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传说(一)(1 / 1)
碧波荡漾的荷池中,倒影着周遭华美的水榭楼台,盛夏,正是莲荷盛放的时节,那些婷婷袅袅的白荷早已探出了水面,在清晨的晨露里绽放出透白清澈的容颜。
荷池曲桥上,伫立着一名青衣的男子,颀长的身形就犹如这一支支挺拔的芳荷。此刻,他正是悠闲地投喂着池中各色的花鲤鱼,那些缤纷的鲤鱼争抢着投入水中的食物,不时的溅起一阵阵水花,让青衣男子肩头金色的鹰一副探头探脑的好奇样,也惹得男子一脸宠溺的轻笑。
“少爷,这是探子刚飞回的乌风鸟传来的消息,您要不要过目一下。”
一个银发须颜的素衣老者走上前来,口吻平和,一如这男子的闲适,只是多了几分恭敬与肃穆,说话间递过来一张小纸条。
青衣男子转过脸来,狭长的凤眼微微挑起,透露出一丝凌厉的狡黠,嘴角上还带着方才笑意的余温,伸手接过纸条,展开扫了一眼之后,笑意变得深浓了一些,手一扬,纸条飘入空中,忽然化为灰烬了。
“少爷,看来是好事吧。”老者亦是笑道,却是满脸慈祥。
“哦?何以见得呢,封叔?”男子微微笑。
老者依然面色和蔼道:“能让少爷笑的事,不就是好事么?”
“封叔,你家少爷我可是一直都会笑的哟。”男子轻笑着挑眉。
“那是自然的,还能有什么事会让少爷您觉得心烦呢。”老者道。
男子扬了扬嘴角,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切和预想的一样罢了。他们果然入了离商了。看来这两人一路关系还不错么。”
“那您要对探子有什么指示么?”
“无须,该说的,都已经布置妥当了,”男子道,“而且,这件事哪用得着我们亲自出马,自然有人替我处理一切了,而我们,只要坐享渔翁之利就够了。”
“少爷您说的是……”老者顿顿道,“端王?”
“就是呢。有这么一个打头阵的前锋,事成了,咱们好处不会少,事败了,烂摊子不沾身,岂不乐哉。懵,你说是不是呢?”男子转过头来轻抚鹰的羽毛,目光中是与方才的慑人光芒截然不同的爱怜。
“封叔,”男子回过身来,道,“咱们也启程吧,从这儿到离商也不过一日行程。我还是怕那个草莽的端王爷把事情搞砸了。哎……其实还有些可惜的,若是天宸落到他手上,还真不如让慕汀弦继续耗下去,起码,那家伙……倒是可以陪我玩玩。”
“好的,少爷。”老者恭敬一俯首,然后尾随男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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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晴了天,视觉效果果然不一样了。那座葳蕤雪山上的云雾也变得疏疏落落,昨日还隐匿在雾气中的山巅,此刻也已隐隐绰绰地显现出来了,和想象中一样的磅礴大气。峭峰嶙峋,角石突兀,自山腰上就已有冰雪覆盖了,与周遭的逶迤山脉一起,构成了一副气势恢宏的壮丽画卷,让甄伊想起了天山山脉,亦是这般的摄人心魂,只是,这乾琅峰看起来比素珠连峰高多了。
甄伊挑着车帘,向外头张望着,喧哗的街道,繁杂的人群,还有远处起伏的山脉,组成了一道古朴又明丽的风景。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什么东西叫你看得这么入神?要不要我们先在街上转转?”
甄伊一惊,转回脸来,看向身旁的男子,他正一脸的好奇,不光是他,对面的男子亦是如此。
今天难得三个人坐了一辆马车,还是她提议的,出门在外的,轻车简行毕竟方便一些。
“不用了,我不是在看街上。”甄伊道,“我只是在看山而已。”
“山?”慕汀弦挑眉狐疑。
而云谨缭却是微笑道:“甄妃娘娘似乎对山很感兴趣啊,自从听说孤元山脉那一刻起,就看出来你很关心的样子呢。”
咦,难道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么?甄伊无奈,没办法,自己在这方面就是比较敏感,于是淡淡笑道:“是啊,我的确是喜欢山,一路从山脚爬到山顶,可以看到很多,经历很多,然后站在山顶的时候,可以俯视着脚下一切,就有种睥睨万物,凌驾一切的成就感了。”
“原来你还有这种嗜好,怎么没听你说起过。”慕汀弦道。
甄伊浅浅一笑道:“这有什么好说的,个人爱好罢了。”
“登上山顶固然是快意,可是,爬山可是十分累人的吧,尤其是那些又高又险的山峰。”云谨缭优雅微笑。
“做一件事,哪有不累人的道理,没有付出,何来回报呢。“甄伊神色清寡,口吻里却是带着些许笑意,“若是想站得高一些,你就必须努力向上爬,路途中或许会有很多的艰难险阻,可是当你站在山顶的时候,回头看你经历的那些困难,都是值得的,都会变得无足轻重了。这道理,是不是很像人的一生呢。”
“怎么,你还有这种雄心大志啊?你不是一向都很淡薄名利的么?”慕汀弦忽然眯起眼来,笑容里带着一丝诧异。
“难道想站得高,就是说要争权夺势么?”甄伊毫不留情地回答道,“你知道马斯洛人的需求理论的最后一层是什么么?”
慕汀弦一头雾水:“马什么?”
甄伊没有理睬他,继续道:“是人的自我实现。追求有很多种,物质的和精神的。而我所说的,就是后者了。解决你面对的一个又一个难题,就不像是登山了么?”
两男子面面相觑,皆是迷蒙一片,而云谨缭终于笑出声来,而慕汀弦亦是轻笑着不住摇头。
甄伊怪异道:“你们笑什么?”
慕汀弦笑吟吟道:“我总算是见识到比那些说教的老夫子更难懂的话了,不过,还真是你的风格呢。”说罢,伸手暧昧地捏上她的脸颊。
甄伊一愣,赶紧打掉,对面这么大一个电灯泡难道他都不顾虑。她就是不想老是和他两个人,气氛总是太危险,才叫上了云谨缭,没想到这主儿分明不把人家堂堂皇子当一回事,一路上还是小动作不断,他是不是故意的。
转脸看云谨缭,好在,他转了脸,正撩了车帘望向外面,甄伊倒是松了一口气,于是道:“三皇子,你可曾到过这乾琅峰的山顶?”
他们的小动作,他怎会察觉不到,这个男人,看来意图不浅,难道连他发觉了他在面对她的时候的杂乱心绪了么,那是他自己也不能确定的事情,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在看见他们亲密的样子时,心里头总会涌起酸涩的堵闷来,而看见她清冷的面容上偶尔的笑,就会觉得很是温暖,看见她望向自己的目光,心里会觉得很舒畅。
故意无视慕汀弦的小动作,转向了窗外,然后就听见了她的问话了。于是回过头来笑语道:“还不曾有过呢。”
“这样啊,那真可惜了。”她像是有些惋惜,又道,“那你还真的哪天尝试一下呢。”
“恐怕……这有些困难呢。”云谨缭面带难色道。
“为什么?”甄伊诧异。
“甄妃娘娘你就有所不知了。”云谨缭解释起来,“这乾琅峰可不像是普通的山峰,我们在这底下看着是风平浪静的,可是实则这山上常年大风大雪,常常是这会儿还是万里晴空,下一刻便是狂风暴雪了。”
“这千百年来,想要攀到顶峰的人可是为数不少呢,只是做到的人几乎屈指可数,不少人都葬身在风雪里,或是跌落山崖送了命。”
“雪山气候,的确是这么恶劣的。”甄伊点头道。
云谨缭忽然脸色变色肃穆起来:“这可不光是气候恶劣这么简单呢。再恶劣的气候,熬一熬就过去了对吧,只是恐怕没这么简单了。”
“哦?那还有什么?”甄伊兴起了。
“这乾琅峰,可是有神兽守护的……”
“神兽?”听故事的两人齐齐就反问道。
“不错。这在云稽,可是人人知晓的传说,不过天宸或许知道得少一些,天宸王你可曾听说过?”
慕汀弦一愣,微微笑道:“愿闻其详。”
云谨缭亦是稍稍一笑,然后敛了脸色道:“传说,这乾琅峰上住着一位女神,是上古天帝之女。她虽居于这神山之上,却是掌管着世间的一切花木,是名副其实的花仙。她不但是天帝最宠爱的女儿,更是生得貌美倾城,无论是神界或是天下间,都没有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女子了。”
“可是,神仙也有寂寞的时候,上万年的岁月,只是与花木相伴,鸟雀为友,神仙又如何,也会觉得乏味呢。所以,她终于有一天下山来了。谁知这一趟下山,改变了一切……”
甄伊狐疑道:“出了什么事?”
云谨缭淡淡一笑,打开了一个流传在乾琅山脚的凄美传说。
七千年前,这一片大陆还不曾有国度之分,神界统治着万物,神能够在大地上随处显身而不会引起慌乱。就如同现在的皇族统治者一般,人们虽是崇拜瞻仰,却不会觉得离奇不可思议。而那名掌管百花的仙子就居住在世间最高的山--乾琅峰上。
她的名字,叫做--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