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和解(1 / 1)
天气预报说,正在慢慢地回温,从冻进骨子里的冷意里脱离出来,世界都像是重新洗过一遍似的,陌生,又像是有一种好久不见的错觉。
把手伸出窗外的时候,也依旧会察觉到微微的凉,但是却不再会像是触电似的需要迅速缩回来了。
医院里的小护士们开始日日夜夜的看手机,和男朋友或是闺蜜谈天说地,动不动又翘班几个人,跑去哪里约会去了。
她们依旧是那样的花一样的年纪,可以在依旧算是冬日的温度里穿着超短裙和小马甲,陪着BF满城的跑,也可以武装一副墨镜和闺蜜在百货商店扫荡。那些冷气像是被撞散了似的,竟然在周身看上去荡然无存,恍惚间以为冬天从来不曾来过。
像任何人都会习惯春去秋来一样。
千笙慢慢习惯了家里会突然的多出一个人来。
那个精致得像是玻璃做的男孩子总会在看到他的时候笑着点点头,很温顺的样子,全然不似自己以为的有架子,只是那个笑容,总让他觉得,有一种会发酵的东西,隐藏在他在那种疲惫和慵懒掩埋下面,慢慢地破开土壤,生根发芽。
或许是他想多了。
突然的就变得忙碌起来了,夏辰也会端着一杯咖啡,穿过医院里漫布着消毒水的气味的冗长的过道,眼镜下的眼睛眯起来,像是没有睡醒的样子。
就算再怎么平易近人,他也是科长,忙谁都先忙他。
这样的生活,淡下来,似乎也是挺好。
只是偶尔,触摸到食指骨节微微凸起的部分的时候,思绪会突然的顿一下。
好像漏掉了什么。
又好像缺了点儿什么。
对比起千笙日日上班下班,作息规律的生活,千戈日子闲散的多,睡到自然醒,爬起来整理会儿然后自己做点儿早餐垫垫肚子,然后盘算着时间等千笙回来一块儿吃午餐。若不是惦念着公司对身材的要求,还保留了锻炼的习惯的话,过得比待宰的牲口还闲适。
单瑾下午踩点来,适应能力比他还强,出入他家里看上去比出入自己家还熟悉。
他总是喜欢挂着一张明媚却慵懒的笑脸,懒懒散散的靠着保证,窝成一圈,却比任何人都倔强。聊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偶尔在沙发上睡着的时候,把自己蜷缩起来,睡姿看上去像是一只猫。眉心有些许的褶皱,很淡,却不曾松开。难以揣测他到底是在做着什么样的梦。他像猫,却不是如他外表看过去那样的贵族家庭里养出来的骄奢的小妖精。
倒是像是街边躲在屋檐下半眯着眼睛的野猫。
温和却也尖锐。
顺服却也锋利。
听人说,睡觉时把自己蜷缩起来的人,都是没有安全感的人。
他像是把自己幽囚在一小个箱子里一样,只想再小一些,无人看见。清醒时却有挺直的背脊,蛊惑的眼神,活得比谁都自尊,比谁都骄傲。
看着懒散潇洒,却比谁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却永远无人能知道。
他害怕什么,又在担心什么。
这样的少年,让人连厌弃都舍不得,怕伤到他柔软的皮毛。
只是。
似乎他连在梦里,也安稳不了。
看电视的时候看到里头说,最近对艺人的雪藏现象很严重,很多红极一时的艺人,都在这段时间里或多或少的沾染上了一些□□而销声匿迹。
单瑾扫了一眼便眯了眼睛,千戈只是翘着腿,并不说话。
他们从一开始进入了这个圈子就已经清楚,若是你没有能够让你站稳脚跟的东西,迟早会被刷下去,变成那些流落到没有人认识也没有任何公司愿意续签的模样。
是他们自己走过什么事情彼此心知肚明。
只是若是重来一遍。
他们没有人愿意重新选择。
千戈被警告过几次之后,也还是放弃了天天跑去医院抛头露面的接千笙回来。闷在家里总感觉要闷出一声的虱子。
做梦的时候突然梦见一树开得很好的花,枝繁叶茂,却认不出是什么花。
站在树下面的自己,像是要被那些落下了的叶子掩埋在泥土之下,变成细碎的尘埃。
远远地听见口琴的声音。
像是小时候父亲吹给他们听的调子,简单却悠长,像是敲响了远方的钟楼。
然后千笙接过去,笨拙的学。
把口琴拿反了边。
那些埋在记忆里的事情,是那么多回忆的边角,一点一点,缝补出他的一整个世界。
哥。
你看。
我记忆里都是你的影子。
你看见过我吗?
经纪人打电话过来的次数愈加的多了,似乎是感冒好了于是又变回了那个生龙活虎的男人,烦不胜烦。千戈听到头皮发麻,单瑾就在一边笑得躺倒在沙发上。
他们不是世界上彼此相爱的人。
也不是世界上最适合彼此的人。
但是他们却是相似的人。
在合适的时候。
就一个笑容。
却比谁都清楚。
单瑾也曾半开玩笑的说过,要是早些遇到你的话或许也挺好的。我们居然没有合作过——公司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千戈扯了扯唇角,没有答话。
埋一个故事在心脏里的人。
总是喜欢拿玩笑作为装潢。
一片富丽堂皇。
一片厚重哀伤。
千笙进门的时候,千戈破天荒的没有进厨房,而是斜靠在沙发上,用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
视线像是粘在皮肤上似的,带着淡淡的粘稠的质感,让千笙下意识的心里有些发紧。
千戈是个很合格的弟弟,却也是个很优秀的演员,他可以拥有任何的气场,一如他心甘情愿的在厨房里系着围裙,半皱着眉做饭的模样,高挑的身形,愣是把围裙也穿成了独特的风格。笑起来眉眼温润,声音是带着磁性的喑哑,轻轻的说,再等等,很快的。
或是他穿着一身卡其色的毛衣坐在访谈室里的模样,干净清爽,看起来像是隔壁家的大男孩,上午抱着课本在学校的图书室里学习,有空闲的时候会和一群男孩子一起踢足球,骑着单车穿过满是树影的街道,身影消失在街角。温柔而没有丝毫的间距。
只是当他专注的望着你的时候,眼眸深处汹涌的黑色浪屿,却像是要把人吞噬干净。瞬间提醒他。这不是一只温顺的可以肆意拿捏的幼兽,而是真正来自森林的,有了领地意识和归属观念的野兽。
懂得侵略,懂得归降,懂得撕裂。
他唇角慢慢的荡漾开一抹很轻的笑意,瞬间化开了凝结的气氛。
如梦初醒。
他望着他,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直直的看进他的心脏里。
他说,哥,欢迎回来。
欢迎回到这里。
欢迎回家。
欢迎回到我身边。
他的存在,无时无刻提醒着他,那些泡在糖水里,和着黄连的时日。
是他和他一起的。
他从来没有一个人。
传说中所有的故事都可以有一个没有理由的来处,也可以有一个没有理由突然就完美的结局。千戈很小的时候,就会对着那些色彩斑斓的童话书,微微撇撇嘴,说,有什么好看的。王子和公主在一起的故事最没趣了。
那时候的小孩子,总是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自己转。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而定。
所以后来,他真的就没有和所谓的他的公主在一起。
那个眉眼温润的少年,在时光里成为了自己的倔强的模样。
单瑾来的次数慢慢的变少了,从开始的每天下午准时踩点到,直到后来的三四天也没有见到他的人。眉宇间的疲色愈发的浓郁了,却偏偏因为他一副祸国殃民的长相硬生生的改变成了一种颓丧的慵懒,而不是憔悴暗淡。问他的时候,他也只是笑一笑,抹不去的倦意,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有些事情忙起来,就没那个空当陪你们这些小孩子玩啦。
敷衍一样的回答。
他眯缝起眼,往往是极快的语速却真的放的慢了下来。
其实无论怎么看他也是比千戈还要小很多的。
只是他总是喜欢这样,用可以用到的一切拿来武装。
顿了顿,他又微笑着说,“时候也差不多了,公司可不会把我们丢在这里吃闲饭。你大概收拾收拾自己,是重新出来的时候了。”
于是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似的,彻底的不再来了。
只是隔了几日,经纪人果然打电话来说,叫他准备参演哪个导演的新戏,宣传就在三天后,叫他回摄影棚做准备。
看着是依旧明朗到像是要灼烧起来的天空。云层稀薄,恍惚的像是透着一个永远也不会醒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