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1 / 1)
令狐冲坐在院中石凳之上,想起方才那婆婆奏的笑傲江湖之曲,又想到了刘正风师叔和曲长老。亲亲.百度搜索 他们一是正派高手,一是魔教长老,两人一正一邪,势如水火,但论到音韵,却心意相通,结成知交,合创了这曲神妙绝伦的笑傲江湖出来。他二人携手同死之时,显是心中绝无遗憾,远胜他一人孤零零的在这世上,为师父所疑,为师妹所弃,而一个敬他爱他的师弟,却又为他亲手所杀……不由得悲从中来,眼泪一滴滴的落在石桌之上,忍不住哽咽出声。
绿竹翁从屋内走出,“令狐少侠,姑姑说,请你进去一见。”
令狐冲慌忙抹干眼泪,随着绿竹翁走进了小舍,见桌椅几榻,无一而非竹制,墙上悬着一幅墨竹,笔势纵横,墨迹淋漓,颇有森森之意。小舍尽头挂着轻纱制成的帷幔,隔开一片天地,帷幔后竖一面落地屏风,屏风后隐隐瞧见一个素衣人影。
令狐冲心道此人便是方才助他洗脱冤屈的婆婆了,心下感激,当即便行了大礼,跪倒在地,“晚辈令狐冲,拜见婆婆。”倒是将屏风后正欲起身的盈盈给唬了一唬,这小子还真是客气,去年还姑娘姑娘的叫,一年不见,连婆婆都叫上了?转念一想,也知是误会了,谁教她的侄儿这么大年纪,她身为绿竹翁的姑姑,被叫一声婆婆也是自然的。
想明白之后,她便又坐了回去,反倒是不打算同他相认了。她自己身上还有一堆事情牵扯不清,实在没必要将令狐冲也牵扯进来一起受罪。沉吟半晌,微微压低声音,开口说道:“令狐少侠高义,你以妙曲相赠,老身却之不恭,受之有愧。”
声音竟然十分婉转,并不如想象中的苍老。
“婆婆,您太客气了。”令狐冲诚惶诚恐。
绿竹翁站在一边倒是扭曲了一张脸,他可真没想到自家貌美如花的姑姑竟然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真的那么自然而然地自称起了老身……着实是要一口老血喷出来的节奏。
盈盈心中有所猜疑,也不同他寒暄,张口便问道:“令狐少侠,不知二位撰曲前辈的大名,可否见告?”
令狐冲不疑有他,也不愿有丝毫隐瞒,“前辈垂询,自当禀告。撰曲的两位前辈,一位是刘正风刘师叔,一位是曲洋曲长老。”说罢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些事他连最信任尊敬的师傅都不曾告知,却能这般坦然地告诉一个陌生人?许是因为听她弹琴吹箫之后,便深信只有清雅又慈和的前辈高人才能弹奏出这般中正平和的曲子来,那样的人断然不会欺骗出卖自己。
盈盈死死抓着手中的曲谱,心中惘然……果然如此,这果真是老师的遗作。也是,当今世上,除了老师之外,谁还能谱写出这般的妙曲来呢?
令狐冲问道:“婆婆认得刘曲二位么?”
盈盈回过神来,斟酌着慢慢说道:“刘正风是衡山派中高手,曲洋却是魔教长老,双方乃是世仇,如何会合撰此曲?此中原因,令人好生难以所解。”
令狐冲信任盈盈,当即原原本本地将刘正风如何金盆洗手,嵩山派左盟主如何下旗令阻止,刘曲二人如何中了嵩山派高手的掌力,如何荒郊合奏,二人临死时如何委托自己寻觅知音传曲等情,一一照实说了,只略去了莫大先生杀死费彬一节。盈盈一言不发的倾听。令狐冲说完,盈盈问道:“这明明是曲谱,那金刀王元霸却何以说是武功秘笈?”
令狐冲当下又将林震南夫妇如何为青城派及木高峰所伤,如何请其转嘱林平之,王氏兄弟如何起疑等情说了。盈盈沉吟片刻,道:“原来如此。”她顿了一顿,说道:“此中情由,你只消跟你师傅师娘说了,岂不免去许多无谓的疑忌?老身只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何以你反而对老身直言无隐?”
令狐冲想了想,诚挚地说道:“弟子自己也不明白其中原因。想是听了前辈雅奏之后,对前辈高风大为倾慕,更无丝毫猜疑之意。”
盈盈心想,这小子还真是够傻……傻成这样,实在是世所之罕见。“那么你对你师父师娘,反而有猜疑之意么?”
令狐冲心中一惊,急忙解释道:“晚辈哪敢?只是……恩师心中,却对弟子有猜疑之心。”越说越落寞,神情竟隐隐带了几分说不出的委屈。
盈盈着实不知该说这傻小子什么好,这小子因为赌气,宁可被自家师傅猜疑也不愿意明说,简直就是黄毛小孩的做法,白长了那么一身大个子……真是服气了。不过转念一想,也知这小子没有心计,童心未泯,无怪乎会这般……这般纯真。
令狐冲说话太急,很快便压抑不住咳嗽了起来。盈盈见状,觉得奇怪,便问道:“我听你说话,中气不足,内息不调,以一个少年人的体魄,不至于这么差啊。”
绿竹翁也瞧出来了,“你是身受重伤?还是身患大病?”
令狐冲垂下头,,抿唇不答,神色有些黯然。
盈盈轻笑一声,也不勉强他,只说道:“把你的手伸进来,我给你把把脉。”其实她对医术并不精通,但是当年在黑木崖之时因着好奇,时常会出入平一指平叔叔的院子,耳濡目染,多多少少还是会一些的。
令狐冲看了绿竹翁一眼,绿竹翁点点头,示意他听从。令狐冲这才走到帷幔前,将手伸了进去。盈盈从屏风后缓缓踱出,伸出三根手指,按在令狐冲的脉搏上。令狐冲忍不住抬眼望去,却见帷幔后那人竟还带着纱帽,他根本瞧不见五官相貌,瞧了两眼便也不敢再多看,生怕唐突了婆婆。
盈盈只搭得片刻,轻轻咦了一声,道:“奇怪。”
令狐冲听她语气便知道对方也是无策,他收回手,神态十分洒脱,说道:“婆婆,您不必为我的内伤担忧。晚辈自知命不久矣,早就把一切置之度外了。”
绿竹翁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自己命不长?”
令狐冲黯然垂下眉眼,道:“我误杀了我师弟,又遗失了师门的紫霞秘笈,我现在只盼早日找回秘笈,还给师父,然后,就自杀以谢师弟。”
盈盈觉得奇怪,问道:“你怎么遗失的紫霞秘籍?又为何会误杀了师弟呢?”
令狐冲便又将小师妹偷出紫霞秘籍让陆猴儿转交给他疗伤,他不愿意,点了陆猴儿的穴道,出手过重害死了陆猴儿的事情说了一遍。他自责得不行,略显颓唐地颓下双肩,“都怪我不好,出手那么重,否则师弟也不会出事了。”
盈盈没想到死的竟是陆猴儿,也是十分吃惊。在她印象中,这陆猴儿就是个没长大的大男孩,她在华山养伤之时,他算是来找她一道玩的最多的人。她有些惋惜,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说明白的:“你师弟不是你杀的。”令狐冲吃了一惊,道:“不是我杀的?”
“你真气不纯,凭你点的那两个穴道,决计杀不了他。”若是随便点个穴道就会死人的话,大家岂不都去学点穴之术便能称霸武林了?“你师弟应该是被旁人所杀。”
令狐冲几乎立即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帷幔里的那个人影,问道:“那是谁杀了陆师弟?”
“偷盗秘笈之人,虽然不一定便是害你师弟之人,但两者多少会有些牵连。”
绿竹翁插嘴道:“也许是那偷秘籍之人杀人灭口也说不准呢。”
令狐冲心中松了一口气,为自己原来并不是杀害师弟的罪魁祸首,与此同时,更多的却还是愤怒,:“报仇!我一定要替陆师弟报仇!”情绪过激,心口却是一痛,整个人便倒了下去。盈盈也是被这变故给吓了一跳,瞪了一眼绿竹翁,“快扶他盘膝打坐!”
绿竹翁无敢不从。
眼瞧他伤势稍缓,盈盈坐到琴台前,说道:“令狐少侠,你性情开朗,脉息虽乱,但并无衰歇之象。老身再为你弹琴一曲,请你品评品评如何?”
“多谢婆婆。”
盈盈见他识相,满意地“嗯”了一声,修长纤细指尖在琴弦上游走拨动,琴韵又再响起。她这一次弹的是一首柔和至极的曲调,令狐冲听不多时,眼皮便越来越沉重,虽竭力保持清醒,终还是昏睡了过去。过了良久,琴声止歇,令狐冲立即惊醒,茫然四顾一晌,瞧见绿竹翁正盘坐在身边的矮几上编他的蔑竹,当即反应过来,忙爬起身来,诚惶诚恐,说道:“我真该死,不专心聆听婆婆的雅奏,竟然睡着了,真是惭愧!”
盈盈瞧他那傻样,嘴唇微微勾了勾。令狐冲是老师用命换来的人,又童真未泯,盈盈与他一处时,本就下意识地有些将他当作晚辈后生看待,如今他唤她为婆婆,那种身为长辈的优越感就更甚了。她尚且有绿竹翁这么大个老侄子,更不会在乎多一个令狐冲这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小后生。“你不用自责。我弹奏的乃是清心普善咒,本就有催眠之意,希望能为你调理体内真气,减少烦恶之情。”
令狐冲大喜,当即盘膝坐在地下,潜运内息,虽还是觉得身子不爽,但确实是有所改善,他当即诚恳地道谢,“谢谢婆婆,我当真觉得好多了。”又真心赞道:“婆婆,你的琴艺真是神乎其技,要是我可以每天都听的话,那真是受益良多!”
你爱每天都听,她还不乐意天天都弹呢!她弹琴吹笛只为消遣,百无聊赖或是兴致突来之时才会随意拨弄两下,哪里能跟老师那样爱琴成痴,天天不厌其烦地弹奏啊!
不过表面上,盈盈还是很有长者风范的,很是谦虚:“你体内种下的六道真气并非是老身这浅薄琴音所能调理的,你这么说,老身反倒是过意不去了。”
令狐冲忙道:“婆婆说的哪里话?能聆听此曲,我已大为受益。”
绿竹翁正好刻好了一片竹片,递到令狐冲面前,令狐冲一看,竹片上只有一个“学”字,他顿时领悟,有些不好意思,绿竹翁却朝他隐晦地点了点头,算作鼓励。令狐冲于是向盈盈说道:“不过我便是再喜欢也不敢劳烦婆婆天天为我弹奏,如果婆婆能将这曲清心普善咒传授给我的话,我就可以自行调理内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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