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快意怡王(1 / 1)
“姑娘姑娘,这个汤药你开得太多了些吧?”正则看着两手的药包,不住地皱鼻子嘟嘴。
“还不是你家公子,扔了我的熏香。”
卓云釉想到这个就有些愤愤,她前几年佛堂里面修身养性,习惯早歇,但是夜间难眠,只得辅以安神熏香,这一两年的剂量更为重。明崇乐日里时常有事,晚上才能得空到别苑,常常赶上卓云釉休息,心中苦闷难当。
前几日死活闯进她的卧房守着,拦着她不许睡,谁想还没来得及把自己心头的委屈不满全部诉完,明二公子便被那撩人的安神香给放倒,被卓云釉一杯冷水泼醒后,大失颜面的明崇乐连香带着香炉通通没收,还霸道地带走了那只泼了自己一脸水的瓷杯。
隔日他便请了大夫来给她诊治,嘱咐勿要多思,开了几副安神药。药的剂量控制的很小心,所以对于卓云釉其实并无太大作用,她知道明崇乐是为了自己好,于是仍旧照常服着,却趁着正则出外抓药跟了来,悄悄照着自己从前的方子开了几副。
不过想着明崇乐那日在她倒水的间隙,倒在桌上睡得迷迷糊糊、人神不知,任凭怎么拍叫,只是把脸不住地往袖里埋,就是不起的样子,卓云釉还是不自觉扬了扬嘴角。
正则是多么伶俐的小童啊,看着姑娘这和自家公子如出一辙的神情,简直高兴地飞起来。不住地凑过八卦的小脑袋:“姑娘,其实你也一早就喜欢公子了吧。你看看你以前,对所有人都和和气气的,单单对公子冷淡,现在还是对所有人和和气气,单单对公子撒娇……”
“停嘴。”卓云釉看着他那眼神滴溜溜、越说越振奋的模样,即使止住了这个话痨,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小糖枣,得了蜜的小正则果真再不多讲,安静地只顾着吃了。
转过街角,便到了明府的宅邸,不过往日无人的私宅街道上,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远远地围了陌生闲人,眼睛瞅着同一处不住打量,公子都在眯眼凝视,少女则凑在一起低头阵阵密语。
众人目光所及的地方,立着一玄衣男子,身材颀长,侧立在府门前,阳光下映出一道薄薄的剪影,看不清长相,但颇为引人注目。
他修长的手指一下下梳着身侧白马颈上的鬃毛,温柔亲昵。身后站着两个侍从,很明显的一文一武,也是安静地立于一侧。
他就这么耐性地站在府前,应该是在等着家丁的传报,丝毫不在意远处打量的众人。卓云釉转身看了一眼沉默伫立的男子,他已双手后负,对着打开的府门,不在意地转身。她才发现他的衣料和配饰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精品,再看向那俊美异常的脸,剑眉星目,从容坦荡——便是了,这样的人当街打马而过,自是踏碎一地的芳心。
还没走到府前,哗地一下门前家仆齐整跪下,她反应过来,连忙拉着正则退于一旁,一同拜于众人间。果真,明严亲自来迎,玄衣男子及时止住了他的行礼,摆手笑道:“既不在壁都,繁文缛节便省了吧。”
“未及远迎,还望怡王恕罪。”
卓云釉看着身边刚刚守门的家仆,很明显地倒吸一口冷气——谁会想到,刚刚自己拦着的是怡王!
当朝三皇子,怡王陈游白,自得于诗词歌赋间,文采斐然,是众皇子中最为诗意的。年少好游,性情豁达,可与贩夫走卒相交。相较于太子妃秦芜那十里落花、夹道相迎的排场,他此番一人两从骑马游于永宁,淡泊平然,倒也并无稀奇。
事实上,陈游白只是冶游途经此地,并无和秦芜一同前往梧川之意,但是到底还是准备了贺礼。明府自是备宴,迎接怡王。
卓云釉盯着面前地面,只心想着,今天怕是又见不到明崇乐了。
墨色天幕,一轮银钩弯月,注入如水夜色。男子懒洋洋地坐在檐上,腿轻靠于屋瓦,拿着身侧放着壶酒,并不在喝,双手拿着刚剥了一半的糖栗子,含笑打量着走来的少女。
少女一手提裙,一手紧握着一颗泛着蓝泽的随珠,照着脚下的屋顶,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侧,将珠子收于腰间的月白荷包中,嘴里还字不住地抱怨:“陈游白,你怎么总是喜欢坐在这种稀奇古怪的地方。”
“叫怡王。”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少女纤细的手腕,助她坐于身侧。
“这么多年都这么叫的,就不改!”刚说完,自己的额上就被对方的手指狠狠弹了一下。
卓云釉捂着发烫的额头,正要开口,手里便被塞进了一方手帕,包着刚刚剥好的糖栗子。她扭头对着陈游白努努嘴,还是拿起栗子放进嘴里,入口嚼了几下,皱眉:“没有上次的好吃。”
“嘴都养刁了!有几个人这个月份还吃得着糖栗子的?”陈游白笑骂道,拍拍手,拿起身旁的酒壶浅抿了一口,方悠悠道,“这么急着见我,莫不是想我了?”
看着对方明知故问的调戏,卓云釉并不在意,一板一眼地说着这几日的事情:“秦芜你日里见着了,她是和张离尧一起来的,同行的还有耶律澈。耶律澈我没有见过,但是那个张离尧好坏的,他不仅调戏我,还威胁我,要我不要多管闲事……”依旧心悸,“他当真知道很多事情!”
陈游白并不讲话,只是拿着酒壶,听到她停了,转过去看了一会,见她没有再讲话的意思,才确认道:“没了?”
“恩。”卓云釉很认真的点头,十分诚挚。想了想,她小心地问着眼前的人:“我要怎么做?”
陈游白有些想笑:“如他所讲啊。”仰头又要喝酒。
“我不要听他的话!”她气起来,抢过他手上的酒壶,“我讨厌他。”
“好好好,讨厌讨厌。”他笑了,“那就不听他的话,听我的。”
卓云釉一下子来了兴致,直起身子转向他。
陈游白对上她眸中的温顺以及一闪而过的期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云淡风轻,“小卓,我要你——不要多管闲事。”
再无其他。
卓云釉脸上的笑意一冷,唇线抿得极紧。
她太了解陈游白了,他不多言,自然就是不可违抗的意思,他一直是这个样子,只不过这次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除了答应,还能怎样。
低头看着手里的方帕,陈游白的手就这么不经意地过来,又投入一颗栗子,她扭脸,看着他也在看她,对着她笑。
“讨厌。”没胆色的姑娘特别没有骨气地妥协,“讨厌你,也讨厌我自己。”
陈游白看着她乖巧的撒娇,大乐,伸手就要把她往怀里带,卓云釉却往边上一缩,还是不甘心,愤愤地问着:“为什么不让管?”
“有的事情得顺其自然,我让你不要管,自是有我的打算。况且,你也管不了。”他还是带着笑,眉眼却是一下子冷了几分,“听话,恩?”
和张离尧一模一样的语气,虽没有阴冷,但他乌亮的瞳色,含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卓云釉只能更加恨恨:“讨厌你,也讨厌张离尧。”
“怎么个讨厌法?他打你了?”他打趣道。
“他凶我了!”
“好可怜。”嘴里这么说着,面上却是痞痞的轻佻之色,手捏住了她的脸,“这么不中用,被别人吓成这个样子,一定要见我。”
提到这个,卓云釉就觉得更委屈了:“早知道你们意思一样,遣人传话就好了,你没有必要亲自来。”她眼里飞速的闪过薄凉的光亮,“他并不知道,我是在听你的话。”
陈游白一如既往的淡然冷静:“现在他知道了。”
卓云釉一愣。
这便是了,即便意思一样,但是她也只会听他的。
暗卫传信极快,她极少会要求见他。她是他一手教出来的,虽然平时随了他的性子,一贯的清冷耍狠,不问世事,但内心里还是一个小姑娘。听到她落血倒地的孤寂样子,几乎是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就亲自过来了。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看着自己的人被欺负。
卓云釉自是懂得,她日里见他的时候,他镇定自若,一派从容,万般不上心,但是她知道,他来了——只为她来——他来护她了。
陈游白伸手,朝她弯弯指,她把怀里的酒壶往他手里一丢,依旧扭头嘴硬:“讨厌。”
他只作不闻,拍拍她的头:“我明日便走了,他们那里你能不见就尽量避着。他们也不敢找你麻烦了,要听话。”他捏捏她的耳朵,“小卓,要乖……”
等了半晌,才听到她闷闷地“好”了一声,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讨厌!来一趟,一包糖栗子就把人打发了。”
陈游白一下子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