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修颜（1 / 1）
浮修……甄伊恍恍惚惚的，看着面前一袭白袍的背影，的确，那是她一贯以来所认识的大祭司啊。可是，为什么，他竟然会有着与慕汀弦一模一样的容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羽汐沉沉叹了一口气，抬头道：“你也别躲了，无论什么事总有一天都会真相大白。”
白色的背影一愣，半响，终是缓缓转过身来，那张脸庞也渐渐呈现在她们面前。
甄伊看着他的脸，脑海里满是他曾经那轻狂挑眉的样子，他霸气冷脸的样子，他温柔轻笑的样子，那弯弯的眉眼，早已是那么深刻地刻入了她的心底。
可是现在，面前这张一模一样的脸庞，没有霸气，没有顽邪，他深沉得仿佛经千万年打磨雕琢的美玉，温润光洁。屋里透出来的光芒，让他的瞳仁分外清晰，那双蔚蓝的眼眸里却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无奈与哀伤，看得她的心莫名地疼痛起来。
是啊，他不是慕汀弦，慕汀弦不会有那样深邃如沧海般的落寞，那样沉重如山峦的目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甄伊定定看着他，他的面容毫无波澜。
忽然，他沉沉叹了一口气，说：“你跟我来。”然后转身走开了。
甄伊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羽汐，见羽汐轻轻点了点头，于是跟随而去。
他站在山崖上，夜风吹起他白色的长袍，在月光里更显得孤寂到令人心疼。甄伊站在他的身后，看着这一道寂寥的背影，脑海里忽然翻涌起怪异的感觉，好像，她常常会看到这样的景象，很熟悉。
“你……可以告诉我了么？”
大祭司沉默半响，终是开口了：“我想姑姑已经把羽族与神罗家的来历与你说过了吧？”
甄伊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怎么说的？”祭司没有回过头来。
“她……她说遥为了履行答应我的承诺，分裂了自己的精魂，成为羽族，所以，七千年都无法化身为人，并且经历凡世生老病死的苦痛。”甄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是伤感，幽幽道，“可是……为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他化身为人形的样子，我的记忆里，只有他那独角兽的形体而已。为什么，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封存我对他的记忆？”
祭司黯然不语，忽然低低叹了一口气道：“她还是连这个都说了。”然后抬起头来，望向星空，“你知道么，不像普通的羽族之人，神罗家是直系于瑞雪神兽那一缕最初入世的裂魂的。而神罗家有一个传统，每一代都会是双生子，却只有其中一人继承着神罗家的神脉，拥有神罗家至高无上的灵力传承，而另一人，却无法拥有这样至上的天赋。”
“为什么会这样？”甄伊茫然。
“许是天意，又或许是瑞雪神兽故意所为。谁知道呢。”祭司的口吻听起来似真的不知晓，然而他那面向星空的眼眸里，却是闪烁着甄伊所看不到的光芒。
“姑姑说你是神罗家的继承者，难道说……”甄伊猛地惊诧道，“你和慕汀弦是双胞胎？！”
浮修稍稍转过脸来，那张让甄伊熟悉又陌生的眼眸里露出深重的叹息来，他说：“没错，他……是我弟弟。我们的爹，就是天宸先皇，而娘，就是姑姑的姐姐。姑姑继承着神罗家的神脉，知晓肩负的天机与使命，而娘，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这一切突如其来的真相，让甄伊的思绪几乎杂乱不堪，兄弟，他们是兄弟？
“慕汀弦知道么？他根本不知道是不是？为什么你要瞒着他？”甄伊竭力压下自己的惊愕。
“你不知道神罗家在大陆上是各皇族的忌讳么，若是我们想，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颠覆他们的皇朝，至少，他们就是这么认为的，虽然我们从来没有这样无聊的野心。怎么可以让别人知晓我们是神罗家的人，我不要紧，不过对弦来说，让他今后何以在那个皇室立足？”
浮修的脸平静里带着一丝沉重的哀愁，甄伊咬了咬唇，低低说：“你……这样子甘心么？你的弟弟做了皇帝，而你却只能成为大祭司，戴着面具无法示人？”
而祭司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让甄伊恍然觉得是慕汀弦站在她的面前，然后他说：“有得必有失吧，我已经继承了神罗家，自然是弦来继承另一份。况且，无论是神罗家还是帝王位，对我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有什么好在乎的。”
过眼云烟……世人皆想追逐的权势神力，在他眼里不过如此么？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他的心里，究竟埋藏了多少无人知晓的秘密？甄伊看着他，越来越觉得眼前的男子仿佛是一个深渊一般。
神罗家的使命是守护澈的裂魂，那么……
“你们守护的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浮修抬起脸来，看到女子的脸上那些仓惶的惊愕依然全部变成了坚定与坦然。她果然还是一点都没变，无论面对多么意料不到的事情，心底如何的慌乱惊恐，始终都会如此淡定与冷静。
他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动摇，而她再次说：“他在哪里？澈的那屡裂魂……”
浮修背过身去，淡淡道：“你不是早就见到了么？”
甄伊一惊，瞪大了眼：“真的是……慕汀弦？”
“天宸王朝的开国之君天尊帝，其实就是他第一世的转生，而后他的每一世，都一定是在自己的后代子孙里。所以神罗家守护的，就是天宸皇族而已，这就是为什么，羽族要与之联姻的理由了，这两方神灵裂魂后代的结合，才能拥有统治大陆的不朽力量，才能实现他对你的承诺，好好守护他……”
原来，真的是他！所以澈会说没关系，因为他什么都知道，与她在一起的，她现在爱上的，只是另一半的他而已。
“那他呢？”忽然想起她跑出来的目的，急急道，“遥在哪？他那分裂的精魂又在哪里？”
祭司淡淡道：“这个，你就不必知道了。”
“我怎么可以不必知道？！”甄伊一下子急躁起来，“你能理解我的感受么？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你知道我会有多愧疚！前世也好，今生也罢，我最不想的，就是让别人因为我而承受那么多的苦痛！难道我连知道真相的权利都没有么？！”
她的眼前忽然浮现出甄熙的脸来，同样是双生，原本应该有一张与她同样秀丽脸庞的甄熙，却被那狰狞的疤吞噬了容颜。她无时无刻都承受着自责与煎熬。而现在，居然有人说，这里也有一个人，为了她的一句话，而承受着几千年的苦难。扪心自问，她，要怎么心安？
他像是愣住了，许久没有动静，甄伊紧锁着眉，一把上去拉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扳过身来，看到的却是他的脸庞上，那深浓如沧海的静默，而他的眼眸里，湿漉漉的像是终年不散的大雾。
为什么，他这样的表情……难道……
可是却没有容她怀疑的空隙了，眼前忽然间就这么模糊起来，他的面容一瞬间就融进了漆黑的夜幕之中……
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女子，大祭司的脸上浮现出深重的忧伤来，那种仿佛被沉寂了千万年的哀伤与思念，在他的眼里一览无遗，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却是那样的无奈与苦涩。
手指轻轻抚上女子的脸颊，他喃喃自语：“你真的不用知道了，你能回来，他已经很满足了。”
抱起她，走向小屋。
小心地将安睡的女子放入床榻里，拉好被子，直起身来，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女声，她说：“你真的不准备告诉她了么？”
他转过身去，看到皱着眉的羽汐站在门口，走进来又说：“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告诉她？”
浮修看着床上女子安静的面容，沉沉道：“她受了那么多的苦，我不想让她多一份烦扰。”
“怎么会是烦扰？！”羽汐有些愤愤然了，“我真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应该说你们是怎么想的！付出这么多，却不让她知道，那这些岂不是白白付出了？！”
浮修一愣，微微一笑，叹息一声道：“是啊，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大概是为了尝试一下是不是能为了她，付出同他一样的代价吧。至少，比他还好一些。付出……也不一定要有回报的，是不是？”
“是不一定要有回报，但是，总得给她知晓的权利对不对！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难道就不会改变心意么？！而且，她如今已经知道事情的始末了，你觉得她会就这么算了么？你瞒不了多久的！”
“姑姑……”浮修看向她，道，“弦可是你侄儿啊，你不想他们有个好结果么？”
“既然你叫我姑姑！”羽汐脸一横，“你难道就不是我侄儿了！你怎么就不为自己想想！”
“我没关系。和她在一起了一万年，足够了，我想真心爱一个人就是这样吧，只要她幸福就好了，只要看见她笑一切都能舍弃了。”他脸上淡淡的笑意，若无其事的口吻，叫羽汐一阵火大，刚想教育一顿，却见他忽然冷了脸，口吻凝重道，“姑姑，我现在是以侄儿的身份请求你，绝对不可对她说起！你已经破坏了约定，我可不想这次用尊者的身份来命令你！”
羽汐猛地一愣，他竟然搬出尊者的架势来了，只为了不让她知晓身份？！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女神为了花妖被贬入异世轮回，而花妖却因此断送万年修行，分裂了精魂，而他竟是自愿将精魂生生抽离……难道这些所谓的……神……都是这样怪异的心思么？！
一脸不甘，却没有办法，羽汐郑重道：“好！”
浮修默默松了口气。
忽然间一道黑影猛地从屋外穿梭进来，两人皆是一惊，而只见黑影骤然间停在了屋内的茶几上，竟是一只浑身漆黑的鸟雀，腿上有一个小竹筒。
是乌风鸟。
浮修走上去，倒出小筒内的纸张，展开一看，大惊道：“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