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502的作用（1 / 1）
怀着复杂的心情，季珏忱在N大围墙外的一张长椅上发现了“流浪”的陆瞿。
昏黄的路灯下，陆瞿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校园外的长椅上，头顶上的夜空灰蒙蒙的，几颗星星闪着幽幽的光。已经移到西南方的猎户座尽忠职守般地指示着人们季节的轮转与更替。
季珏忱远远的看着一身孤寂的他，忍不住鼻子直发酸，这孩子打算倔到什么时候呢，气家里人不给他留后路？忧自己未来难卜？还是打算破罐子破摔？
看到季珏忱出现在眼前，陆瞿并没有吃惊，想是预料中一般，抬头还对他扯起嘴角笑了笑。
“来了？”陆瞿轻轻往一边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季珏忱坐。
“你猜到了？”挨着陆瞿坐下，季珏忱闻到了淡淡的酒味。
“怎么还会猜不到呢？”陆瞿咧嘴一笑，可季珏忱觉得比看他哭还难受。
“在北京找个兼职不难，可薪资高的就太少了。可最近两个多月，我却顺得不得了，好几个工作都可以拿回宿舍做。就在刚才还接到以前的一个老主顾，以前翻译一集电视剧给500，还会被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现在竟然主动涨到800了！缺人手？谁信呢，北京城是什么地儿，一个砖头砸下去，十个人里面就有6个人顶着重点一本的头衔，另外四个，三个硕士、一个博士。”陆瞿说着这个听来的冷笑话，抬头看了看季珏忱，“从我第一次踏进北京到现在，能帮我到这份儿上的，除了你，没别人有这本事了吧？”
季珏忱无奈地点点头，“所以你拒绝。”
“不。”陆瞿轻轻说。
季珏忱以为自己听错了，直直地看进陆瞿的眼睛里。
“我还没有那么清高。”陆瞿自嘲的笑了，“我只是已经凑够了下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了。接下来，我要好好度过我人生中最后的学生时光了。”看季珏忱不解的眼神，陆瞿解释道，“我已经申请了提前毕业了，等明年我真正上了班，怎么着工资也会比兼职赚的多吧。”
“非得要这么拼吗？”季珏忱不无怜惜地说。
陆瞿苦苦一笑，仰头看着天上遥远的、忽明忽暗的点点星光说，“我是个褔浅命薄的人，从小到大，我所有的东西都需要我拼尽所有的力气才能得到。我心头一直憋着一鼓劲儿，那就是不为自己活，也要为了自己的家人活。可我没想到，前段时间，我大哥结婚为了凑钱，把本来留给我的一块房基地卖了，因为他们觉得我用不到。我那时候才意识到，我在他们心中已然成了偶尔回乡的客人。我刚又好好算了算，从我上高中起到现在，七八年的时间里，我一共在家呆了19天，今年回家，好多的人我都认不出来了。”陆瞿转头看季珏忱，“为了得到对我很重要的东西，我就得拿同样不可或缺的东西来换，因为在我这里，我什么都不富裕。”陆瞿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水晶一样的光，等季珏忱再要仔细看时，陆瞿却轻轻转过头去，右手状似无意地抬起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过了片刻后，陆瞿长舒一口气，让自己的声调听上去和平时一样，“也不怕告诉你，我并不想接受你买的衣服，可我知道，那些衣服很好，穿出去也很体面，而事实上也是，很多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场合，我都穿了它们，有时又为了为可怜的自尊装门面穿它们，结果前前后后不知道穿了多少次。就像最近也是，我不想接受你的恩惠却也在接受着，我否认不了。”
陆瞿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可发现不管用，再次长长的吸了一下，当仍旧无济于事时，他放弃了挣扎，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睛，而眼泪还是簌簌地落了下来。
季珏忱犹疑着抬手轻轻拍了拍陆瞿的背，最后轻轻地揽住他的双肩，满溢的是安慰呵护的意味。
季珏忱幽幽叹了口气，“我明白了。”季珏忱难得声色和缓地安慰人，“你用你的亲情换了你的学业，你打算再用金钱换回你的亲情。可现在的你是，亲情和金钱都少得可怜。”又轻轻拍拍他的肩，“可就那少得可怜的金钱，还是你拿自尊从我这里换走的。是吧？”
被人说中心事的陆瞿，眼泪流的更凶，颇有泛滥之势，根本收不住。
“其实，在你的心中，家人的一切最终还是高于一切的是吧，只要他们过得舒服了，自己吃点苦、受点罪，都是没有关系的是吧。”平和的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对如此“善解人意”的听众，陆瞿那长久压抑的情绪一下子得到了很大的抒发，借由这滚滚的泪水，来洗刷自己疲累的心。
狠了狠心，季珏忱把心中的恶魔放了出来：“那你为什么不再做一次交易？”
如果那夜季珏忱没有找到陆瞿，如果那夜陆瞿没有喝酒，如果当时的陆瞿没有陷在自怨自艾的情绪中，那么之后的结果会完全不一样。而许多年之后，陆瞿会觉得当初自己遇上的那点事情，完全算不上什么事儿。
可是一直自诩聪明，却又二十几年根本没见过真正天地，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陆瞿，在心灵最脆弱的夜晚碰到了季珏忱，碰到了那个披着“知心哥哥”外衣的大灰狼。而在酒精和哀怨催发下的陆瞿，只能被季珏忱诱拐了。
“你不要一副被吓到的样子，你听我说。我问你，你们同学给人做家教，一个小时大约多少钱？”
“25到30块。”
“一天24个小时，一个月30天。”季珏忱略微合计了下，“这样吧，我一个月给你3万，你就当我个舍友，不得了。”
陆瞿愕然地抬头看着季珏忱，愣了一小会儿，“你……还是要包养我？”
季珏忱很哥们儿地拍拍陆瞿的肩，“你想呀，既然有了钱就能解决所有的难题，而你又把家人看得重于一切，跟我在一起有什么不好呢，我能帮你解决所有的问题，而且，你跟了我之后就会发现，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恐怖。而且你放心，在你没有百分百心甘情愿前，我绝对不会碰你。这下，你总放心了吧？”
陆瞿在直觉下就要摇头，可脑袋却被揽住他双肩的大手不轻不重地撑住了，他现在只能看向季珏忱。
“先不要急于摇头，你可以考虑下。先跟我去吃点宵夜吧。我晚上太忙了，还没吃饭呢，饿得肚子都扁了。看在我赔了你这么半天的份上，陪我吃个饭的时间你还是还得起的吧？”
陆瞿无言反驳。
男人无酒岂成宴？于是，吃宵夜的两个男人从小饮小酌，到最后慢慢地就多了。而最先倒下的是季珏忱。
“不用你扶，我没醉。”季珏忱打开陆瞿要搀扶他的手，两腿打颤地要站起来，可还没站起来，身子先往下倒了，而嘴却没有停，“我跟你说，我最见不得人因为钱才跟我近乎了。可是呢，你总得对别人有点用吧，是吧？人活着有多少时间是真真正正为自己活呢？”季珏忱眨着他两眼泛红的眼睛，“我是因为别人需要才活着的。要不然我早跟着那个战友一块死了。”
出于无奈，陆瞿只好把醉得胡话连篇的季珏忱送回家。
“什么几千人的饭碗，什么给社会提供就业机会和税收，都他妈扯淡。”季珏忱头靠在陆瞿的肩上，嘟嘟囔囔的。
司机刚停了车，季珏忱就扎着往车外钻。
“你要干嘛？”陆瞿勉强支撑着他的身子，扶着这样一个比自己高一头，还是醉酒的人实在很吃力。
踉踉跄跄地，两人终于到了季珏忱的家。到了家的季珏忱又开始四处寻摸。
“等等……”季珏忱一路不走直线地走过客厅、厨房、卧室、卫生间，然后又直奔放映室。
“你要找什么吗？”陆瞿架不住他，只能紧跟着他。
“我记得前两天才买的呀，我搁哪了了？怎么找不到了？“
“你找什么，我帮你找。”
“找到了！”一声惊喜。
“502？找它做什么？”
“听说502粘皮革挺瓷实的，我把咱俩粘上，我走哪你跟哪。要是你走，又不想带着我，那只能割皮了。”说着，拧开盖子，撸起袖子，就往自己胳膊上抹。
“别闹。”紧拦慢拦，季珏忱的胳膊上还是有了胶水，陆瞿的手上也有了。结果还真粘上了！
陆瞿刚要使劲挣开，却被季珏忱一把摁住，“跑不了了！”说着得意地就把陆瞿往卧室拉！
宁死不从的陆瞿使出浑身力气，最终，两人倒在了放映室的沙发上。已然抓住陆瞿的季珏忱傻呵呵地笑。
最终困意袭来的陆瞿半推半就地跟季珏忱挤在一个沙发上睡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