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1 / 1)
他们,到底是为的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明明是最亲近的人,一眨眼之间便隔了血海深仇?明明曾经那样地近,再回首,已是咫尺天涯。
盈盈麻木地跪在地上,地板是木质的,不算太冷硬,可跪久了,膝盖还是生疼。她漠然地想着,反正她也是没可能杀掉东方叔叔的,七年的感情,不是说割舍就割舍得了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可便是有情,她与他,也再回不到从前。杀掉东方叔叔,她对不住自己的心;不杀掉他,她对不起爹爹……
杀与不杀,她总是最难受的一个,她对不起任何人。
不如避开……远远地离开黑木崖,再也见不到了,心里也会好受些。
可是连这样卑微的请求,他还是不准!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盈盈的眼里头一次有了愤恨,好似两簇小小的火苗,炙热地燃烧着她的理智。她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她都已经退让到这个地步,他竟然还不肯放过!“你留我做什么?你凭什么不让我离开?这样愚弄我、欺骗我、利用我,你很开心?囚禁了我那么多年,你还觉得不够么?这不是三年前,你的教主之位已经坐稳了,没人敢质疑你!你何必继续留着我这颗没用的棋子继续碍眼?还是说,害了我爹爹还不够,你想要斩草除根,将我也杀了?”她哈哈大笑,神态有些疯狂:“好啊!你杀啊!你杀啊!你来杀我啊!”
东方白突然出手,一把扯过她将她按在榻上,盈盈下意识地拼命挣扎想要脱离,他干脆一手缚住她的双手,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上身牢牢压住她,不让她动弹,冷嗤道:“不是不怕死么?还挣扎做什么?”
盈盈一愣,神智有几分回归,却也恼了起来,他这是做什么?嘲笑她怕死?下巴被他握在手里,她别不开脸,便干脆闭起眼睛不再看他。
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那人低笑一声,在她耳畔轻轻说道:“你不想救你爹爹了么,盈盈?”
她豁然睁开眼睛,愤怒地瞪着他,他微微放松钳制她下巴的力道,她便说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我爹爹已经被你害死了,你还要拿他威胁我?”
“本座何时说任我行死了?”
“你……”像是被突然泼了一盆巨大的冰水,让她所有的气焰瞬间熄灭。原本再大的火气再多的委屈与愤怒便就这样生生地被压了下去,发也发布出来。
盈盈想要辩驳,却发现自己完全辩驳不出什么。东方叔叔,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爹爹死了,他只说,没有人会那么傻不斩草除根……他那样说,她自然以为爹爹已经不在人世。毕竟,她从不觉得东方叔叔是个心慈手软的傻子。“你没有否认!你误导我?”她心里滋味难辨,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看她那样伤心难过,真的很好玩么?
可是,到底还是高兴的。
“……我爹爹当真还活着?”感觉像做梦一样,明明已经走到了绝境,却不知柳暗花明又一村,竟让她重新看到了曙光。哪怕是虚幻的幸福,她也愿意相信,牢牢地抓住那根救命的稻草,眼里浮现出希冀的目光来。“他真的没死?你没骗我?”
东方白摸摸她的脑袋,一如既往的亲昵,仿佛方才的决裂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只存在她的幻想之中。他声音温柔,像是在哄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那是盈盈的爹爹,叔叔又怎会下狠手?”
盈盈垂下眼睑,对他的说辞不置可否。她发现,当两人之间的关系出现裂缝,想要弥补便成了一件最难的事情。就好比在此之前,她可以全然信任东方叔叔说的每一句话,半点不去怀疑;可如今,她却无法做到这一点。“……你会放了爹爹么,东方叔叔?只要你放了爹爹,我保证爹爹不会记恨你。”
“你拿什么保证,盈盈?”
“我……我以性命保证!”眼底有决然之意,“你可以给我喂三尸脑神丹,爹爹但凡有半点顾忌我,便决计不会伤你性命。”
“真是个好主意。”他眼里微冷,“可惜,叔叔舍不得呢。”
盈盈诧异地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看起来不接受的样子?转念一想,原来是她的命太轻了。正如他说的,世间男子都舍不下权势,若是爹爹为了权势宁可舍弃她这个女儿,那么,他的筹码便也没了。
明白是明白了,可心里却是难过的。她到今天才发现,自己有多么不了解自己的身边人。爹爹也好,东方叔叔也好,都让她有种不确定的感觉。在她看来毫无吸引力的权势,对他们来说,却有着致命的诱惑?她是圣姑,也同样享受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待遇,可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让人难以割舍的……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失去,所以才那么不在意么?
“想不到么?叔叔倒是有个主意。”
盈盈下意识问道:“什么主意?”
“盈盈嫁给叔叔,叔叔便与你爹爹成了翁婿,为了盈盈,你爹爹也不会再报复。盈盈觉得如何?”
盈盈一脸呆滞:“……”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还有心思跟她开这样的玩笑?
“盈盈,可还记得这个?”他从袖中掏出一只香囊,递到她面前。那香囊已有些旧了,原本艳丽的流苏已经褪了色,一眼便可看出并非什么好材质,与他的着装打扮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盈盈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掏出这香囊是什么用意?
他将她疑惑茫然的表情看在眼里,半天,蓦然捏紧了那香囊,指尖微微泛白,眼底划过几分自嘲之意,连声音都变冷了:“原来已经忘了……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可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一时便觉得有些惶恐,不安地觑他:“我记得的,没有忘。”即便一开始并没有想起来,也不代表她会彻底遗忘这个对她来说颇为特殊的香囊。那是她第一次下黑木崖时在街边摊子上买的鱼莲香囊,也是她长那么大,头一次回赠东方叔叔的礼物。她的那个也还留着,只是新鲜劲过了,便就随手扔在了妆台的柜子里。久而久之,便被彻底遗忘了……却没有想到东方叔叔竟然一直将它带在身上。若换作往日,她定是感动羞愧到无以复加,如今,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来。
东方白的表情缓和了一些,讳莫如深,道:“那盈盈如今可知道了赠送香囊的意义?”
盈盈愕然,只听他在她耳畔缓缓说道:“香囊乃是定情之物。盈盈,早在三年前,你便已经将自己许给了叔叔。如今,你可还想逃?”
她都懵了,全身僵硬,硬是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来。半晌,才呆呆地确认道:“……我并不知晓。你是在与我开玩笑?”
“你说呢?”
她缩了缩,讷讷说道:“……我不知道。”
东方白眼底幽深,刮了下她的鼻尖,不动声色地笑叹道:“好可爱的盈盈,叔叔怎么会这么喜欢你?”
盈盈心里一松,这样的语气,果然是在开玩笑。
东方白话锋一转,他慢慢说道:“只要盈盈答应叔叔一个条件,叔叔便放了你爹爹。”
盈盈心里一紧:“什么条件?”
他挑眉,幽幽说道:“盈盈没有一开始便答应,原来,任我行的自由不值得盈盈牺牲一切来保全?”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她无由害怕他此刻的眼神,太具有掠夺性,也太狂热,平静的外表下好似压抑了什么膨胀的情绪,一点都不似平日的东方叔叔,让她下意识便不敢随便应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以前茫然无知而如今突然便得知了真相,觉得一切都颠覆了她以往的认知,才会让她这么不安。她一直以为就算所有人都离她而去,唯独东方叔叔绝对不会抛下她。可如今看来,伤她最重的却就是这东方叔叔,她在意的人,也是因为东方叔叔而离开她,才会让她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完美得画一般的人原来是如此……危险。
可到底,爹爹的安危是最重要的,重要到即便她再害怕,也要作出抉择。“你若是想要我的命,尽管拿去便好,只要你放了我爹爹,要我怎样都可以。”
他缓缓笑道:“怎样,都可以么?”
“……”后悔了这种话可以随便说出来么?盈盈小小地瑟缩了一下。
他冰凉的手指抚上她的面孔,“叔叔不要盈盈的命……叔叔那么喜欢盈盈,怎会舍得杀了盈盈。”
盈盈当即抖了两抖,表示一点都没有被安抚到,更害怕了。这种哄小孩一般的语气用在如今这情状,显得那么的不合时宜。
“盈盈成为叔叔的吧。”
“……”
手指凉得几乎没有温度,“永远呆在叔叔身边,只属于叔叔一人,再也不要离开,可好?”
盈盈愣了一愣,没想到绕了半天,还是给绕回去了。“……盈盈从未想过要离开东方叔叔。”
“盈盈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呢,长大了的姑娘总是要嫁人。若是日后嫁作他人妇,岂不只剩下叔叔一人?”
她只觉得很莫名,“即便嫁人,我也可以不离开叔叔。”黑木崖那么多教众,他找哪个嫁了都可以继续留下来,不一定非要离开。
东方白的眼神却黯了黯,“盈盈,你果真想要嫁给他人。”
“与其嫁给一个平庸无为的男人,留在叔叔身边不好么?”
她被这样压抑的眼神看得吓着了,那双眼里好似住了个野兽,稍有不慎,便会冲出来将她咬伤。她抖了抖,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妥协说道:“……我不嫁人便是。”
东方白沉默地欣赏着她畏惧的模样,突然展颜笑道:“不够呢……”他笑起来是极好看的,本来就很是精致的一张脸上多了这般生动的表情,顿时像是一树灼灼盛开的桃花,妖冶至极。
盈盈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不够?”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盈盈?”他长长叹息,“总是这般……”眼睛突然被一双修长匀称的手给捂住,世界陷入黑暗,只听得那人低低的喃喃,“叔叔等不了了呢。”
什么意思?
“盈盈……”
微微颤抖的嘴唇被冰凉柔软的唇瓣含住……
“……唔!”盈盈在初始的惊愕过后,突然之间便明白了他这番话的涵义。她奋力扭着手脚挣扎,颤抖得几乎停止呼吸,年纪尚幼未经人事,且一直被养在温室里的小姑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但到底不是无知,清楚知道这种事情并不好,如今被这样对待,简直是害怕得不得了。“东方叔叔,不要!不要!放开我!”
“我若不放,你能如何呢,盈盈?”他纤长干净的手指慢慢划过她的侧脸,眼中带着痴迷,“真美……”
她全身剧烈颤抖着,被他碰触过的地方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想要直起身来,可是他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桎梏着她,让她根本无法挪动哪怕一寸。她害怕这样的东方白,比方才那冷酷的东方叔叔还要害怕。她抗拒地大叫,带着隐约不可查的乞求:“东方叔叔,你不要这样!东方叔叔,求你……不要!”
“盈盈不是说过,最喜欢叔叔的么?”他低吟轻叹,“成为叔叔的人,永远和叔叔在一起,不好么?”声音里的温度渐渐冷却下去,“为何要反抗?为何不愿?”
“以前你所说的,难道都是欺骗?”
她瑟瑟抖着,崩溃地大叫:“没有!放开我……东方叔叔,我没有……这不一样。”汹涌的内力自丹田之中流出,涌向四肢百骸,分明是强大的爆发力,却被他轻易地点破。她相当于自伤的反抗终于引发他的怒火,毫不留情地锁了她的筋脉,让她不能动用内力反抗。
“一样的,盈盈。”面上如结了一层寒冰,“没什么不同。”
“不……”她无望的挣扎反抗倒是让他微微兴奋了起来。心里有些绞痛,与此而来的却是灭顶的痛快。
想要索求更多……得到更多……
冰凉的唇渐渐下移,顺着她的下巴一路延伸到脖颈,在那里留下一个个印记。衣襟上的盘扣被一一挑开,露出里头被掩藏的雪白肌肤,少女的身子青涩柔嫩,白皙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散发着独特的诱人的光辉。她还小,身子依旧有些青涩,真教人怜惜。这样想着,唇已然落在了她精致的锁骨……
手脚都无法动弹,她挣扎着扭动身体,妄想逃出他的桎梏:“东方叔叔,不要……我害怕,不要……不要这样对我……不要!”眼睛被捂着看不见,触感越发地敏锐,巨大的不伦感几乎将她湮没。可她当真比不过东方白,在他面前,她犹如被拔去尖锐爪牙的小兽,半点没有反抗之力。除了颤抖,徒劳的挣扎耗费体力,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即便是拼内力,她的那点武功皆是由他亲自教出来的,根本没有任何胜算。何况如今,她连内力都用不出来。
似乎,唯有一死!任我行的女儿,不是生来给人侮辱的。便是死了,也绝不让人践踏尊严!
门外传来匆乱的脚步声,熟悉的声音借着内息清晰地传进屋中,“属下曲洋,有要事启禀教主!还请教主赐见!”
是老师!
盈盈死灰般的眼里蓦然亮了起来,刚想开口求救,东方白却好整以暇,淡淡威胁她,说道:“盈盈,你若想害死曲洋,尽管叫吧。”
盈盈心里又是一凉,无声地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不能害了老师……
曲洋已经闯到了后院,就堪堪在门前,“曲洋有要事启禀教主!请教主赐见!”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