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下 满目疮痍世间情（1 / 1）

2008年．初夏

林歌十九岁

其实那年林歌见过陆尧一面

短暂的一瞥，横亘了五年的光阴

他就是她曾那么熟悉的人呀，他就是那魂牵梦萦的少年呀

林歌毕竟与他隔了时间空间的距离，那是一则地震灾区的新闻报道，满目疮痍的大地，即刻坍塌的房屋，废墟中呻吟的躯体。。。。。

在那片土地上，那时候有那么一些年轻的面庞，像新生的血液注入古老创伤的躯壳，在摇镜头展示一片绝望的废墟与新生的力量交替冲突时，隔着时光的河流，只那么一瞥的光景，她确信那是他，没错隔着这么长的时间，她还是立刻认出了他的背影，只是一个匆匆的背影加转弯的侧脸，她便确信，那是她记忆里冷峻坚毅的北国少年。

她立刻将画面定格，倒退，回访，再定格，在倒退。。。。。。反复地嗫嚅【陆尧，真的是你么】

其实林歌不知道，那时候陆尧刚刚从国外大学毕业回国，面对伤痕累累的巴蜀大地，就暂停了丰厚薪酬的工作投入到灾区的志愿者工作中，他在那儿的每天工作量都很大，每天都面对生死别离，每天累到不行晚上躺在帐篷中，轻轻闭上双眼就感慨，多好呀，又活了一天。

有一次，陆尧救了一个小姑娘，十岁左右的模样，从废墟中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快成泥人了，脸上身上都是青紫的，活着泥土与血水，可是她的眼睛却清亮清亮的，陆尧突然想到那个南方的女孩，初见时的眼神也是这般清亮。。。。

救援的人说，妹妹乖啊，闭上眼睛，我们用衣服先盖上不然眼睛会受不了刺激的。

小姑娘却摇摇头，用尽力气抓住近旁蹲着的陆尧的手，【大哥哥。。。。】她虚弱地晃动已经结成泥块的小手【大哥哥，我哥哥还在学校，你们一定要救他。。。。】

陆尧当时眼泪就夺眶而出，一个北国的男子，在这疮痍的土地上，在一个小女孩面前，在生死别离前，第一次无法克制自己。

那个小女孩在医院待了一个星期，最终还是因为肝肾功能衰竭离开了人世，陆尧期间来看过她一次，她问什么时候自己能出院，能看到哥哥，能与当初的伙伴们在一起做游戏。。。。。

陆尧强忍住眼泪，笑着对小女孩说，你现在好好养病，很快能跑能跳就能看他们了。

在她被救出的那天，陆尧就无意间听附近的幸存邻居说起，小女孩是被家人收养的，哥哥是那家的儿子，他们都待她十分好，她很依恋她的哥哥，可是那个念初中的哥哥在地震来临那一刻就被天花板砸中头部，当时人就没了。

【大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小女孩咧开干裂得渗出血的苍白嘴唇，微弱地呼唤他。

【怎么了，睡不着么】陆尧坐在她身边看着窗外的废墟出神，突然听到叫唤，才知道她还没睡着，便俯下身子将耳朵凑近她的嘴唇。

【其实——我知道——知道你们在骗我】

陆尧眼睛开始闪烁泪光。

【如果他还在，肯定不会让我一个人在这，大哥哥，其实，我喜欢我的哥哥，是真的——真的喜欢，我——我反正也快死了，我的一生也就这么长，可是喜欢他的这件事一定——一定要说——】小女孩断断续续地在他耳边说。

陆尧在泪光中，好像看见一个小女孩和男孩玩耍的情景，阳光中的尘埃舞动，他们仿佛都被镀上了神圣的光芒，面容已经看不真切。。。

好像是那年的他们。。。。。。。

【我好像——看见——他——了】小女孩眼含泪光，露出微笑，好像再次回到某个平常的清晨，街坊邻居都在，大家互相打着招呼，街道开始热闹起来，刚出笼的包子散布着热气，哥哥背着书包在前方。。。。。

是呀，谁说小孩子就没有爱呢，那本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情感。

她的离开，更是触发了陆尧心底的许多感慨，他由生死联想到许多之前之后的人生，久久难以释怀。

那时候十九岁的林歌有幸逃过那场灾难，在距离不远的南方小镇上却和千万个中国人一样，无法平静，无法以旁观者的姿态来面对灾难。

那是2008年5月17日，林歌在日记里写道：

当有一天灾难毫无防备的到来，曾经我们的文明，我们生活的画面再也不复如昔。

我多想，在那一刻，仍握紧你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