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二十七章（1 / 1）
那年冬天，她大一寒假回家。再次见到了高中毕业向她表白遭拒的宋英杰，明明就是几个月前发生的事情，因为有了大学这个小社会的初体验，俩人再见面尴尬多于熟络。
宋英杰提议去湿地溜冰场溜冰，陈冬阳犹豫了几秒答应了。
等她到的时候才发现不只有宋英杰一个人，旁边还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陈冬阳想到一个词：小嫩肉。
“这是陈冬阳，我。。。。。高中同学。这是马晖，我表弟。”宋英杰介绍的有点吃力。
“高中生吗？”陈冬阳看他厚厚的羽绒服外面别着还没来得及拿掉的校牌。
“对，高三，快高考了。”宋英杰拍拍马晖，很是看好他。
马晖一声不吭，走到一边脱了外套开始穿冰刀。陈冬阳看到他羽绒服下面只穿着一件薄薄的T恤，数九寒天，尤其在他们这种北方小城，穿成这样溜冰无异于找死。
陈冬阳行动大于意识，走过去截住正要往场地里滑的的马晖。
马晖挑眉看着她，等着她先开口。
“穿着衣服吧，会感冒的。”陈冬阳母爱泛滥，尤其是对着比她小的小孩，尽管马晖高出她一个头。
马晖嘴角扯了扯，不知道是在嘲笑她多此一举的关心，还是根本不屑于配合她善良的举动。总之他没理陈冬阳，借着腿长优势，几步就滑到了场子中央。
宋英杰怕陈冬阳尴尬，特意走过来解释：“这小子就这样，面冷心热，估计最近压力太大了，不要理他。”
“没事儿，我就是觉得天太冷了。”陈冬阳无所谓，反正马晖跟她非亲非故，以后见不见面都说不准。
宋英杰殷勤的蹲下身帮她穿冰刀，陈冬阳推拒，但是宋英杰很坚持。穿好了冰刀，陈冬阳第一次玩，有点胆怯，宋英杰抓着她的手把她带进场地，慢慢一步一步陪着她滑。马晖在他们不远处像个展翅的小鹰，滑的姿势洒脱又帅气，惹得周围几个小姑娘高声尖叫。明明只差了一岁，陈冬阳却觉得自己老了，她和宋英杰现在的姿势更像是一对互相扶持的老夫老妻。
回去的路上，宋英杰坐在出租车前排，他负责指挥司机先送陈冬阳回家，陈冬阳和马晖并排坐在后排。
冻了一早上，陈冬阳手脚冰凉，再加上错过了饭点，她在出租车上昏昏欲睡。车里只有宋英杰一个人不停地说东说西，宋英杰是个话唠，陈冬阳从跟他认识的第一天起就知道。她其实有时候很怕单独跟宋英杰呆在一起，他谈天说地，没有一句是她感兴趣的。每次为了礼节，她不打断他，只能静静地倾听，听着听着就神游天外，等到回过神，给宋英杰一个微笑，然后说一句：挺不错的。借此掩饰自己的不专心，宋英杰似乎受到了鼓励，说得更起劲。有时候陈冬阳也会疑惑，是自己伪装的太好了，还是宋英杰根本看出来了也不介意，他只是需要一个纯粹的倾听者而已。
“哥，收一收行吗，你嘴从出门时咧开到现在都没合上过，你嘴大肌不疼吗。”
陈冬阳忽然清醒了，这是第一次听马晖张嘴说话，他的嗓音低沉有点喑哑，像破旧的大提琴发出的声响，应该还在变声期，但是陈冬阳挺喜欢这个声音，至少跟宋英杰比起来舒服多了。
果然车里清净了。宋英杰回头冲马晖做个挥拳姿势，“臭小子，找揍啊。”
“等你哪天打得过我再说。”马晖淡淡抛下一句，侧转身背对着陈冬阳睡了。
宋英杰看看陈冬阳无奈一笑，陈冬阳也冲他笑笑，合上眼继续睡，一路无话。
隔天，陈冬阳又接到了宋英杰电话，约她吃饭。
“改天吧，我今天有点感冒。”陈冬阳没有撒谎，她确实昨天冻感冒了。
“严重吗？要不我去看你。”宋英杰听起来有点着急。
“没事的，不严重，我吃了药，休息会就好了。”
“那行，你先休息，下午再说。”宋英杰挂了电话。
陈冬阳没多想，蒙上被子接着睡。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到几点，她被家里的‘娘娘’摇醒。
“怎么了？”陈冬阳睡眼惺忪。
“你同学来看你了，就是那个。。。。。”陈妈妈挤眉弄眼，陈冬阳知道她在模仿宋英杰的小眼睛。
“他来干嘛？”陈冬阳睡了一天起床气还是很重。
“你不是感冒了，人家来探病的。”陈妈妈说完，重重拍一下陈冬阳屁股，“快点起来，不要让人家一个人眼巴巴的等着。”
说起宋英杰，陈妈妈一点也不陌生，高中一毕业，小伙子就对自家闺女展开强烈攻势。每天不是约出去吃饭，就是看电影。陈妈妈小区门口是个露天大广场，所有的中青年妇女每晚都聚在一起跳广场舞，陈冬阳不下来，宋英杰也不急，陪着她妈妈跳广场舞，总会有人催她下来。渐渐地，陈妈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宋英杰每天风雨无阻来自己小区报道。尤其是小伙子长得虽然不帅，但是好歹身高合适，也算一表人才，关键是嘴甜，会哄人开心，再加上他一直规规矩矩，每晚九点，准时把陈冬阳送回来，陈妈妈也不好挑理。自家闺女从小到大没正正经经谈过一场恋爱，见人都脸红，提前锻炼锻炼，积累点经验也不是啥坏事。所以，对于宋英杰来自己家，真的是一点也不奇怪。
“冬阳，好点没？”宋英杰满脸的关切之情。
“好多了。”陈冬阳头重脚轻，换了身卫衣就出来了，也不管形象有多糟糕。
“我陪你去医院吧，你气色看着不太好。”
“没事，就是睡的太多了，明天保管生龙活虎。”陈冬阳只想早早打发他回去，实在没多余的精力和他周旋。
“你吃什么？我给你去买吧，要不我做也行。”宋英杰说完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陈冬阳回头，原来是陈妈妈拿着包正打算出门。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带会让我妈给煮点粥就行，你还有事先去忙吧。”陈冬阳委婉地送客，不顾陈妈妈背后使劲给她使眼色。
“也行，我先回去，明天再来看你。”
“明天就。。。。。”陈冬阳着急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妈妈生生打断。
“正好，我要去趟超市，我俩顺路，一起走。”陈妈妈热情的招呼宋英杰。
“好，阿姨你要不要戴着手套，外面挺冷。”
“说的是，差点忘了。”
陈冬阳看他们你来我往亲密无间，心里忽然憋了一口气顺不过来。
转眼假期快要结束，陈冬阳和宋英杰还是不咸不淡的关系，偶尔会一起吃个饭，每次陈冬阳都抢着结账，宋英杰阻拦无果，只好变成这顿你请，下顿我请的模式。
倒是有几次吃饭马晖都在场，还是老样子，一脸爱答不理的表情，他不说话，陈冬阳也不说话，只有宋英杰一个人不停地说说说，一顿饭很快就在他无营养的自嗨模式中度过了。
。。。。。。
转眼大二寒假，正逢陈冬阳考试周，忙得不可开交。忽然宋英杰打电话说要来西安，顺带和她一块回去。
陈冬阳下意识拒绝。
“其实也不全是去找你，我在西安有个小舅，是土豪，开了个矿，自己当老板，这几年挣得多，你都不知道他家有几辆车，牌子说出来真的。。。。。。”
“宋英杰，”陈冬阳打断他。
“怎么了？”
“你确定要来西安看你舅舅？”
“当然。”宋英杰在电话那头笑着说。
“好吧，我最近正忙着考试，你来了也没时间带你出去玩，你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报声平安。”
“行，没问题，我票都买好了，明早七点到，车次是XXXX，我等你咱一块回老家。”
“嗯。”陈冬阳匆匆挂断电话赶着去自习室占位子。
宋英杰在西安呆了十天，陈冬阳忙里偷闲带他出去在大雁塔溜了一圈。每天宋英杰都来她学校，陈冬阳没功夫管他，对于他想陪自己上自习的要求也毫不客气的拒绝。宋英杰每天在她学校逛来逛去，中午等她一起吃饭，下午等她一起吃饭。
陈冬阳不忍心，再大的学校转一圈就够了，转三天实在是会恶心。
中午吃饭的时，陈冬阳看着呼噜呼噜吃菠菜面的宋英杰，还是开口了，“明天你去别的地儿玩玩吧，不能把宝贵时间全浪费在我光秃秃的学校。”
“没事儿。”陈冬阳从他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委屈。
“对了，你小舅最近忙吗？”
难得陈冬阳主动提起他小舅，宋英杰话匣子打开就合不上了。
“我小舅啊，也不知道他整天忙什么，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起来就不见人了，晚上回来喝的醉醺醺。我姨奶奶说他最近可清闲，场子丢给下人打理，自己不是打麻将就是聚会K歌，那天还问我有没有驾照，说是随便让我选一辆车开着玩玩，说我每天挤公交来找你多麻烦，可惜啊，我夏天懒了，没考，早知道就考了。。。。。。”
“让你小舅明天带你去兵马俑，华清池玩吧。”陈冬阳忽然出声。
“哈？”宋英杰没反应过来。
“既然你小舅舅有时间，可以带你去各景点逛逛，毕竟这里是文化古都，还是挺值得一游。”
“额。。。。。改天我问问。”宋英杰低头继续吃他的面。
“对了，明天我有两科考试，中午也没法陪你吃饭，我学校离你小舅舅家又远，从明天起你别来了。”陈冬阳柔柔的开口，尽量从为他着想的角度出发。
半晌，“好吧。”宋英杰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陈冬阳为他们两个买了回老家的车票，宋英杰坚持要买硬座，陈冬阳只好依他。
十六个小时的车程，陈冬阳滴水不沾。她坐火车从来不吃东西也不喝水，为的是不上厕所，还有就是胃不好。
宋英杰陪着她也不吃不喝，起初他聊的兴致勃勃，后来看陈冬阳确实没兴趣，慢慢的也就不说了，抱着陈冬阳的Ipad玩游戏。陈冬阳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他，自己窝在外边始终处于半梦半醒之中，等她完全清醒，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四点了。
宋英杰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怎么了？”
“没事，看你睡得好香。”宋英杰边说边活动肩膀和手臂。
“对不起。”陈冬阳道歉，不知道自己竟然睡得太熟把他手都压麻了。
“为啥要道歉？我巴不得你多睡会。”宋英杰笑着看着她，陈冬阳心里五味杂陈。
对面的两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孩也睡着了，半张着嘴巴，和所有舟车劳顿期盼回家的人一样，所有人的睡姿在这节硬座车厢里都算不上文雅。
陈冬阳掏出手机刷微博，宋英杰凑过脑袋来看，他的呼吸热热的喷在陈冬阳左耳边，陈冬阳不着痕迹的往一边挪动。
“冬阳。”宋英杰叫她。
“还有一学期你就大三了。”
“你不是一样？”陈冬阳反问他。
“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上上上次打电话，你说大三了就会答应。”宋英杰说完脸先红了。
电光火石间，陈冬阳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
上大学起，宋英杰就再也没提过要她做女朋友的事。但是每几周都会打电话聊几句，陈冬阳早习惯了和他这样胜似好哥们的相处方式，她差一点就以为宋英杰放弃她了，谁知道，他有次在电话里说他还在等，等她答应的那一天。
陈冬阳真的悔的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她拒绝宋英杰的那一天，换个理由重新拒绝他一次，免得现在自己饱受良心折磨。
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单纯善良的高中毕业生，面对宋英杰对自己好的过分的表现，反射弧再长也知道对方绝对别有所图。终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宋英杰表白了。陈冬阳直觉是拒绝，但是架不住对方软磨硬泡，“我不求你现在给个答复，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考虑清楚了再说不迟。”
陈冬阳本来也不忍心直白的拒绝他，她是十二星座里最善良的双鱼，正好宋英杰给了她做鸵鸟的机会，二话不说她先溜了。
后来宋英杰非要一个拒绝的理由，陈冬阳憋了好久为了不伤害他，只能说：我大学不想谈恋爱。
她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借口，既不得罪人也不伤害人，而且大家还能做朋友，眼前的宋英杰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虽然被拒了，还是约她来看汽车拉力赛。
“你是真傻啊还是缺根筋？”闺蜜指着脑门恨铁不成钢的骂她。
“真傻。”陈冬阳没心没肺的白她一眼。
“你这不是摆明了给人家机会吗？人家当然不会跟你反目成仇啊，你就等着吧，有你后悔的一天。”
果然，现在陈冬阳悔的肠子都青了。
她闭上眼继续装睡，脑袋里一片清明。
宋英杰以为她害羞了，也不说话，继续抱着ipad玩游戏。
。。。。。。。。
下车以后，宋英杰拉着陈冬阳的箱子在前边走，陈冬阳提着他准备的一包原封未动的零食无精打采的跟在后面。
“这里。”宋英杰兴奋的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