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孙菁(1 / 1)
江远山看着她一如往日那样精致美丽的脸,就笑了,“阿帆当年哭着喊着叫妈妈也没让你回头,今天,你为了你情人的女儿,居然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孙菁脸色很难看,看到哭得梨花带雨的陆宜舟,走到跟前,把她揽在怀里,“当年的事情怎么样,你最清楚,宜舟要嫁给季帆,是我决定的事情,这也是他们俩的决定。你凭什么站在这里颐指气使的。”
江远山越听眼眸越是犀利地盯着孙菁,“我凭什么?凭我养了他这么多年!”
“他是你儿子,也是我儿子。”
孙菁虽然生气,但是因为经过太多时光,她对眼前这个男人从前有过的感觉早就消失殆尽了。她生命中最爱的那个男人,叫陆振海。当年为了他,她不惜扔掉一切,就算是他曾经负了她,和别的女人结婚生了孩子,她也依然愿意为他倾尽一生。
也许她对眼前这个男人在某些时候是有愧疚的,仗着他爱她,她利用过江远山去气那个人。可刚嫁到江家,她就后悔了。如果说她曾经觉得愧疚过,那么在江季帆出生后,这种愧疚也消失无踪了——她到底是为他生了个孩子。
还想怎样呢?
想到这里,她是理直气壮的。
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站在江远山这个年近六旬的人面前,脊梁骨直直的。冗长的岁月并没有教会她宽容和理解,她为自己的执着骄傲一生。
“我是你儿子吗?”
一直沉默的江季帆终于说话了,却没有眼前三个人这样情绪激动。生气的生气,哭泣的哭泣,他平平静静的,像是背景。
“你当然是我儿子。”孙菁皱起眉,对江季帆的问句表示不满。
“那么,你养过我吗?”
江季帆看着她精致的脸,在这个时刻蓦然感觉到一种心痛。长年累月他都强迫自己不去想这种痛,可到今天,他大概是不得不正视了。正视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他的生母,把他生下后就从来不待见他,就从来甚至没有将眼光在他身上逗留。
“你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不认识陆宜舟,我不和她在一起,你会看我一眼吗?”
陆宜舟不敢相信地张大嘴巴,死死盯着此刻神情依然十分平静的江季帆。她满眼的泪突然流不出来了,她深深地吸气,仿佛是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慌张地看向这里又看向那里,最后她看向面前这个她爱了多年的男人,她以为她爱了多年的男人,声音颤抖:“你说什么?”
孙菁沉默着。
江季帆为了她的沉默笑了,他看也没有看陆宜舟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身走到茶几附近,把桌上摊开的那张画收了起来。随后,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江季帆!”陆宜舟激动地对着他的背影喊。
门关上了。
“阿姨……”陆宜舟哽咽着声音,眼睛一眨不眨望着江季帆离开的方向,“他刚刚说了什么,你听清了吗?”
孙菁显然刚从震惊中回神,看到陆宜舟的表情,把她抱在怀里,“别难过,那个臭小子,阿姨来替你教训他。”
“哼,教训?你有什么资格?”江远山拄着拐杖坐下来,没有再看眼前这对不是母女却胜似母女的人,“孙菁,这么多年,我江远山什么都不欠你的。是你孙菁不知好歹,你以为,你如果不是阿帆的亲生母亲,你开得出那小破工作室?”
孙菁气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瞪江远山,“呵,我还真是低估了你啊,江远山。你以为你是谁,你当真觉得自己能翻天了?”她说得气愤,声音却也是颤抖的。
她一直都不敢相信,这个纵容了她几十年的男人今天会摆出这样的态度。当年他明知她是不喜欢她的,也还是娶了她,对她好,百般呵护……无论她发什么样的脾气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只要是他能够办到的,他总是会去办的。
他很爱她。
这算是孙菁的固有认知了,就如同是她私人的不动产,只要她不死,只要她要,就没有人可以夺走。可突然,这份财产,自己长了脚跑了,还倒过来回头砸她的脚。
这是孙菁绝对不能容忍的。
“我不必翻天,但是要捏得你喘不过气,我江远山用一只手指头就够了。”
他面容冰冷,虽说是年纪大了,这说话的气势却不减当年。孙菁差点就要忘记,面前这个男人,在年轻的时候,可是叱咤商场的角色。却因了他爱她,在爱里,他总归是仰望她。于是她就将他放在了很低的位置……
“哼,你既然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好好教教你的好儿子!”
“说得对。我的好儿子,所以不劳你费心。”江远山犀利的眼光扫向她,“带着你旧情人的好女儿,给我滚出去。”
孙菁头也不回,高傲地踩着她的八厘米,摔门就走,却在出了门之后,崴在了江家别墅门边。这个她从未回头看过的地方,她第一次回头看了——精致美丽又大气的别墅,带着后花园,是那个男人曾经为她准备的新婚礼物。
只因为当年,她随口一句“家啊,就应该是大大的别墅带花园啊,好看”。
而就在刚刚,这个曾经永远温柔笑望着她的男人,曾经总是站在她身后给她温暖拥抱的男人,冷冰冰地跟她说,滚出去。
孙菁觉得心口那座顽固的城墙突然就塌了,毫无预期的,成了一片废墟。
我们啊,总是太犯贱。
明明坐在树荫下,明明受着一寸阴凉,却偏要冒头往外蹿着去追逐那燎烈的天光。奔跑,嘶吼而骄傲,我们为自己的坚持喝彩,我们低头怜悯那些树下乘凉的可怜人。我们却不是夸父,终于没有生出桃林,酿出河流,造成山川……唯一的所得,大概是失去了那片荫凉。
而再回首,苍野茫茫,哪里有什么树荫呢?
可追逐又错在哪里?
唯一能责怪的大概是那树荫为何不能久等,那天光又为何遥远到天边。我们总是善于怨怼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