。”说着与他擦肩而过,走入了病房内。
白逸川注意到了连墨声音有点不同一般的沙哑,和语气里的沉重。有种奇怪的不安,他没有离开,选择了守在门外。
忽而他听到了。连墨一点也不委婉的直截了当地告诉邵璃真相。他怎么会这么做?这也太残忍了点……还以为他不会现在说,会等以后慢慢告诉邵璃真相,这样邵璃接受起来会没那么容易激动。等等,连先生在说什么?离婚?离开?还是他听错了吧?
白逸川再也呆不住了,推门冲进了病房。
连墨正冷冰冰地凝视着邵璃。那种严峻的脸,冷酷的神色,从他身上表现出来的仿佛从冰块上散发出来的冷气一样的气息,他是认真的。
邵璃也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然后她的坚强和希冀被连墨的冷硬姿态一点一点地瓦解,最后她无声地哭了。
这是白逸川从未有往邵璃身上想过的柔弱。想也没想过。
这对一个正常人来说都是很难以接受的呀,何况是对一个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刚刚知道自己失去孩子的女人这般无情。
这时,白逸川火了:“连先生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跟在连墨身边十年,整整十年,白逸川没有用过这么不敬的语气。而现在他像是失去了理智。他只觉得无法接受老板这样的态度。他非常失望!特别失望!
连墨自始自终都没有别过与邵璃对视着的目光,一点心虚愧疚的样子都没有。
唯有他自己知道,到底花了多少力气去克制自己的理智,才不去摧毁自己已经作出的决定。
对白逸川来说,始终无法相信一个这么无情的人会是他那个有情有义的老板。他带着失望全神贯注地注视连墨,好像在找什么蛛丝马迹似的。
“白逸川,这事与你无关。”点到为止。连墨认为自己只需说这么多就够了。
与你无关!确实是的。这个令人沮丧的认知让白逸川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沉思起来。
他在做什么?他居然在指责自己的老板。连墨的为人,他算是最了解的。
看了看邵璃,白逸川发现自己根本就是有私心。他不信连墨,指责连墨……是因为邵璃。他不希望邵璃伤心,不希望见到邵璃承受这种痛苦。当发现老板在伤害邵璃,他就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和正常的判断力也都失去了。
“老板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做太过残忍了。邵璃她没做错什么,你这样将来会后悔的。”
“可以先出去吗?”
白逸川在原地呆了一分钟,退出了病房。
“连墨,我只是难过。我还没有怀过孩子呢,而这一切因为我的冲动,失去了TA。我,一时之间,有点难以接受……”忽然,邵璃哽咽着开口,同时却把头扭开了。
停了有一会儿,感觉心情平静了一点,然后邵璃又说:“你可以抱我一下吗?”她的声音先有点犹豫,后来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不流露出半点伤心的情绪。声音也不大,隐忍着的难过和委屈却足以令人动容,令人震撼。
连墨发觉自己完了,心里那条刻意绷紧的弦,断了!
强悍的邵璃,他应对自如,面对邵璃的楚楚可怜,他却是再也装不了冷酷。他走近了病床,心疼地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小鬼,你是在向我妥协吗?”他对她笑,摸摸她的脸蛋。他温柔的动作,说话时宠爱的口吻无不使邵璃鼻头一酸。
她知道,连墨不会那么绝情;她知道,他突然转变态度,不过是将她推到更安全的距离。她,不是不知道。
何时起,她已经了解他每一种表情,每一句话的含义。一切像是习惯,就这么深入骨髓了。
“你怕我再受伤,情愿将我推开。你为什么不放弃赌城经营权?这不止会让我一个人受伤。你、你身边的人还会因此不断地受伤。你,觉得赌城比我的性命还要重要,是吗?”她很伶俐,很有头脑。她已经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了。
连墨沉默着,没回答。
邵璃抬起头,“你爱我吗?”
“再没有人比我更爱你。邵璃。”连墨双手捧着她的脸蛋神情地说。
“放弃赌城的经营权吧。你一直用自己和身边的人的性命在赌……我,还会因此遭遇到各样的危险。”她脸上和眼睛里的表情蕴藏着信心和期待,似乎她现在正等着连墨说出不同以往给出的答案。她同他经历了过几次生死关头,她希望他这次会松手。
连墨直摇头,脸色有些阴沉地松开她,态度强硬地转过身说道:“这是不可能的。不要再提了。不要再做一些无谓的猜测。我不会让你为我付出性命。”
“是啊,不可能的。”不管她问多少次,他的答案都不会变。邵璃表情一变,躺下来,不想面对连墨冷冰冰的背影,她侧过身,面对白色的墙壁。
现在她确信,在连墨的心里,她比起赌城经营权,后者更重要一些。
邵璃对这样坚不可摧的答案感到绝望了。绝望得痛觉都麻木了。然而,她却仍然控制不住自己为他的安全担心。连墨想逼她离开,不可能。
邵璃忽然感到累极了,“你会守着我吧?”她像是坚信连墨会守在这哪儿也不去地闭上眼睛,放心地睡着了。
连墨叹了一口气转身。她沉睡的样子恬静安然,只是那微拧的眉心出卖了她表面的平静。
他会守着她,哪儿也不去。直到她康复……
“邵璃没什么事了,过几天就回岛。岛上情况怎么样了……”
连墨从病房出来透透气,听到白逸川在和秦烙通电话,便无声站在一旁。
“连先生?!”
白逸川回头见到了他,匆匆挂了电话。
“嗯。岛上有什么事情吗?”连墨来到走廊的尽头,这会儿正中午,太阳的光线很强烈,折射在他脸上,却让人觉得愈发冷冰冰。
倚在连墨对面的墙壁,白逸川如实报告:“邵婕想出岛,秦烙不让。我想她这么急着出岛,不是来医院看邵璃。应该是那边有人在找她,她不想张扬和不想让邵璃发觉,有意要回去。连先生,你觉得如何是好?”
“让秦烙派两个人送她出岛,然后上岸后悄悄跟在她身边。”
好不容易才找到她,不就是为了邵璃开心么?现在就让邵婕回去,这……“连先生?”白逸川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连墨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加上因着光线而微眯的双眼,看起来显得非常凌厉森冷。
“你觉得,我还能把邵璃继续留在岛上吗?白逸川。”
“什么意思?连先生,你真的要让邵璃离开?”
“你我都了解邵璃的性格。只有让邵婕先离开,只有让邵璃知道邵婕的情况,她才会肯走。这样,她会花心思去查邵婕的事,我们也才能毫无顾忌地清除内奸……”
连墨清清楚楚地告诉了白逸川的打算。
但显然,白逸川持不同看法,“既然,都知道邵璃的性格,我觉得连先生可以如实和她讲,她不会不配合你的。”
只见连默充满挣扎,脸色痛苦地说,“不!我已经不能失去邵璃。我不可以用她的命去冒险。我要百分之百的放心。”
老板这不是无情,而是用情太深。白逸川黯然地低头看着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