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魂牵梦碎(1 / 1)
卓云釉哭累了,从袋中摸出一根半指长的竹管,拽下细细的绳索,火舌舔着竹身“嗖”地一下蹿入空中,炸开一朵金红烟花。她垂首,瘫坐在原地等着她的暗卫来——上山前她悄悄命令他们留在了山下,现在只能要他们来接她。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整齐划一,训练有素。来得比她想象中要快,也更多,清一色的黑衣,全都蒙着面,还有一个为首的,却是英姿勃发,冷面佩着剑。
“耶律澈。”卓云釉认出他来。
堂堂的东宫侍卫首领,太子门客,壁都耶律家的人,现任执金吾耶律澈——自然不会是她的暗卫。
他来得正大光明,卓云釉心里闪过不妙。
看着周边阴森森的一群人,她开口,嗓音沙哑,却是带着一股子无力和无奈:“你要杀我么?你是太子的人,那就是太子要杀我了……不对,太子不会想杀我的。那应该是太子妃了,只是她为什么要杀我啊?”
耶律澈面色沉稳得看着眼前坐在地上的女子,神色疲惫,但是不露出狼狈之相,反而还有些怡然自得,甚至于还能够安然地和他讨论着自己的生死问题。
他从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亦未动容于她孤身一人的无助:“只是想请姑娘随我们走一趟。”
“好啊,耶律大人带路吧。”她干脆地起身,周边人明显一阵戒备,她却只是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小心地把手上东西收回腰间,看着某人身边的缎带,“能不要绑我么,我自己可以走。”
但是耶律澈却没有动,见惯了刀光剑影的他,此刻却有了一瞬间的惊愕。他有些明白张离尧之前阻挠他们对她动手的意图了,不是因为她不值得他们动手,而是因为这个女子有些奇怪,或者说,可能是高深。
卓云釉见他们不动弹,自顾走了一步,只见刀光一闪,身边八个黑衣的刀全部出鞘。
真是奇怪,主动和他们走,反而还拔刀了。
她忽然明白了,笑:“一定是那个离尧公子和你们讲了我的坏话。咦,他怎么没有亲自来接我?”言罢,当真转身环视身边的人,没有见到那条毒蛇,她很遗憾地叹息摇头。
“他自顾不暇。”耶律澈看着眼前悠闲的女子,冷声开口,他的嗓音没有波折,不带一丝感情。她主动提到了张离尧,很明显是知道张离尧会保她,他不如索性断了她的念想。耶律澈此时有些后悔设计支走了张离尧,毕竟论及心机手段,尤其是面对一个有心计的女子,他实在不得不有些警惕。伸出两指摆摆,身边人收起了兵器:“姑娘请。”
八人分成了两列,站在了卓云釉的身侧,倒像是拥着她了。卓云釉忽然笑了,笑得耶律澈的眉峰一下子聚了起来,果真听到她爽朗道:“我现在不想和你走了。”
耶律澈失了耐性,一挥手,自有一个黑衣要上来擒卓云釉的肩,前一刻还悠闲自得的女子立马变了脸色,手触腰间,一把竹黄浮雕莲纹象牙纸刀旋转着闪出,手指轻带,便动作狠辣地割向了来人手腕处的经脉。同时,黑色的身影快速地从竹间凌空跃下,四个黑巾遮面的男子,其中一个已经利落地抱起卓云釉飞起,女子轻蔑地嘲笑传来:“看,我的人已经来了。”
耶律澈目光冷凝、表情淡漠,卓云釉被护着向山下跑去,身后却充斥着冰凉的刀刃和殊死搏杀,慌乱中还能听见声音:“王爷已至,属下护送小姐下山。”
卓云釉感到一阵安心,不过忽地两人却从竹间滚落,暗卫腿上中了一弩,尚能在最后时机护着她,自己摔在了下面,迅速起身,同追来的三个黑衣扬手挥剑。
这下是不慌张不行了,不用暗卫提醒,她也知道自己应该尽快脱身。卓云釉后跑,在山林间阴森黑怖,没有丝毫光亮,磕碰着几欲摔倒,她死死握住手心的随珠,那束蓝泽是她此时最大的依靠。奔跑中,她想起在江堰的那个夜晚,眼前一片模糊只有寂风作伴的时候,有一个月白的影子和她讲“我来接你回家”。
一锋刀光闪过她的眼角,她躲闪不及,下一瞬,一弯□□几乎是擦着她的身子没入黑衣的胸前,她趁机踢中黑衣,长直的血雾划破夜空,黑衣俯身倒下。杂乱而慌张的脚步声向她袭来。
随珠磕在了尖利的岩上,摔的四分五裂,一片旖旎蓝光,喷洒上夺目的黑红,蛊惑着人的心神,纯粹得摄人的颜色。
刚刚奔跑时的力气,一下子没有了。
“我和你讲了多少遍,永远不要让暗卫离了你的身边!”陈游白愤恨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低喝。
身后的火把扬起,照亮冷寂的山林。
层山林间,耶律澈看着山下闪起的火光,带着身侧的两个黑衣,鬼魅般闪离。
陈游白只身上前,他看着一地的血污,面露嫌恶,闲散的模样不复存在,勃勃贵气喷薄而出,夹杂着一触即发的怒火。偏生罪魁祸首,仍旧呆滞一般留在原地,看着一地四散的蓝光出神。他只当是又要逞强,略显不耐烦的上去拉住她,狠斥:“还不快走!”
刚碰到她的手,陈游白自己也是愣了,满手的黏稠,掰过她的身子,只见卓云釉的袖袍和右手已然染血,黑红一片,顺着胳膊向上看去——一道长长的刀痕从耳后延到右颊,血迹不断溢出,已经糊开了半张脸,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地淌下。她也不哭喊,只丢了魂似的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液体。
“小卓!”陈游白连忙用衣袖附住卓云釉的右脸,拖着摇摇欲坠不断下滑的她。
卓云釉感脑中嗡嗡作响,眼眶却倏地红了,遍地的随珠碎片刺得心头一痛。
周遭一切的声响都淡去了,她倒进了陈游白的怀里,脑中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她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