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桃源之墓(1 / 1)
次日一大早,祝英台就起来了。想通了一件事,自然是神清气爽,只不过同样有些心不在焉。
那卖茶大叔看着祝英台的样子意味深长的笑:“看来你们在这儿呆不了多久了。”
祝英台不好意思的笑:“大叔,我们来找的人是五柳先生,您听说过么?”
卖茶大叔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你们找他做什么?”
祝英台道:“我们钦慕五柳先生的人品才学,想让他当我们尼山书院的讲席。”
卖茶大叔捋了捋胡须:“尼山书院?”他慢慢走到一株桃树下,叹气:“你们不是找五柳先生么,喏,就在这里了。”
祝英台顺着他所指的地方看去,只有茕茕一座孤坟,石碑上写着“五柳先生之墓”六个大字,在桃树下更显得孤凄。
祝英台愣住。
王三姑娘是被马文才叫醒的。马文才在敲门无人应答之后,很果断的推门而进。王三姑娘已经穿戴好坐在床边,眼神空濛的看着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发呆。
马文才既有些失落又有些好笑:“敲门你也不答应。”
王葳的眼神终于不那么涣散了,她抬眼看向马文才,逆着光线的青年长身玉立,一时间让人错不开眼。
王三姑娘看了半晌,重又低下了头:“真早。”
马文才摇头:“不早了。”他似乎是笑了一声,“你收拾好东西,我们今日回去。”
王葳“嗯”了一声,马文才转身出门,把门仔细关好了,才转身下楼。
他一走,王三姑娘就瘫在床上,很是怨念:“春困啊春困。”
马文才拿着弓箭下去时,祝英台正在对着“五柳先生”的墓絮絮叨叨,卖茶大叔似笑非笑的在一旁看着,又劝祝英台:“生死荣枯乃是天理,小兄弟不必太过伤心了。”
祝英台看着五柳先生之墓,很是触动:“一抔黄土,难掩绝世风流。陶先生虽然不在,但他的品行才学,定会流传千古。”
那卖茶大叔哈哈一笑,不置可否。
马文才恰好听到,冷冷开口:“人都死了,还在这里做什么?”
祝英台有些不快:“马文才!”
卖茶大叔眯了眼,摇头轻笑:“听说人没了就走,真是令人心寒哪!”
马文才冷笑:“总比那些虚虚实实的人好的多。”
他说完转身便走,也不理会祝英台和大叔的神色。
祝英台开口道:“大叔你不必和他计较。”
卖茶大叔捋着胡须哈哈一笑:“我一大把年纪了,怎么会和一个孩子计较,不过他说的也对。”
祝英台也没多想,看着这满园桃花,有些感慨:“大叔,我还会来看你的。”
卖茶大叔摇头:“人生动如飘萍,或许我过一阵子就不在这里了。”他折下一株桃树,“你若有心,就把它拿回去种下,等它开花的时候偶尔想想我这老头子也就罢了。”
祝英台小心翼翼的接过桃花,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容满面。
王三姑娘下楼时,桃花树下便只剩下那老伯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深蓝衣袍的老伯在桃树下懒懒散散的坐着,意态风流。当然,他身边的刻着“五柳先生之墓”的石碑也着实醒目。
王葳想,或许这世上的雅士都有怪癖,但自己给自己立碑的倒也少见。
老伯见她出来,悠悠开口:“小颦近来可好?”
王三姑娘这才反应过来王夫人出嫁前的乳名是小颦,她如实回答:“不错。只是母亲想和她的表兄把酒话桑麻。”
老伯神情一时之间有些恍惚,片刻之后,他摇头轻笑:“聚了还是要散,又何必呢?”
陶渊明如今是已将一切尽数看淡,无论是世俗的目光,还是世俗的亲情……
王三姑娘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伯摇头:“你这小丫头也不知随了谁的性子?”他笑容满面的看着王葳,“说起来我还是你的表舅舅,你难道就不关心我这老头子?”
王三姑娘静静看着他:“母亲曾经说过,山水虽好,但莫要忘了桑梓之地;桃源难得,但一个人难免孤寂。”
王夫人曾经的确不止一次说过,只是,或许没什么作用。
老伯似是有所触动,他摇头苦笑,目光却很是温和,似是想到了年少时光:“小颦还是那性子。”
他目光落到三姑娘身上,眨了眨眸子:“那姓马的小子不是个好相与的,不过他怪,你也怪,你们两个,哎。”他摇摇头,高深莫测,“不可说啊!”
王葳静静看着他,觉得王夫至少人有一句话说的很对,这人眼光毒辣,嘴巴也很毒。
王三姑娘不理会他,拱了拱手:“告辞。”她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开口,“年纪大了还是少喝点酒。”
那人也不答话,径自哈哈一笑。
王葳见状也不多言,她敬重这些人,但她不懂他们的玲珑心思,也不理解他们的古怪性子,谢道韫也好,陶渊明也罢,是真名士自风流,自己这样的俗人,最好还是离的远一点。
竹桥上,马文才板着脸负手而立,祝英台小笑意盈盈的抱着那株桃枝,女子灵秀,桃花娇美,真是人面桃花两相宜。
王三姑娘心中默默想,倘使祝英台做女子装扮,定然是姿容绝世的美人。
见王三姑娘终于出来,马文才板着的脸才终于有了笑意,偏他非要冷冷开口:“慢死了。”
祝英台瞪他一眼:“三姑娘是女孩子,慢一点怎么了?”
王三姑娘没有说话。
回去的路上,反而是祝英台走在最前,王葳落在他们后面。
马文才终于忍不住大步走回来,皱眉看着王葳:“你怎么了?”
三姑娘默默看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去。
马文才看着远处的竹楼,眉头皱的更紧:“那老头又瞎说了什么?”
王葳摇头:“不是他。”
马文才一愣,他仔仔细细回想了一番,勾唇一笑:“难不成因为我?”
王三姑娘默默看了他一眼,开口:“文才兄,祝英台的九妹很美。”
马文才扫了前面的祝英台一眼,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或许吧。”
他看了王三姑娘之后,随即又开口:“祝英台上次捏你脸的时候说你似他九妹,葳儿,你这是在夸人家的九妹,还是在夸自己?”
王三姑娘早忘了这一番事,如今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自己绕了进去。她皱眉看着马文才:“她说我似她九妹,自然是骗你的。”
马文才掩唇轻笑:“他九妹美不美,与我何干。”
王三姑娘认真的开口:“将来自然会有关系。”
马文才挑眉:“哦?”
王三姑娘却又不开口了。
马文才拖着王三姑娘向前走,开口道:“纵然尼山书院的学子,配做我马文才朋友的,只有一个祝英台。但祝家的女儿,做我马文才的妻子,还不够格。”
王三姑娘果断抽回自己被拽着的衣袖:“文才兄,光天化日,不许拉拉扯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