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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李嘉图同宿舍有一位同学选了文科,下个学期就要转到别的班级,当然也会搬往别的宿舍。
考完最后一科的晚上,宿舍里七个人一起到市中心吃了一顿散伙饭。
回来的路上,李嘉图见到了冯子凝。
先看到冯子凝的并不是李嘉图,而是周书渊。他神神秘秘地扯了一下走在前面的罗梓豪的衣服,嘀咕道,“诶,你们看那里。”
几个人纷纷朝体育馆的台阶上望过去,只看到一个穿着羽毛球服的纤细身影站在体育馆门口。白色的羽毛球服和浅色的专业球鞋在夜色中看起来十分显眼,哪怕距离很远,仍然可以看得出来他的身材比例很好,巴掌大的脸和修长的双腿连很多女生看了都嫉妒。
“在等男朋友?”罗梓豪猜测道。
应轩吃惊道,“已经有男朋友了?!”
“有一回听不知道谁说的,好像是交了男朋友吧,高三的。”罗梓豪不大肯定地说。
周书渊啧啧两声,感慨道,“也不知道何方神圣收了这妖孽。”
张竞予斜过眼睛看他,“你不会硬了吧?”
“你发什么神经?”周书渊说着就往他屁股上踹。
张竞予哈哈大笑,一溜烟跑远了。
他们没那么重的好奇心研究冯子凝到底在等谁,夏天到了,走在树木繁茂的小道上,特别招蚊子。
覃晓峰挥掉往自己胳膊上扑的蚊子,说,“我上礼拜打羽毛球的时候,好像看到他跟一个男的在一起,样子挺亲密的。”
“真假?”其他人都很吃惊。
李嘉图笑着说,“你分得出那种朋友和普通朋友的区别吗?”
“分不出来啊,所以我不太确定。”覃晓峰如实说。
每个年级都会有一两个从相貌到气质上,都和其他人男生有所不同的男同学,冯子凝算得上是他们这一届比较引人注目的。同学们未必知道他的名字,但只要提起“高一一个长得很像GAY的那个男生”,想到的人第一个基本上都是他。
李嘉图和冯子凝没什么交集,注意到他的方式跟其他同学完全一样,就是走在路上遇到,就能够很明显地发现这位男同学和其他同学不同。
知道他的名字,则是某一次寝室的卧谈会,不知道是基于什么原因,张竞予先提起了“这样一个男生”,其他室友马上一个接一个地回应——
“是不是那个穿雪地靴的?”
“背一个帆布单肩包的,是吗?我看到刘墨楠好像也有一个类似的,是那种吧?”
“是不是羽毛球社的啊?我好几次去体育馆都看到他。”
“是GAY吗?”
“谁知道,看起来像。”
“好像是(3)班的,我上回做社宣,好像在(3)班看到他。”
“叫什么名字知道吗?”
“没那么无聊打听这个好不好?”
“问度娘啊,或者万能的微博。”
当时正好罗梓豪还在床下用笔记本电脑上网,立即到贴吧里搜索了一番。果然学校贴吧里有水贴议论过这个人,虽说没有图片,但从跟帖的回复中完全可以推断出网友们谈论的是同一个人。这个人叫冯子凝,目前是二年(3)班的学生,同时是音乐社和羽毛球社的社员,有没有女朋友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也不知道,但他跟班上女生的关系很不错。
冯子凝笼统一共两度成为李嘉图他们宿舍卧谈会主题,第一次他们得知了这个人什么来历,第二次则是上学期应轩在图书馆公用卫生间一个隔间门背后看到了冯子凝的征友消息。
“你没进女厕所吧?”罗梓豪质疑道。
“你才雌雄同体。”应轩不客气地回嘴。
那天晚上大家讨论出来的结果,是冯子凝得罪了什么人,所以才被人在厕所门背后留名陷害他,毕竟不会有人真的那么傻,在厕所门背后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周书渊好奇问,“那应轩,你打了那个电话没?”
“我当然没有啊!”他无语至极。
那晚聊天过后,李嘉图没往心里去,很快就忘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直到社团请了保洁公司再组织全体社员专门清理图书馆卫生间的厕所文化,李嘉图才在看到那则字迹轻佻夸张的征友信息,恍然想起来还有这件事。
时隔太久,电话号码和名字已经被人用涂改液进行了涂改,而后又被人抠掉,旁边和周围接了许多类似于跟帖的东西,有咒骂也有批评。还有人在距离很远的地方写着:试过,太松。然后往人名上打了一个箭头。
李嘉图猜想冯子凝自己想必也知道这件事。但他究竟是不是同性恋,李嘉图看不出来。
关于这一点,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意外,因为按照往常,对方是不是GAY,只要说过几句话,李嘉图都能够感觉得出来,像是冯子凝这样表面上看来就已经和一般学生不一样的,更应该一眼就能够做出分辨。但奇怪的是尽管常常在校园里见到他,曾经打过几次照面,李嘉图还是不能确定。
天气攀升到三十几摄氏度并升升降降一个多月后,终于迎来了高中以后的第一个暑假。据网上的网友讨论,今年李嘉图他们学校的暑假依旧是全市最长的,就连民办高中的高一暑假时间都比他们少半个星期。
老师们依旧在同学们回家以前,给他们布置了暑假作业和任务,并且发放了便于劳逸结合的内容丰富的学习生活大礼包。李嘉图抱着一摞书卷和习题册回寝室,和室友们谈论哪些值得做、哪些值得看、哪些值得直接留在寝室里,最后把精简过的大礼包和暑假作业一起放进书包里。
他和杨培清发着消息,要两人结伴一起回家,正打算走,看到张竞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关上门以后神色慌张地说,“不得了不得了,了不得了不得!”
“什么事啊?一惊一乍的。”覃晓峰正在床上收拾卧具,奇道。
“确切消息,各位听了不要太惊讶。”张竞予鬼鬼祟祟地往门口望了一眼,悄声说,“冯子凝要转到我们班来了。”
“什么?!”罗梓豪和周书渊异口同声地叫起来。
张竞予连忙做手势让他们安静,无比肯定地说,“千真万确,比珍珠还真。我去跟丁老师打听有谁会转到我们班来,她第一个就说他!”
大伙儿十分默契地同时望向了宿舍里那个空出来的床位。
“千万不能让他住我们寝啊!”罗梓豪叫道。
周书渊不满道,“你讲不讲人权?讲不讲平等?难道他家没有为祖国贡献GDP吗?”
“也是……我就没看他穿过重样的衣服,家里开服装店的?”罗梓豪喃喃说了两句,挥手道,“不是这个原因好不好!”
“要是他家真的有钱,我们洗衣机让他把买了好不好?”张竞予冷静下来以后说。
李嘉图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把书包背起来,“既来之则安之吧,反正都是抽签决定的,苍天放过谁。我走了,暑假快乐。”
“暑假快乐,路上小心!”室友们友好地挥手道别,把李嘉图目送出了宿舍。
李嘉图回到家里的第二天才知道,原来早已赋闲在家的妈妈上个月又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就是在私立幼儿园帮厨。
听到这个消息,李嘉图惊讶得愣住,半晌说,“你又呆不住了啊……”
“什么话。”妈妈给他剥了一颗荔枝,送到他嘴巴里。
妈妈所在的工作单位是镇上一家造纸厂,但从李嘉图还在上小学的时候,厂子效益就不太好,到了旺季偶尔开几次机,淡季工人们根本就无事可做,每一季的收入对需要靠它来养家糊口的职工来说,可以说是杯水车薪,加上治理不善,这两年更是频频被环保厅下了罚单。直到前年,造纸厂接到一份五百多万的罚单以后,就彻底停产了。
李嘉图的爸爸在县里防疫站的领导层工作,凭他一份收入支撑家里不是问题,但妈妈总是不甘心在家里做一个家庭主妇。从造纸厂开始清闲开始,她就在想办法在外头挣钱。
这么些年,她去街道的零食批发店当过以小时计费的杂工,在超市里当过收银员,也在李嘉图就读的初中当过负责装饭的阿姨——为此李嘉图的同学曾经误认为他家里有经济困难。
有一段时间,兴起了十字绣,妈妈就买了几幅画,回到家里一针一线绣起来,打算凭这份手活挣点钱。当时她的确是绣了几幅,也卖出过一些画——李嘉图依稀记得好像是梅兰竹菊四君子。后来那份收入坚定了她的信念,她甚至买了一幅清明上河图回家。谁知绣到小半,因为绣十字绣的人实在太多,东西也变得廉价,妈妈前后听到的清明上河图差价天差地别,让她立即放弃了这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直到现在,她看到当初绣了一小半的巨作,还是遗憾可惜。每每如此,爸爸总会鼓励她,有时间绣好了也可以挂在家里。妈妈摇摇头,说,“年纪大了,眼睛花,看不清楚格子。”
“既然知道年纪大了,就在家享享清福吧。”李嘉图当着妈妈的面直接说。
妈妈剥着荔枝,啧了一声,好像听到了风凉话似的,“有什么清福可以享啦?你读书不要钱了?高中、大学、研究生,再读博士,你书读到现在还没一半呢!我哪里有福享?再说,以后你娶媳妇不要钱啊?房价一年年蹭蹭蹭上去了,在我们这儿买房都难,万一你以后在上海、在北京讨老婆,那得花多少钱够?”
李嘉图一听便沉默了,没顶嘴。
“行了行了,过来吃饭吧。别吃荔枝了。”爸爸从厨房里端出菜来,看到老婆在教训儿子,心平气和地招呼他们吃晚饭。
妈妈大概只觉得李嘉图不懂事,狠狠瞪了她一眼,把剥好的荔枝塞进他嘴里。李嘉图咬了几口,先把果核吐出来,咬着甜丝丝的果肉,起身去厨房帮爸爸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