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四(1 / 1)
我的朋友,我向你发誓,虽然这件事看起来是如此的不可置信,但我落笔的每一个字都隶属真实。
我出于震惊,再三询问了她所有我能够想得出来的,与近现实相连的事物,甚至连时下年轻人流行的【微博】【谷歌眼镜】之类都拿了出来,可她一律抱持着那种礼貌而好奇的无知,对我摇头。我不禁开始怀疑,她是否是通过某种荒谬的途径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人,比如流俗的“穿越”,或干脆就是什么...什么被用来当做游戏题材中的那类非人。
“恕我无礼,您如果对这些一无所知,又是怎么...正常度过您的每一天呢?”
我结结巴巴的询问,靠坐到了一旁,空空如也的胃袋早已再次饿过了进食时间,稍稍泛起恶心。
“阅读,还有刺绣。”
她微笑起来,斜对着夕阳的裙摆铺在地上,暗纹刺绣绽出暗淡的妖冶,淡淡映到了我身上。她轻声诉说着,中古世纪到近现代的名家典籍如数家珍,旧体的故事在她口中如歌呗般吟出,飘在半空中的清羽一般,华美而飘忽。我注意到,她在正午过后便不再避开阳光了。
我看着她,心中忽然生出个古怪的念头,它刚一跃进我的脑海中便吓得我心中砰砰直跳,而当思起它后,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忽视它的存在。我浑身轻颤坐立难安,像钟摆一样在椅子里颠动了一阵后,我在她体谅的沉默与注视中鼓起勇气,终于开口。
“您...是不是从未离开过这座古堡?”
【扣扣——】
她正要张口,不远处的厚木门突兀传来两声轻叩,我吓得几乎跳起来,倏地转头望去。
不知何时,门旁黑影伫立。
“父亲!”
她眼睛一亮快乐的高叫起来,小小的、珍珠般的贝齿现在了笑容之上,一天中面对我的那种矜持与礼教霎时不见,如同撞破什么透明的泡沫。她张开双臂,蝶一样扑过去,栖息在了那团沉默的黑云之中。
我看着她被那蝠翼般的斗篷整个裹住,男人兜帽下的头颅低垂,与她贴得极近,似乎在絮语什么;而她呢,她精致的衣裙和身体一起被那浓重的黑色吞没,只有扒住那男人胸膛的苍白指尖和昂起的小脸能够一窥,那张带着贵小姐病气的矜持面孔,现下却像山茶一样艳丽的绽放。
我坐在一旁,心中有些尴尬,同时却也怀揣着种古怪的妒忌心。即使看不见那个男人的脸,听不到他们的簌簌絮语,可那种旁若无人的、傲慢而尖锐的亲密却毫不顾忌的刺向我,奋力炸在我头顶,给我当头浇了一场棱角分明的“针雨”。
他们紧紧挨着,近的几乎能够亲吻,好似两个神秘园中纠缠的蛇。那种迷人而泛着黑气的迷眩感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搅在一起,甚至生出了背德的倒错感,让人心生疑窦,似乎...似乎他们不仅仅是父女。
而正是这种莫名背德倒错的亲密,令我感到妒忌。
笔到这里,请原谅这纸上的字体有些花,因为当我略略停笔去回忆她的笑容时,心中的苦涩迫使我打翻了身旁的酒杯。我的朋友啊,你可知道当时的我是何等愚蠢,何等无知。如果我在做出之后那个决定前能够停下一秒,哪怕一秒来回忆这时看到的这幅画面,这幅深深印刻在我脑海之中,令我忌火熊燃的画面,我大概都会动摇吧。
可是那时,坐在椅子上尴尬无比,心中怀揣着莫名妒忌的我是不会知道的,这个可怜的家伙只能等待。
又过了些许时间,门口两人的交谈终于告一段落,她窝在那个男人怀里,转过头来冲我温和的微笑,向我轻声致歉,她说抱歉耽误了我正常进餐,也许明天,她会再下来与我聊聊。那个男人在她说完后便将她裹进了袍子中,转身过去时,隐在兜帽中的双眼再次露了出来。冰冷的幽蓝泛着微光,沉默的反射着夕阳,在灼华的光中甚至显出些灰,彰示着刺骨的寒意。
我再次迷失在了那可怕的眸中,陷入了种醉醺醺的莫梦感。
古怪的是,当我与那双目光相接时,心中因与二人短暂接触而带来的可笑祈望与滚滚热冒的妒忌心便迅速平息了下来,像被人倒提着脚踝浸入一桶冰水。
好似重演了昨晚的遭遇,当我回过神来时,门口空空如也。
过了好一阵,我才怀揣着一颗怅然若失的心,匆匆穿好外套,捧着我那一大堆杂乱的灵感和对二楼邻人毫无头绪的疑惑,奔向几公里以外酒吧,去进食我这天第一顿饭。直到近两个小时后,我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