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桃源之行(三)(1 / 1)
晚霞满天,春风拂面,桃花灼灼,溪水潺潺,如此良辰美景,真是个烤鱼的好时节。
总之,那卖鱼大叔带着祝英台和王葳在烤鱼。
至于马文才,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喝闷酒,虽然是农家招待客人的米酒。
王三姑娘看了一眼手中的鱼,又看了一眼马文才的背影,皱眉:“文才兄。”
马文才本来背对着他们,听到王葳唤自己,转过身看三姑娘。王三姑娘拿着她心爱的鱼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
当然,“可怜巴巴”是马文才自己认为的。
马文才把酒壶放在桌子上,慢慢走了过去,一把拿过王三姑娘手中的鱼,架在火上烤,又嘲笑道:“真笨。”
卖茶大叔看看三姑娘又看看马文才,忽得一笑:“马大爷一看就是官家公子,竟然也会烤鱼?”
马文才冷哼:“本公子自然什么都会。”
那卖茶大叔乐呵呵的开口:“人的精力毕竟有限。马大爷可听说过一句话,所谓全才者,不过废材也。”
马文才气的看向他:“你!”
王三姑娘戳了戳马文才:“鱼。”
马文才低头看到王葳静静看着自己,一哂:“本公子不和你这种人计较。”
卖鱼大叔摇头轻笑,又看到王葳巴巴的盯着那鱼,笑:“丫头,那边那株桃树下可埋了好酒,去帮老叟挖出来。”
王三姑娘看着三人烤鱼,十分的愧疚,一听这话,便果断的去拿铲子挖土。剩下马文才留在那里黑着脸。
三姑娘埋酒熟练,挖酒也熟练,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王三姑娘便抱着酒坛子走了过来。
卖茶大叔接过酒坛子,取开泥封,一股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
那卖茶大叔笑着看王葳:“此酒如何?”
王三姑娘点头:“陈年花雕。”
卖茶大叔哈哈大笑:“小姑娘说饮酒伤身,谁知却是个行家。”
马文才将烤好的鱼塞到三姑娘手里,冷冷开口:“女孩子家不许喝酒。”
祝英台将烤好的鱼放到盘里,反驳道:“文才兄说的不对,饮酒乃风雅之事,男人喝得,女人为何喝不得?”
马文才冷冷一笑,看着王三姑娘不说话。
王葳的确是个行家,王世玉好酒,王夫人也好酒,每日必得小酌几杯。
但王三姑娘开口道:“小酌怡情,痛饮伤身。”
卖茶大叔摇头轻笑:“饮酒自然图一醉,马大爷莫不是酒量浅?”
马文才脸色更差了,也不说话,转身便走。
卖茶大叔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年纪轻轻火气这么大,你们跟着他一道,也挺辛苦的。”
祝英台苦笑:“既然同行,少不得互相包容。”
王三姑娘默默的从盘子里抽了一串鱼,开口:“你们先吃。”
卖茶大叔唤住她:“丫头,这可是含帘泉的水酿的,在树下埋了二十年哪!”
王三姑娘想了想,然后坚定摇了摇头:“你们喝吧。”
马文才侧身坐在竹桥上看着溪水。
王三姑娘在他旁边坐下,把鱼递给他。
马文才别过头去:“君子不吃嗟来之食。”
王三姑娘果断把鱼收了回来。
马文才转过来看她:“区区一坛花雕就把你收买了,你竟然帮着他们说话。”
王三姑娘不解的看着马文才。
马文才赌气开口:“反正跟我一道很累,你何必过来劝我?”
王三姑娘摇头:“我不是来劝你的。你的确酒量浅。”
马文才气恼的盯着她,咬牙切齿。
王三姑娘静静看着他。
马文才突然便泄了气,他冷笑嘲讽道:“你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话一说出口,空气都凝固了。
王三姑娘静静站了起来,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便走。
马文才心中懊悔,但他想到以往种种,惊觉无论喜悲,王三姑娘永远都是静静的看着他。
他紧攥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嘴唇紧抿,眼睛似乎充了血。
三姑娘的春衫很薄,绣着的青莲花随着走动而鲜活,渐渐隐入桃林。
马文才狠狠捶向竹桥:“你不是没心没肺么!”
王葳回来的时候,卖茶大叔和祝英台在对饮。
“我一向独自一人饮酒,如今才知一人独酌,不如两人对饮。”
祝英台见状疑惑的问道:“大叔您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么?”
卖茶大叔摇头苦笑:“我已经许久未回过家,至于朋友,只叹知己难得。”
祝英台有些感慨:“那大叔一人不孤单么?”
卖茶大叔爽朗一笑:“缘分的巧妙,不在于过去,不在于未来,而在于在特定的瞬间,两个人偶然的相遇。”
祝英台细细咀嚼这番话:“不在于过去,不在于未来……”
她猛然抬头:“大叔,你有没有过想见却又不敢见一个人的时候?明明希望靠近又不敢靠近……”
卖茶大叔哈哈一笑,打趣道:“你说你是来寻人,如今看来不是寻人,却是躲人啊!”
祝英台不好意思的一笑,倒是没有否认。
“既然心中有他,无论走多远,依旧是如影随形,你躲的掉么?”
祝英台一惊,先是摇头苦笑,然后抿了口酒:“是我想错了。”
她又看向大叔,真诚的开口:“谢谢您,大叔。”
大叔摆摆手:“谢我作甚。”
祝英台心中豁然开朗,很是畅快,又饮了些酒,便告辞先去睡觉。
祝英台走后,王葳这才走了出来,静静看着卖茶大叔。
卖茶大叔晃了晃手中的酒坛子,轻笑:“这里可还有些酒,你要陪老头子我喝酒么?”
王葳默默坐下:“先生游历四海,可曾想过家么?”
卖茶大叔一愣,半晌才开口:“我不曾想过这些。”
他也不过片刻的低落,复又一笑:“我如今这样也挺好。”
王葳抿了一口酒:“只是含帘泉的水是难喝到了,烟水亭的景也难见到了。”
“是啊。”他幽幽一叹,复又反应过来,哈哈大笑:“你这个丫头,竟然敢套我的话。”
王葳默默看着他,没有开口。
陶渊明是浔阳柴桑人,庐山含帘泉,东吴烟水亭,皆在柴桑附近。
陶渊明捋着胡须哈哈大笑:“我今日这酒倒也不算可惜。”他又眨了眨眼,“可是我不会和你们回去。”
王三姑娘静静喝完酒盏中的酒,离开时说了一句:“若不是母亲挂念你,我也不会来。”
陶渊明摇头轻笑:“丫头你适合隐居,那马文才和你不是一道人。”
王三姑娘摇头:“我连烤鱼都不会,隐居岂不是要饿死。”
那人无奈叹息,将剩余的酒一股脑灌进了喉咙:“猛虎一杯山中醉,蛟龙两蛊海底眠。人生难得一醉啊……”
三姑娘夜半时是被饿醒的。
此刻祝英台在酣睡,卖茶大叔在鼾睡,王三姑娘晕晕乎乎的走下楼梯,来到了厨房。
一走进就听到厨房的柜子里窸窸窣窣,本来不明显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王三姑娘直觉是老鼠在啃东西,便慢慢走了过去,一把打开了柜子。
借着透过窗棂照进来的月光,王三姑娘清晰看到在柜子里蜷缩成了一团的马文才,他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吓了一跳,牙齿紧磕着的双手下意识的抬起来,遮了一下眼,然后又放下。
他看到了王葳。
柜子外的王三姑娘一眼就看到了马文才脸上的泪水。她突然意识到她似乎应该是在和马文才闹别扭。
她开口道:“你……”
马文才“哐”一声把柜子门又合上了,柜子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因为马文才在发颤。
王葳愣了愣,才又打开了柜门。
王三姑娘见如今月明风清,开口问了一句:“文才兄,你饿么?”
马文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重又低下头。
王三姑娘向前走了一步,唤他:“文才兄。”
马文才突然伸出手来,一把将王三姑娘拉进了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