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解君危(二)(1 / 1)
莫净,原皇宫羽林军统领,十五年前调出皇都,驻守青城,如今已是官居四品的宣威大将军。
听着羽汐轻描淡写的叙述,甄伊这才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物有所了解。可是……真的如羽汐所说的那般简单么?方才他们两人之间的怪异氛围,还有莫净那样深情的目光,定不是曾在宫里共事那么简单。
但是,姑姑不说,她也便不问。
一行人出了城门以后,早已有随行侍卫在外等候。
青城即为天宸与云稽边界,所处之地自然是四面环山的崇山峻岭之中,乃名副其实在山城。
没有车,没有马,亦没有灯,只有月色星光作为点缀,所有人小心翼翼地行进在漆黑的山间道路上。周遭是峭楞楞的山崖岩壁,这条官道就这么破山而出,横亘在这片蜿蜒的山脉谷地里。
远远地有水声传来,绕过了遮挡视线的山崖,伴随着越发清晰的水声,视线猛然间豁然开朗起来,一条江即出现在面前。
夜色之中,江面漆黑一片,分不清哪里才是对岸,但浪涛之声却是滔滔不绝于耳。可见此处山势险要,江河回转。
来到江边,已有一叶小舟在岸边等候,随着水势左右晃动着,船头立着两个人,戴着斗笠,黑漆漆的,看不清样貌。
“大祭司,这是江老父子,是黑河上最高明的掌舵人,他们一定会把你们平安带到对面。”莫净道。
羽汐点点头,道:“有劳莫将军费心了。”
“大祭司你哪里的话。”莫净脸一沉,口吻小心翼翼道,“大祭司,甄姑娘,你们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羽汐与甄伊相视一眼,点头,然后跨进船中,翻涌的浪涛让船身猛地晃了一晃,老人松了松了缆绳,举蒿起船,一撑,船离岸而去,驶入江中。
岸上人影渐渐融入夜色之中,甄伊听羽汐微微一声轻叹,抬手摘下了面具。
“姑姑,怎么不跟莫将军多说一会儿。”甄伊低低道。
羽汐笑:“说什么,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看莫将军倒是有很多话想说,欲言又止的样子。姑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羽汐顿顿,无奈摇头笑道:“你说你长了一双什么样的眼睛,什么都瞒不了你。”
甄伊微微一笑:“我只是觉得,既然有机会,就要把该说的说清楚,否则一旦分开,想说,也不能了。”
羽汐转脸看她,夜黑,看不清表情,但是那样落寞的口吻,忽然也让自己跟着悲愁起来,不禁微微叹息道:“是我欠他太多了。”
甄伊不语,转身小心翼翼走到船的另一头,迎风而立,看向前方。
两名船家的奋力掌舵,船依然在江水里显得摇摆不定。依稀可见对面黑岑岑的山峰,像是一排张牙舞爪的鬼魅。
过了这条江,就是她第二次踏入那个国家,他,会在那里么?
忽然,船夫警觉地说道:“夫人,对面好像有船!”
有船?羽汐一惊,亦是走到床头去,放眼望去,江面上的确像是有一叶黯黑色的影子,而且是在慢慢靠近。
这怎么回事?!
两国战事毕竟,城门闭守,往来不通航,她们也是通过莫净才得以出来,为了避人耳目,特地半夜出行,那对方又是怎样的来历?
私逃的旅人,还是别有目的?从云稽到天宸,究竟是何居心。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息而立,驻足观察。
风里带来了几丝声息,夹杂着尖锐的女声,甄伊和羽汐面面相觑,不明所以。随着船的渐渐靠近,声音也清晰起来,那个女声在说:“好啊!你居然又想甩掉我?!什么时候雇的船!”
“喂!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耳朵又聋了不成!这时候你睡什么觉?!呀!你干什么拉我?!无赖!”
忽然间声音就消失了。
对面驶来的小船安了一个小小的顶蓬,从她们的这里望去,只能模模糊糊看到船尾的撑船人,看不到船客,更别说方才说话的女子,大概在船篷里了。
两船擦肩而过,无人说话,只听见撑船的竹蒿撩动的水声,空气里仿佛漾起了不安分的涟漪,让人有种莫名的揪心之感。
羽汐宽大的衣袖中微微卷曲的手指,为不测做好了准备。
最终,船过声熄,相安无事。
羽汐低低松了一口气,看来是多心了。
甄伊转脸看去,那黑漆漆的小船,为何让她有种躁动的不安,看着它离去,心里仿佛丢了什么似的。究竟是什么?
终是回过头来,无奈叹息一声。
此时,月亮从云层里探出来,原本漆黑的江面上一片皎洁银辉。
那一瞬间,天极星像是苏醒一般,散发出了莹莹的白光,如同皎洁的夜明珠,在暗夜里显得格外醒目。
“姑姑!这……”甄伊大惊,抬手捂住。
羽汐亦是惶惑不解。
然后传来一个声音,让她们两再也无暇顾及天极星诡异的闪光,因为那个声音叫的是:“甄伊!”
不用看,也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那是在她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声音,她无数次地回忆着他曾经这样叫她的样子,以前不觉得特别,直到分开,才觉得如此弥足珍贵。
甄伊惶惶匆忙地回过身来,而那叶远去的小舟床尾,已然多了一个人的身影。
虽是黑夜,但是月亮的光华已然勾勒出了她熟悉的颀长身形,不是锦衣华服,但错不了的,就是他的样子。
然后一瞬间,眼前的人影倏忽一下子,就飞跃而来,一跳一点,一晃就站在了她的面前。
小船负重不起,猛地一晃,甄伊没有防备,往一旁摔去,身体却在霎那间被揽住了,接着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里,迎面一阵清香,那种她再也熟悉不过的味道。
抬眼,迎面对上那双晶亮的眼眸,在天极星依然没有的熄灭的光辉里,显得那么耀眼,与美好,此刻正望着她,悲喜交加的样子。
她几乎说不出话来,明明有那么多话要对他说,这时候脑海里却轰地全空了,嘴唇动了动,只有三个字:“慕汀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