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十六章:泼酒(1 / 1)
宁嘉和眼神暗了又暗,最后终于把脾气压回去,今天本来重新和天远合作,好事一桩,没想到陆行之来这手,陆行之什么打算他一清二楚,不就是替从小一起长大的容晓晓觉得不值,再加上这事确实凑巧,哪能想到和苏妹一天来了这里,不让人想歪都不行。
苏妹见宁嘉和窝窝囊囊的忍了,没人替自己伸冤了,那不坐实了自己小三的身份了吗,她气从心头起,起身装作劝解的样子替自己开脱:“容小姐误会了,我和宁总点头之交都算不上,见过一次罢了,他不记得我很正常,我人微言轻又怎么好随便和他打招呼。若是这事冒犯了容小姐,我这里只好向您道歉了。”
容晓晓从小骄纵长大,心胸自不会多开阔,长大后位居高位也知道自己应该学着宽容沉着,心胸豁达,但性格已经养成,不然也不会和宁嘉和闹到这步田地。女人都是很敏感的动物,对陌生同性的态度无非三种:欣赏、嫉妒、不屑。
她肯定是不会欣赏苏妹的,苏妹社会地位也不和她在一个层面可以让她嫉妒,她听闻这话转过头横了苏妹一眼说:“少拿这些客套话来蒙我,你算老几,由得着你来给我解释。”她停了停,又上下打量了苏妹,“长得是不错,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趁年轻靠着自己美貌往上爬,左手牵着袁东成,右手又想吊着宁嘉和,做了就做了,何必假惺惺的做出那副单纯无辜的模样来,看着恶心。”
苏妹一生从未面临如此直白的语言羞辱,她这趟行程已经够不快乐了,一想到自己花了大价钱还玩得如此窝囊,她心里的火就蹭蹭往上涨。下面的人早三三两两的散了,战火燃起来了,谁都不想被殃及。
宁嘉和终于忍不住:“容晓晓,你够了,别把自己弄得那么难看。”
容晓晓大叫起来:“我知道在你眼里我一直是难看的,你早就知道了嘛,现在你值得为一个这样的人来说我?我还真就不信你和她没啥关系,那我哪句说错了,是不是侮辱了她在你心中纯洁高贵的形象,你还真是袁东成的小弟,他碰过的女人,你也要接手,不嫌尴尬呢?难怪你们走得到一起,表面看来都是光线靓丽,背地里还不知怎样龌龊不堪……”容晓晓正说得起劲,苏妹迅速起身抄起旁边酒杯里的鸡尾酒像她脸上泼去,那一刻,所有人都呆了。
容晓晓脸上的酒湿哒哒滴到衣服上,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这种事情在她以前二十多年生活中想都没想过的。旁边两位男士也楞了,最后剩下的秘书也屏住呼吸默默的退到了暗处。
“你……你泼我?”容晓晓不可置信。
苏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这样想说脏话,容晓晓那几句话刺到了她的痛处,她是长得好看,这么多年明的暗的对她骚扰的人不计其数,公司里的人也有流言说是因为她爬了徐总的床才一路直升,这些污蔑总归不是事实,她都可以忍,可今天在这个场合下她觉得自己忍不下去了,表面风光、内里肮脏,这八字也是她当初对自己的评价,嫁给了□□自己的男人,还离不了婚,知道的人都得嫌弃她,所以这些年她拼命的在事业上弥补自己,让大家高看自己一眼。她这两年装作不在乎,可一想到曾经做的事就对自己恶心作呕,在她内心深处,其实也是恨自己的。
可是不管她自己怎样自轻自贱,容晓晓算个什么东西,也轮的着她来说,踩着别人给自己长脸,她但凡对陌生人有一点尊重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苏妹看着她,心里面一股强大的力量支撑这她说:“怎么,你不会以为自己真的是什么天之骄子吧,你不过是投对了胎,就这样你家里不也把你打包打包捆到宁总床上去了吗,那你自己和你口中的我又有什么分别?”
陆行之抬头眼神警告的看了苏妹一眼,可惜苏妹太激动,没接收到,她眼里喷火,“容晓晓你自己觉得高人一等,你哪来的自信呢,凭你家有钱?我告诉你你他妈在我眼里还真就什么都不是,我十六岁出来到广州,什么样的事情没经历过,你别管我是靠肉体也好还是其他的也好,我尊重你,叫你一声容总,不尊重你,你在我眼里就是狗屎。”
苏妹心里咚咚的跳得疯快,她今天骂容晓晓,等于也是扇了旁边两位老总的耳光,她来不及想自己的后路在哪里,只觉得有些话憋在心里像气压冲开了闸门,一股脑的放出来:“你别仗着自己有钱就不把别人的尊严放在眼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保证你一辈子都在上位?”她恨恨的拿起旁边桌上的香槟喝了一口,看着容晓晓悲愤交加的眼神:“我等着你回去找人收我。”
苏妹最后看了一眼宁嘉和深如海洋的眼神,大义凛然的转头就走。
她呼吸急促的回到自己的木屋,倒在床上,脑子里一团乱麻,这事容晓晓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明天该怎么办,得罪了董事长的两位朋友,徐总该对自己多么失望,说不定工作也要丢了,这么多年幸苦奋斗起来的事业因为一时冲动就毁了不心痛是假的,以后还能找到同行业的工作吗,如果那几人睚眦必报,以后在广州还有没有立足之地?她脑子里不断闪过各个念头,虽然慌乱,却丝毫没想过后悔,她这人就是这样,发生了就向前看,从不哭哭啼啼的想如果。
到最后苏妹想累了,昏昏欲睡,她突然又想到了她第一次来广州那年,在陆行之饭店橱窗里看到倒映出来自己的影子,那时她那样年轻,那样格格不入,现在她奋斗了这么多年,在陆行之圈子里还是格格不入,供人消遣玩笑,甚至因为得罪了他有可能被赶尽杀绝,这操蛋的社会。
她朦胧中又想,还是那句话,容晓晓算老几,陆行之又算老几,有本事弄死她,只要弄不死她,她早晚会有翻身的一天,她今年才24岁,青春正好,最坏的结果,大不了从头开始。
苏妹抱着这样的信念入睡了,第二天一早醒来,想到昨晚发生的种种,头瞬间就大了,她颓废的倒回去继续睡,昏昏沉沉的睡到下午,决定马上退房回广州,如果到时候真失业了,至少还能省几千块钱交房租。
飞机上苏妹仔细的想想,她虽然做了容晓晓的出气筒,容晓晓又何尝不是做了她的炮灰,她真的就那么难以承担那几句话吗?未必,她压抑的活了这么多年,总得时不时的爆发一下。
苏妹回到广州没有去酒店报道,她的假一半都还没耍到,她得利用这个休闲时间好好查查广州还有哪些就业机会。只是一想到徐总她就不由得愧疚,徐总一直盲目的看好她,就像一个大哥,给她关怀和照顾,当初他向董事长力荐毫无经验背景的自己,现在闯出这样的祸,徐总该怎么向董事长交待,说不定还要受到她的连累。
苏妹没有心情向家里两位解释自己这一趟短暂的旅行多么惊天动地,她默默的搜寻广州酒店行业的资料,分析陆行之和容家涉及的产业,小心翼翼的避过,宁嘉和以后也要避开,广州这新新城市有钱人太多了,除了和陆、容、宁三家有交情的酒店,其他的大酒店也大有人在,那两年酒店最缺的就是管理人才,她想找一席之地也应该不难,最坏的打算,大不了离开广州,另谋发展。
只是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向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自己经营多年的地盘,苏妹还是觉得耻辱难受,她又想,没关系,总有一天她要回来,就像那部电影里说的:只有重回旧地,才能重拾尊严。她一想起来思维就停不住,越拉越远,冲动的时候不觉得,现下总得把后路计划得面面俱到了才放心。
苏妹记录了几家正在招聘适合自己岗位的酒店名字,最后想想,还是应该给徐总先打个招呼,如果徐总被她牵连,至少能及时想办法保全他自己。
苏妹给徐总打电话,她只说了一句,“徐总,我得罪了容晓晓和陆行之,可能要辞职了。”
徐名义在那头沉默了半天,最后硬邦邦的叫苏妹去办公室面谈。
苏妹不想和同事们寒暄,挑大家正在上班时,坐了领导专用电梯,直达徐名义办公室。办公室里苏妹只觉愧疚压得她抬不起头来,跟徐总把这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包括容晓晓的跋扈、陆行之的挑衅、自己的冲动,当然,她最后放得那些狠话她没说。
徐名义皱着眉听完,也是自己看在过去几年苏妹对酒店兢兢业业的份上,难得的放她一趟假她还能惹出这些事来,凉凉的叹口气道:“陆行之、容晓晓、宁嘉和,这三人年纪轻轻却和我们董事长交情很深,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妹以为徐总会先骂她一顿,听了这话摸不着头脑,只得淡漠的答:“我查了,是他们父辈的交情,那三人家里不是有钱就是有权,董事长很早就和他们来往了。”
徐名义究竟是没压住脾气,站起来吼道,“你这篓子捅大了,你知道吗,你真以为那些有钱有势的人不敢弄死你?别天真了,容家这么多年的根基,做下的肮脏龌龊事天知道有多少,你以为差你一件?谁都知道容晓晓睚眦必报,你以为凭你一点冲动,能那么容易全身而退?”
苏妹看徐明义脸气得通红,喘着粗气,她从未见过徐明义发这么大的火,心里也不由得后怕起来,容家在广州经营多年,渗透各行各业,要弄她一个小小的苏妹,太易如反掌了。她咬着唇,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敢答话。
办公室里无边的沉默,这样的沉默中像被抽走了氧气,压得她无法呼吸,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终究是太嫩了,这件事的后果恐怕比她想象的严重得多,不是几句年轻气盛的狠话就可以摆平的。
“徐总……”她带着颤音喊。
徐明义不答,颓废的坐回椅子上,其实站在上司的角度,这是苏妹的私事,辞职的话批了也就批了,虽然遗憾,但完全没必要这样失态。
徐总抬起手阻止她说话,只喃喃道,“你以为他们不敢弄死你,真的会的……”
苏妹看着徐明义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害怕,有些奇怪,但她什么也不敢问。
二十分钟后,徐名义冷静下来,转过头看着苏妹,他眼睛里有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从容,缓缓道:“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辞职,离开广州再不回来;要么留下来,我们搏一搏。”
苏妹的瞳孔瞬间亮了,心里诧异万分,这已经不是保不保得住工作的事情了,而是怎样才能让苏妹不遭受人身伤害,她怎么可能舍得这么轻易离开广州,她在这里汲汲营营许多年,这里就是她的第二个故乡。
苏妹舔舔干裂的嘴唇,毫不犹豫道:“我不走。”
徐明义眼里露出些担忧,更多的是赞赏,“你不问我用什么办法?”
苏妹摇头,如果她不相信自己,也不该怀疑徐总,徐明义与她非亲非故,拼得白惹一身骚来保她,这冲这,她也不会离开广州。现在却还有另一个问题困扰着她,苏妹踌躇着问:“徐总,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徐名义没想到这关头她还有心思考虑这个,收了一脸的严肃,撇撇嘴和颜悦色道:“我不想承认自己眼光不行。你是我的合作伙伴,我们一起工作了五六年,说实话,大多时候我是把你当做一个家人在培养,我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做迎宾,什么都不懂,一副外强中干的样子,我一点点的把你打磨得现在这样出类拔萃,不想就这样放弃自己的心血,凡事总要尽力而为。”
徐总给的理由冠冕堂皇,苏妹觉得就快要碰到那一点了,他又堪堪的把矛头带了过去,苏妹心里虽不尽信,却也不得不接受他这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