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生死相随(三)(1 / 1)
跑,一刻不停地奔跑,他已是筋疲力尽了,可是身后那些魔鬼一般的吼叫和獠牙,却让他没有一刻可以停歇的机会。
假的,都是假的!他拼命地说服自己,不要去畏惧那些早已是过往的梦靥。可是……小小的身躯和手脚,丝毫不听使唤,依然奋力往前跑,甚至战栗地哭出声来:“父王母后……救我……”
忽然一个身影挡在他的面前,回头向他喊着:“快跑!”
这一切,明明是他再清楚不过的事情了。他知道他依然会看不清她的样子,依然会看着她鲜红的血充斥了他的视野,然而,每次他却绝然选择不离开。
女子与野兽厮打的场面,生生的刺痛了他的眼眸,可是他的身体却是丝毫无法动弹了。
终究,画面在一片血色里终结,他坐在地上,掩面哭泣,总是如此,他只是这么一个谁也保护不了的……孩子。
“别哭……”一只手搁在他的头顶,他惊讶得抬起头来,眼前的脸庞依然模糊,可是,他却知道她是在笑,她看着他,抚上他的脸颊,声音柔软如风,说:“别哭……”
“姐姐!”一把抱住她,叫道,“姐姐,你别走!”
二十年来,第一次,她回来了,就算他知道是在梦境里,可是她回来了!
“我没走,我一直在你身边……”
“在我身边……”他不解地抬脸看她。
她的笑很美很美,点头:“是啊,我一直在你身边……”
一直在你身边……
他看着她的脸,仿佛一层雾气阻断了他的视线,可是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终于,她的眼眸稍稍有些清明起来,却只是一瞬间,所有的画面都消散了。
可是就这么一瞬间,却叫他惊讶得不知所措,是他的错觉么,是么?他看到了,看到了!她的瞳仁……是黑色的!
别走……不要走!
拼命叫出声来,一下子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息,忽然间胸口一疼,终于让他清醒过来,低头看去,衣衫穿戴整齐,多了两个窟窿,拉开一看,胸膛上果然缠了厚厚的绷带,也不能叫绷带,只是衣衫撕裂成的布条而已。不过这些布条,有些眼熟。
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状况之后,他起身来,向着洞外走去,阳光一下子照过来,刺得他的眼睛一时无法睁开,当能看清眼前的情景的时候,却是看到了这样的景象:
是她!
此刻,她正站在溪水里,手上举着一根树枝,而她只穿着一条被撕至大腿的短裤,衣服的两只袖子也没有了,洁白纤长的双腿以及双臂都暴露在空气里。她拿着那根树枝,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上,一动不动。
正在纳罕她在做什么时,却见她忽然一个猛扎,将树枝刺入了水里,一阵水花四溅之后,拔起来的树枝上,竟然刺着一条鲜活的鱼,虽是被贯穿了身体,却依然奋力挣扎着。
再看她的表情,没多大欢欣雀跃,只是抹了一把满脸的水后淡淡一笑,反倒叹息了一声,然后向岸边走来。
她的目光望过来的时候,猛然间像是愣住了,然后大步地跑上岸来,将鱼和树枝一甩就奔过来了,这时候,他才看到,她也没穿鞋。
“慕汀弦!”甄伊匆忙地奔向正站在洞口的他,又惊又喜,他醒过来了,他终于醒过来了!一下子扑在了他的胸口,眼泪就这么簌簌落下来了。
慕汀弦有些反应不过来,虽然胸膛的伤口被她撞得一疼,却舍不得推开她,于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背,才发现,她竟然有些轻微的颤抖。
良久之后,甄伊醒悟过来,赶紧从他胸口挣出来,边抹着眼泪,边说着对不起,然而手却被抓住了,让她不得不看向面前那张惊讶的脸庞,他说:“你刚才……叫我什么?”
甄伊一愣,道:“慕汀弦。”
慕汀弦的脸上忽然漾起笑意来,定定地看着她说:“你第一次这么叫我。”
甄伊顿顿,浅笑道:“是你第一次听见而已。”
两天来,她唤了很多很多遍,他一直都没有反应,她一直都在为他会不会忽然间就这么停止呼吸而担惊受怕。
没错,他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了。这两天里,她试着找过这个峡谷的出路,可是全部走过一遍之后才发现,这是个死谷,四周全是陡峭的山壁,壁上树都没几棵,有的只是茅草而已。
本以为有溪就有路,谁知这条溪的流向之处,竟是一条暗河,钻进了山脉里之后就断了,那边是什么,她根本不知道,不能冒险潜水。另一头,就是小溪的源头,自山上淌下的山水,估计就是山顶融化的冰雪了。
这么一个死谷,完全没有凭自己力量逃出去的可能。
两人坐在洞口,将她这两天来全部的发现都讲述一遍之后,甄伊叹息一声,道:“除非有人来救,否则,我们是出不去的。”
“对不起。”耳边传来他的话语。
甄伊怪讶地转脸看他,却见他的眉心紧紧皱起来,眼里满是疼惜,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说:“对不起,这两天来,都是你一个人在努力,在担心,我竟然什么都没做过。”
甄伊一愣,笑笑道:“你还要做什么呢,你能够醒过来就已经足够了。你是因为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做这点又算得了什么。”
“但是,若不是和我在一起,你又怎么会遇到这样的危险,那些人明摆着是冲着我来的,我自然要保护你了。”他看着她,眼睛里亮晶晶的,脸色虽依然有些苍白,但终是没前两天那么吓人了。
胸口忽然涌起暖暖的感动,甄伊有些不知所措地笑了笑,俯下脸来,忽然有些局促似的。
然后只听他又说:“你的衣服……怎么成这样了?”
转脸看到他轻挑起来的眉毛,有看了看自己如此风凉的行头,甄伊颇为无奈,亦是挑了眼道:“我不成这个样子,哪来的布给你包扎。”
慕汀弦一愣,脸色满是歉意:“真是难为你了。”
甄伊微微一笑道:“什么难为不难为的,我还嫌有裙子又裤子,累赘,反正是夏天,挺凉快的,下水也方便。”
慕汀弦轻笑:“也是,反正这里也没其他人,让我看到没什么大不了的。”说着,故意地扬了扬眉,摆出一副如往常一样无赖的表情来。
甄伊瞪了他一眼,没有理他,径直站起身来,就往一边走去,慕汀弦不解的问话,她也不搭理。很快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团布条,然后说:“把衣服脱了。”
“你……你干什么?”看着他反倒一副要被人轻薄的样子,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甄伊一字一顿郑重地说:“换、药!”
慕汀弦扑哧一笑,什么都骗不过她的眼睛,识趣地解了衣襟,又想自己去解纱布,却有人捷足先登道:“我来。”
一个大活人可比躺着的植物人好照顾多了。甄伊小心翼翼地将纱布一圈一圈解下来,然后看着那胸膛上的两道伤口,讶异道:“真是奇怪!”
“怎么了?”慕汀弦不解。
甄伊没有抬头,然而伸手上去摸了摸说:“才两天就好得这么快,我还真从来没见过。”
慕汀弦低了头看去,只见左胸上果然有两道清晰的箭伤,此刻已是结痂了,如果才两天,的确好得太快了一些。
“没想到这个小蓟的药效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好。”甄伊端详了一番手中抓着的刺儿草,重新放到一边说,“看上去用不着了。现在只要好好包着别让它裂开就好了。”
然后拿起洗晒赶紧的布条开始包扎。因为是胸膛,布条绕到后背的时候她几乎贴在了慕汀弦的胸口,他可以清晰地闻到她脖颈与发丝间淡淡的清香,忽然间心脏就跳得有些不安稳了。
只得随便找话题说:“没想到你还懂用草药?”
甄伊抬脸扫了他一眼,道:“我不是说过了么,我是大夫啊。”
“哦。”木讷地应和一声,自己却是皱起眉来了,怎么忽然这么紧张,像个未经人事的雏儿一般。
摇了摇头睁开眼来,却看到她已经包扎完毕,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细心地打了个结之后,甄伊直起身来,却看到他闭着眼睛眉宇轻皱的样子,觉得有些奇怪,然后忽然间睁开来,看到她却是一愣。
看着他眼里流动着的奇异的光芒,还有苍白面容上些许的微红,甄伊这才猛然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了,她正坐在他的腿上,为了包扎的方便,她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跨坐在他的腿上。
本就已经很短的裤子,更是微微拉到了腿上,实在是一个危险的举动。
甄伊惊悟过来,赶紧想起身离开,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后背被猛地一楼,人一下子往前扑去,迎接她的,是微微干燥但却温暖的嘴唇。
他的吻就这么铺天盖地缠绵过来,容不得她有丝毫的反抗,身子一倾,两人倒在了地上。
甄伊挣扎着从他的手臂间挣脱出来,撑起在他的身上,防止压到他的伤口,刚想皱起脸来教训一番,脖子又骤然间被大力搂了下去,然后他忽然一个翻身,反倒将她搁在了身下。
甄伊看着头顶这双晶亮眼眸里闪烁着的火光,心知不妙,然而他却不给她一丝争辩的机会,亲吻再次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
被亲得脑袋一片迷糊,却是猛然一惊,只觉领子顺着肩膀被拉了下来,一只不安分的怪手已经探进了她的衣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