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天堡寨(1 / 1)
亲们,铭哥哥终究还是来了,为了暄暄,不顾一切,抛弃一切,背负任何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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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涵杨踞铭在人群中趋步跟着走,只觉得不断在往上攀沿,山坡越发陡立,攀过荆棘丛林,又穿过林立高树,走得汗涔涔的,终是远远看见有数个火把正徐徐燃烧着,在一座木质阶梯由上而下地矗成两排。
木门栅栏围成的门前站立几名挂了银饰的土匪,各持□□,见了来者,便聚拢了过来,偷瞄了瞄后面的杨踞铭几人,可能在他们看来,这些人又是被俘来的战胜品。
他们的得意在荧荧光亮中显得格外碍眼!
为首的布衣男子和他们用方言叽里呱啦地谈笑了几句,遂顺着走道,上了木头楼梯,杨踞铭发现那是一根一根的原木,踩在上面肯定不稳,极易摔倒,可布衣男子却弹跳着,几下就攀到了木梯的高处。
杨踞铭被其他土匪用□□抵在腰椎,跟着前面的人拾阶而上,穿着皮靴踏在原木上时,每走一步,脚掌心就掺了尖锐的疼痛,凉气直穿那块肉皮,他不知这些穿草鞋的土匪们如何能行走自如,还能步行飞快。
这些人到底还是有些本领的。
早就站定的布衣男子忽然停住,高高在上的姿态,回首望住他,眼底满是神气,“到了。”仿佛在与这个气宇轩昂的将领说,怎么样?你是大官又如何,在这里,你就是俘虏!
这深深的屈辱感瞬间侵入了杨踞铭的身体,他胸部憋了口郁愤,强迫自己一定不能动怒,为了暄暄,他必须全权忍下去。
仰头一望,只见三个大字,“天堡寨”。
晚上的山里凉风习习,在寨主石冲单独的小木屋里,方才那布衣男子与石冲正就着此次缴获的枪支和抓住的将领,商议来商议去。
石冲个头不高,典型的山汉子,皮肤黑黝,肌肉结实,手中正提起一袋水烟,在屋子里踱步,他为这短时间送上门的人和东西,既兴奋又忧虑。
布衣男子为石冲出谋划策,“寨主,我断定今日逮的这个人......至少是上尉级的人物。”
“你怎晓得?”石冲皱眉问道。
布衣男子得意地抿嘴,在大灯照耀下的杨踞铭那样英武,尔后他的动作举止抖可以让布衣男子揣测到他的官级,“我瞧到他衣服上有徽章,应当级别不低,还有就是,其他那些兵都是以他为首!”
石冲听后心中大喜,心中不禁想道,真是送上门的好事啊!他一掌拍在桌上,沟壑纵横的脸上立即眉开眼笑,“那好类!天不灭我寨也。”
布衣男子心中挂念那个天仙般的美人,亦毫无遮掩地表达了心情,顺便愉悦地及时在石冲面前谄媚,“才捡了个美人,又抓了个将领,老天当真佑护咱们天堡寨。”
“这个将领留着有的是好处,他日若是国军攻上来,我们也好和他们谈条件,以此逼他们下山。换一个面,北军攻上来的话,我们也可以交换国军将领为条件让北军放咱们一条生路......哈哈!怎么着都对我们有利类......五伢仔,对不对头?”山下的县城外闹起了烽火,不管是那一方得胜,都会剿了“天堡宅”,到时,他就不是一寨之主,就是阶下囚,全寨的人更会被抓起来,到时什么都完了。
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乱,只要不乱到寨里来,他是不会管的,以前日本兵都没占领天堡寨,他不应该灭自己威风。
石冲这段时日一直为寨子的安危担心,这下手握把柄,可高兴坏了,白白从天上掉下个救命锦囊,心里的焦虑即刻消除了一半。
五伢仔听了,心神一收,忙附和道,“寨主真是英明,凡事都想得周全。”
“那个美人怎么搞好?”五伢仔歪嘴一笑,心里一直惦念,不久前救下的年轻女子,在石冲面前也毫不遮掩他的心思。
石冲听出来五伢仔的意图,朗声一笑,随后拍案定夺,“好你个五伢仔!我就将她奖给你做压寨夫人,乐死你!”把一个女人给一个功臣,无可厚非的!
五伢仔是个二十好几的小伙,他有点聪明和胆识,又有真功夫,在寨子里深得寨主石冲的喜欢,正好他还未娶亲,石冲见五伢仔主动提及,便做个顺水人情,把人赏给五伢仔,以来稳住他。
五伢仔回想他巧遇此女子的情景,心里头还热热乎乎的。为了怕两军的人偷偷上山,石冲派他出去打探消息,他领人下到半山去巡逻,正好窥见几名士兵躲在树林里鬼鬼祟祟的,又发现军车停靠在附近,他见了也不害怕,悄悄尾随,想要探个究竟。
谁知道,会看见一幕:一位女子手脚被缚,又被布团堵住嘴巴,正在奋力抗争,一名士兵抬起了手,准备下狠手开枪......
五伢仔并不是个爱管闲事的好人,但那月光投射下女子的容貌着实让他为之一惊,然后魂不守舍地就和那些素不相识的士兵火拼了起来。
最后寡不敌众,士兵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密林当中,女子为突如其来的血腥拼斗尖叫不止,瑟缩的身体在地上挣扎,直到发现那双脏兮兮的草鞋,眼皮一抬,五伢仔刚出现在眼帘中,便昏了过去。
“谢寨主!”五伢仔听后脸色顿开,如愿以偿的他已经开始想入非非,见他的口水就要从嘴角漏出来,石冲举起拳头用力堵在他胸膛上,“你小子的心思我还不晓得?么子想法?对那妹陀动心了?我给你配的妹坨,你就看不上,来路不明的妹坨,你倒是正眼相中类。”
五伢仔嘿嘿一声干笑,用粗壮的手直挠后脑勺,他只要一想起他从枪口下救出的女子,心里眼里就跟开满了花似的,艳丽艳丽的,那般如水如花的女子,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所以他正儿八经地道,“她和咱们寨子的妹坨不一样。”
“我看没啥不一样,就是会打扮点,城里姑娘哒!”石冲倒是没看出不同来,在他眼里,只有山里人才最实诚,最入自己的眼。
“我就是喜欢她那种韵味......”五伢仔一副神情飘远的模样。
紧闭的大门被人推开了,一位看起来娇小可人的山里姑娘出现在两人面前,正好听了五伢仔的话,又瞧了他的丰富表情,她便带着那股凶悍劲力推门,声音扬得老高,“她哪种韵味,说给我听听,比得上我这个妹伢?”
石冲见自己的亲妹坨石芬儿大摇大摆地冲进来,略略表现地不高兴,但又因极为疼爱女儿,根本舍不得骂她,只好故意压低调音,“你这个妹陀!大人说话,小孩莫插嘴。”
“爹!”芬儿嘟着嘴,一脸的不满,“芬儿都满十七岁了!”
“你快说!伢仔哥,那个妹坨怎么个不同法?”芬儿凑到五伢仔跟前,想要刨根问底,她已经对这个女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但五伢仔就是不理会她,还趁机挤兑芬儿,“寨主,我看芬儿果真是大了,快帮她找个厉害伢子,好好管束她去。”
“你!”芬儿又气又羞,牙痒痒地直跺脚,脸红通通地看着他们。
他们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直笑,她懒得和他们费口舌,便转身飞跑出去,“哼!你不告诉我,我自己去瞧那妹坨去!”在她看来,这寨子里确实没有哪个妹坨比得上自己,方才偷听到,五伢仔把人形容的模样,她越发要去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妹坨,让五伢仔变成了花痴汉。
芬儿打听到那女子被关在靠近山边的那栋高低两层木屋,她一贯雷厉风行,几乎不假思索就一奔而去,好奇心磨使她欣然前往,当然更多的是处于妒忌的心情,山里突然出现了一位比她还好看的妹坨,她肯定要看了本人,比较比较,才能死心。
她心里堵堵的想,五伢仔太夸张了,她一定没有自己好看。
基于嫉妒和好奇,芬儿大摇大摆地来到了那间屋子外,守门的两人见来者是寨主的女儿,不敢得罪,不得已违背了寨主命令,替她打开了门。
芬儿巡视了房间,只见屋内点了一盏小油灯,灯芯在玻璃罩子里慢慢地矮了下去,变得焉萎,昏暗空间仅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位女子,双手被粗绳捆住,身体蜷曲在棉被边。
芬儿提着马灯,蹑手蹑脚走到女子身边,端灯在脸旁,想要借以看清女子的面容,却无意中发现女子的身体不停地瑟瑟发抖,就是南方俗称的打摆子。
芬儿轻手扳过女子的身体过来,那张楚楚动人的脸出现在眼底,满脸乱挂了豆大的汗珠,脸色忽明忽暗的,女子紧闭双眸,嘴唇在马灯灯光下显得唇色褪尽......
“喂......喂......”这女人分明是病了,芬儿心下乱了起来,用手指推了推她的胳膊,“你咋啦?”
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女子哆嗦的胳膊把自己的上半身围绕地很紧,芬儿这时也忘却了来这的目的,放下马灯就跑了出去叫人。
翌日,林中鸟鸣绕寨,寨子里一如往常般宁静,深居在老林里的天堡寨,居一方土地,占一边江山,就算偶尔远处有炮火声传来,寨子的人也不以为为然。从前日本人侵略过来时也常有炮火,他们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天堡寨里的寨民,依旧活在他们狭小的世界里,日复一日。
议事厅所处的木屋居高临下,既可远眺群山,又可观望悬崖,这个地方建起来格外费力,也不知当时的寨主是如何排除艰险,在此处建屋代代存活下去。
一夜不宁,精神萎靡的杨踞铭被带入了厅内,进去后,才发现自己是被看作了上宾,不时有人奉茶伺候,端茶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他告诉杨踞铭,等下寨主会过来,杨踞铭费了半天劲才听明白少年的话。
看来这里的方言,还真难懂。
竭力保持冷静的他,端坐在做工不错的木椅上,昨夜辗转反复,根本没睡好,只要一想到暄暄的下落,就难掩一脸的落魄。
他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正被躲在屋后的人久久注视,偷视之人的心几乎要蹦了出来,那人用手指使劲绞着绕有红头绳的粗辫子。
石冲出现了,先是深色凝重地看了杨踞铭一眼,然后居然展露了笑意,只见他神气地双脚岔开,把烟袋搁在台几上,正待说话,无意中瞥见了屋后透过来的光影,狠狠地回了一眼。
那扇门立即被复原位。
过了一会,议事厅里又陆陆续续进了在寨里有身份地位的土匪,他们对寨子的安危争论不休,杨踞铭默然听着,只回答寨主的话,不会多透露一个字,石冲左右细看杨踞铭,又在与他攀谈间,领略了他的风度,不禁越发为手握这个筹码感到欣慰。
石冲暗想,此人必定身居要职,是个带兵打战的人,除去这个,他看出来,杨踞铭是个文化人,这种人怎么也入职兵团呢?一点也没有当兵身上的那份杀戮气。
其实,他错了,杨踞铭非但刻意掩盖了那份杀气,而且巧妙地错开了一些危险试探,可笑的是,偏偏他就是刚从前线退下来,偏偏还让人看起来是儒雅的读书人,岂不知,只要他一声令下,他就可以带人端了“天堡寨”这老窝。
方言是难听懂的,但只要是语言,就有共同之处,杨踞铭从这些人的谈话间隐隐发现,他们还并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心下感到庆幸不已。若以一个普通的兵来论价的话,说不定,他还有其他契机可寻。
可对于习诗暄的下落,石冲愣是矢口不提,杨踞铭想方设法地想要说服石冲,可石冲极为狡猾,总是说着说着就把话岔开,尽管迫在眉睫,他还是忍住为他们极力掩饰,习诗暄被掳的事实而发作,但以他的才智,知道冲动之下对他和她来说,都是最坏的事。
所以,杨踞铭只能维持表面的平静,而且一再强调自己在找走失的妹妹,他到了当下还不知道,他和习诗暄相隔的距离仅仅是一条蜿蜒的走廊。
这几日间,诗暄一直在屋里养病,烧是慢慢退了,可好像感染了肺炎,全靠芬儿接了她出来,又替她请来山里的老郎中替她治病,这才有了好转,前几天真是连床都下去。
芬儿还替她梳洗,照顾她的起居,诗暄由衷地感激这个善良纯朴的山里姑娘。
石冲不说出诗暄的下落,绝大一部分原因是归于五伢仔,五伢仔一再透露,根本不信杨踞铭的话,起初他还想以杨踞铭为要挟,以来面对以后被剿的危机,可今日却突然觉得杨踞铭此人相当危险。
他从中看出了什么苗头?杨踞铭的双眸机警地扫过了一眼,此时的五伢仔满面春光,和众人侃侃而谈,但他偶尔投来的目光,足以让杨踞铭看出敌意。
杨踞铭刚被人“请”下去,五伢仔就和石冲一再强调,杨踞铭此人不简单,不能留后患,应立即杀之后快。
这句话之狠之戾被一直躲在后屋的人听见,气愤不已,冲出来就对着五伢仔当头一喝,“五伢仔,你敢杀他!我叫爹先杀了你!”
芬儿的威胁让所有人震惊,他们皆愣了住,频频看向石冲,石冲板着脸,倒也没说什么,可芬儿的话到底是气坏了五伢仔,他和芬儿是一起长大的,总还是有点感情,他气鼓鼓地说,“芬儿,你说要杀死我?就为了那个白面军官?”
“我看五伢仔你是杀人杀红了眼罢!平时逢人就杀,你杀这么多人,就不怕恶鬼缠着你啊?!”芬儿才不理会五伢仔的感情,平时就爱和他抬杠的她真是月来越看不惯他的暴敛,她爽利地回嘴,五伢仔被她的话呛得咬牙切齿,但碍于石冲在,也不便发作,终是郁愤地黑着脸,扬长而去。
“芬儿!以后不许你讲胡话!”待屋里的人群散了,石冲才不悦地抬起眉头,对女儿石芬儿瞪了眼,芬儿对此毫不理睬,正准备回屋,又被石冲叫住,“那个妹坨的病散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