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回归（1 / 1）

油镇。

初以丰从来没有想过自小生活的小镇竟然会破败到如此地步。残破斑驳的墙壁，开了花的柏油马路，来来往往带着昏黄的泥土气息的人群，都在诉说着这镇子的没落。

曾经这里因为发现地下蕴藏的黑色黄金而逐渐繁荣，来自天南海北的人参加了油田会战，父亲说那时候可真是热火朝天。后来这些人便留了下来，娶了当地的姑娘，建立了一个个家庭，小镇也因此诞生。那个时候，小镇是最先盖起来楼房的，百十座四层小楼可是羡煞了附近的村镇的居民。他记得小时候他便和伙伴们在楼房的阴影里面摔泥巴、弹弹珠，妹妹和一群小姑娘就在一边跳皮筋、跳房子，偶尔这些幼稚的小男孩和小女孩还会吵架，谁也不肯认输。想起这些，初以丰不禁莞尔。

从公车上下来，走不了几步，便到了以前的住家。楼房的墙皮已然剥落，连曾经清晰的铁皮楼号牌也看不清楚了。不知道这曾经的家里现在住了些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是否知道这镇子上曾经有一个狗血的像是电视剧一般的故事和故事里的人。那时候这个小小的两室一厅只有狭窄的几十平米，他和妹妹从小就睡在一个屋里，上下铺。那时候的妹妹总是爬不上去，站在床边哭，那时候他总是说妹妹羞羞却从来不帮她。那个时候永远都过去了，再也不会回来。

叹了口气，初以丰终是没有勇气敲响那一扇门，又顺着楼梯慢慢下来了。踱到马路上，这镇上只有一条马路，横贯东西。顺着马路经过商场、菜市场、公园，然后就是学校。这一条马路连接着小镇的东西，连接着每一个油镇人的生活。

小镇的东西住着的都是勤劳的石油工人与他们伴随着抽油机长大的孩子们，但是东西两边居住的人还是有区别的。西头的房子比东头的新而且大，住着的多是单位里的领导和正式的石油工人，镇子的东头住的便是从附近农村里临时工。西头的居民多看不起东头的，因为他们骄傲他们是从城市里来的，他们见过更多的世面，知道这个世界除了小镇和农村，还有一种更大的叫做城市。

初以丰的童年是在镇子的西边度过的，父亲每天坐上班车去市区里上班，皮鞋擦得铮亮，母亲总是喜欢穿红色的裙子，许多的折，一旋身，便带出许多风情。妹妹初以泽也十分喜欢这种裙子，总是拽着母亲的裙角央求母亲也给她买一件。每一天母亲都会给他们几毛钱的零花钱，他带着妹妹在小学门口买一包酸角或者无花果条，许多年后偶然在超市看见这些儿时的零食，妹妹还激动的叫起来呢。放学以后，妈妈和爸爸总是一起来接他们，牵着他的手，抱着妹妹一起走回家去，路上爸爸会给他们讲笑话，买一块钱两支的娃娃头雪糕。周末的时候，爸爸妈妈会坐着公车把他们送到市里的少年宫，他学书法妹妹学画画，爸爸妈妈就在教室外面看着他们。上完课，爸爸会给他们买上两张票，去跳蹦床或者划船。那时候，初以丰觉得这世界上恐怕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可是，这种幸福仅仅维持到小学毕业便结束了。

这镇上有两所幼儿园，两所小学，但只有一所中学。那个时候的初以丰多么希望还有另外一所中学啊。中学里他几乎认识了整个镇上所有年龄差不多的孩子，也明白了痛苦与悲伤。中学在小镇的东头，而这里便是他从小到大最不想来的地方。

初以丰站在中学的门前，二十年过去了，学校仍旧挂着木头牌子，白底黑字：油镇二十中。还是那个破旧的铁门，斑驳了油漆。门里望去，一群群的孩子们在操场上玩耍，也许再也没有哪里还见得到这样用土填起来的操场了吧，但孩子们玩得仍旧很开心，甜美的笑声叫喊声不断传出来，令初以丰无比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