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小孩子和真心人(1 / 1)
宋母在家脸色凝重地等了很久,关于欢庆,她刚刚和丈夫经历了一场论战,最终当然是以丈夫的失败而告终。
一个男人想要跟一个女人辩论成功,除了需要勇气,还必须丢掉逻辑。
宋父必然是输了。
可他还是觉得不安心,虽然从小撒手不管女儿的芝麻事,可这找男朋友的事情还是要管一管的。
“有钱人都不怎么靠谱。”宋父抖了抖他的常用道具——报纸,咳嗽了一声。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宋母的认同让宋父惊疑了一声,她紧接着补充说:“所以我不是嫁给你了么?”
报纸抖了抖,“咳咳……我是担心我们小庆被人家欺负。”
“找个不爱她不疼她的,有钱没钱都被人欺负。”宋母朝窗外看了眼,“我瞧着那小子像是喜欢我们家小庆,前段时间我晚上睡不着,老见着他在楼下。那个看起来很贵的车就是他开来的吧?”
“你不懂男人的心思,有些男人就是因为得不到才惦记。”宋父皱起眉,“哪是什么真心喜欢?”
“哦,你说的是你的心声吗?”宋母看到报纸又抖了抖,她笑了笑,“有心没心看得出,装不出。你瞧小庆知道他在楼下等过好些天么,她都不知道,他还那样,就不是装的。我瞧那小子自己默默的,也不打扰我们,素质还不错。”
“你怎么看人家那么顺眼?你认识他啊?”
“我怎么瞧着是你看人家不顺眼呢?有你这么挑的吗?还真是女儿是你上辈子情人,你舍不得嫁出去啊?”
“得得得,我是说不过你。”宋父把报纸放下来,叹了口气,“只要是真心对小庆好的,人有好心善心的,什么条件都不是问题。”
宋母难得同意他的想法,点了点头,“就这句我爱听,咱们俩再看看吧。小庆还这么年轻,早着呢,别被人欺负了就好。”
刚说着不要被人欺负了,就见到话题中心的某人一身乞丐样从门口进来,把宋父宋母都给震惊了,顺便也连带震惊了跟在身后的张若愚。
“宋欢庆,你这是去干嘛了?拾荒吗?”张若愚不敢置信地看着一身臭味的欢庆,刚在自家窗边就见到她从小区门口进来,抱着堆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只觉得那人一边走一边头顶着一块乌云,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小庆,你干嘛去了?怎么成这样了?”宋母一脸担忧。
宋父倒是没说话,看着欢庆抱着的碎纸片,皱起眉。
欢庆也没有说话,像石雕站在门口,眼神愣怔着看着地面。任由宋母和若愚在一边担心地发问,就是一言不发。
直到若愚看到那些碎纸片,沾着各种垃圾,隐约看得到铅笔线条。
等他明白过来,怒气已经直往头顶冲了,挡也挡不住。他一脸杀气腾腾,推开了宋母,抓住欢庆的肩膀,“他撕了你的画,都给扔了?”
欢庆没回答。
若愚更加愤怒了,“是不是这样?那王八蛋真这么渣?”他气得满脸通红,撸起袖子就往外冲,“老子要去宰了他,草!”
说着就跟一阵风似的,卷出去了。
宋父连连起身喊他,“小子!给我回来!”人已经不见了。
宋父回身叹了口气,看着欢庆这一脸平静,竟是也不知道说什么。觉着生气想骂她,这闺女这点年纪,最是不知道珍惜自己!可看着她的脸就骂不出——他的女儿在伤心,他怎么还能舍得雪上加霜。
沉默了很久,他叹了口老气,“小庆啊……”
欢庆听着这一声喊,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到宋母担忧的表情,突然哭出来了。
宋母连忙把她抱在怀里,回头瞪了眼不明所以的宋父,嘴里说道:“别哭,妈妈在这呢。”
听到这一句,欢庆哭得更厉害了。
她一路走,一路想起许多事。
曾经他们走在街上,听到有小孩叫妈妈,那个男人总是要回头去看。她那时候不知道,总喜欢嘲笑他,“人家喊自己妈妈呢,关你什么事?你看什么呢?你是人家妈妈啊?”
他都不说什么,看一眼,就回头,默默。
也有曾经他们去游乐场,自然是她缠着他去的。他拖延了好多天,终于也是答应陪她去了。一堆小孩子,自然也有一堆年轻父母跟在身边,总是有那么多熊孩子闹来闹去的。欢庆一直不怎么喜欢熊小孩,老拉着他说哪些小孩特别讨人厌。
她一直以为他是苛刻的,对人就像对待工作那样苛刻。可他没有,只是神情淡淡地看着那些跟年轻父母闹腾的孩子,淡淡说:“孩子而已,哪有那么多对错。”
“怎么就没有对错了?对小孩不讲对错才是最大的错!”
她那时还跟他争,他却问她:“那么,孩子错了,不喜欢孩子,就可以把他丢掉了么?”
欢庆当时没有回答出,却也没有在意他的表情,她是低着头的。
现在想起,那段回忆平添了一股忧伤。
欢庆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
她在多久前,还是恨着江季帆的。她恨他薄情恨他寡义恨他把她看成别人,恨他误她青春又骗她感情。他有千百条罪名下地狱。而她始终觉得这世界太不公平,让真心人肠断天涯,让无心人逍遥自在。
现在她觉得这世界是公平的了,可她又恨这公平。
从前她希望看着他下地狱,却从没想过,如果真的是有了那么一天,她真能是在旁边看着而心怀畅意的么?
笑着哭何尝不是一种凌迟。
关于爱,我们要怎么措辞才说得清那些对错;关于感情,我们又要如何追责,过问是非?
爱,就是爱唯一的表达方式。
欢庆哭着,越是哭越是痛快也越是迷惘。
“小庆,跟妈妈说,怎么了?”宋母看她从小到大,除了有次被热水差点烫成死猪,还真没哭这么惨过,也是觉得心酸,眼睛也有些红。
“妈……”
宋父面沉如水,看着从欢庆怀里掉下来的碎纸片,终于还是问了:“那个人把你的东西撕了?”
欢庆抽了抽鼻子,“不是他。”
“那是谁?”宋父的声音突然就严厉起来,只要不是女儿喜欢的人作的死,别人作的死那都是要荷枪实弹讨回来的!最怕就是她心尖上的人作的死,打了她心疼,不打出不来气!可纠结了。
欢庆想到陆宜舟,觉得有点委屈自己的脑细胞,于是摇了摇头,“是个傻逼。”
宋父眉头抖了抖,“什么?”
刚要说句话,就听到楼梯口的大动静,听着像是谁在打架。于是他的眉头锁紧了,打开门朝外一看——
一般情况下,这种事情除了张若愚以外,是没别人做得出来了。
“你小子……”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我头儿我就怕你,老总怎么了?了不起啊?就能随随便渣我家大妹子不负责任了?你竟然把她画给撕了,知道什么叫做狼心狗肺吗?你说我们大家都是男人,你怎么就那么低格呢?人跟人真是不能比啊!”
随着张若愚连珠炮式的一顿喷,只见……另一个乞丐也从门口走了进来。
宋父和宋母彻底惊呆了。
欢庆皱起眉看他。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走开是好几个小时前的事情了,那么这几个小时里他居然都没清洗一下么?
“你怎么还这么脏?回家不洗澡的么?”
在场的除了两个乞丐都是微微一愣,露出一脸当机的表情。
什么鬼!
这种开场白真的好吗?按理说狗血都泼到脸上了,怎么说也该就着一脸血开启一场深情对视外加小清新告白,流点泪那也是可以接受的。
但无论如何,必须不该是这样的……
江季帆的表情有点纠结,带着点害怕,他看着欢庆现在平静的面容,听着平淡的语气,那种没来由的害怕一阵阵地又来了。
想了半天,觉得还是说点安全的话好了。
“我来拿我的画。”
“什么你的画?你的画在哪?”欢庆说着紧了紧抱着碎纸片的手臂,“光天化日冲到别人家里抢东西,你头上长角的么?”
江季帆盯着她手里的纸片,“那是我的东西,你送给我的,那也是我的东西。”
“你跟我争论它们的所有权?”欢庆瞪了他一眼,各种别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争论的念头,“你自己找了一半的东西不找了,我找着了,你跟我说这是你的?”
江季帆一时语塞。
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红红的眼睛,一阵心抽。
他在家里呆了好久,觉得心口很闷很闷,一个人走出来。要不是看门大爷告诉他,那个找垃圾的女孩刚走,他也不会直接就这样来了。他以为欢庆再也不想要看到他,甚至不想跟他说一句话,没想到她留在那里找完了所有的画。
之前的绝望通通都被一种激动的念头代替了,他想来告诉她,这不是他丢弃的,更不是他撕掉的。可他又不愿意说是陆宜舟干的,那样显得推卸责任——确实是他没有保护好这些画。她心思那么怪,天知道会踩着什么点骂他。
想到这,他就颓了。
……她还愿意骂他吗?
心思转了好几转,江季帆突然不敢说话了。
欢庆看了他一会,把有些想说出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默然看了眼还开着的门,“没什么别的事情,你就回去吧。”
江季帆猛地抬头,急中生智,露出一脸耍赖的表情,“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有两种人是不可以欺骗的么?”
“怎么?”
“小孩子和真心人。”江季帆看她没有生气的趋势,又说:“上次你答应了那个小屁孩要送我回家,结果把我扔在公交车站了。你骗小孩了。”
“我……”欢庆想了下,觉着好像是这么件事,有理有据,无法反驳。于是白了他一眼,“你想干嘛就直说。”
“现在送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