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无奸不商(1 / 1)
欢庆刚刚画完手头的画,就看到李老和一个头发也有些花白的老头并肩从门口走来。她不认识另个人,看着还挺眼熟,但很肯定的是欢庆不认识他。他一手拄着根看起来对他行走并没有多少帮助的拐杖,健步如飞……
“李教授回来了。”欢庆打了个招呼,看向另个老头。
“哦,我朋友。”李教授很随意地对欢庆说,又转头看那老头,“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学生,不,不是我学生,她还不乐意做我学生。”
欢庆笑了笑,李教授几乎是逢人必这样说的。
“画素描那个?色弱的小丫头?”
欢庆眉头抽了抽,对这个老头的开口腔十分不满,可看人家年纪大了,她也就点点头,“是啊,色弱,所以……您今天这穿的是屎黄呢?还是鹅黄的衣服啊?”
“哈哈哈哈,丫头,你这会没看错。”李教授开心地大笑,“他穿的屎黄,童叟无欺的,屎黄色。”
那老头的脸一下就黑了,盯着欢庆看了会,突然扬了扬眉毛,眯起眼睛对她打量起来。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欢庆笑了笑,“您果然是脱离时代太久了,这么跟年轻姑娘说话,太老套了。”
那老头哭笑不得,“你这丫头,长了张嘴,跟这姓李的倒是像。你俩干脆别扯学生老师的了,直接认干爹得了。”
“那可了不得,这还没认呢,就风言风语满天飞了,要真认了,我就得跳黄河去了。”
“风言风语?”
欢庆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头拿了自己的背包,“李教授,我就先回去了,今天要去我妈那一趟,改天我再过来。”
“好。”
江远山看着那女孩背起包就走,总觉得自己一定是见过这女孩的,但是又一时间想不起来。直到欢庆出门走远了,他也没记得到底是哪里见过她。
“瞅啥呢?”
“这丫头眼熟,我觉着眼熟。”
“你瞧谁不眼熟,要我说,还真跟她说的似的,老套。”李教授说着在桌边坐下来,看了眼欢庆画完放在桌上没拿走的画。
“哼,老套才是经典。”江远山瞥了一眼这凌乱的画廊,“那丫头说的风言风语是怎么回事?”
提起这个,李教授就一脸冷意,“还不是吃饱撑的没事做的,小人之道。现在也真是时代变了,我们那时代哪有这样无凭无据的空穴来风,现在这时代……我也是老了,跟不上,我一老头儿好容易看对个小年轻,有才气,就这么平白无故给人黑了。”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大部分人都是觉得这样的。”
“所以任何一种凭空捏造放到了现在这个时代里,都算不得空穴来风了,那都是有理有据。”
江远山挑了张还算干净的凳子坐下来,“你一个老不死的,没几年就进棺材了,还担心这个。清者自清,有些事情,随人家去吧。”
“给人家出主意你倒是在行,你那点破事儿,你就没辙了?”
“你又提。”
李教授对这位老友多的也是无奈,相交几十年,风雨是见惯了,最头疼的是执念了,“就是固执病,我瞧着那女人顺风顺水过得还挺好,没心没肺的。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她改过什么,就你舍得天天喂狼。”
江远山长出了口气,眯起眼睛看着桌上的画,“那丫头画的什么?”
“还有点意思,你瞧瞧。”
江远山拿过画,“这是……郭靖?”
画上的主体是一座城,偌大的两个字“襄阳”挂在城墙上,一个身穿长袍,长发飞扬的大侠站在城墙之上,身边是梳了发髻的美妇人,手里拿着一根打狗棒。城下十万敌军,汹涌如潮,直逼城门。
襄阳却是一派安和,城上的郭靖一脸悲切,眉宇间的风霜带着至深的郁郁之气;而身边的美妇人,就是黄蓉了,却是一脸讽然的凄笑。
襄阳城内没有画别的,只是两张报纸的形状,头条上写着“旷世大侠郭靖不为人知的劈腿悔婚事迹”,“一代女侠黄蓉被曝曾是小三”……这些报纸附近画了一把把犀利的刀剑,作势要飞出,那方向正是城门上那对夫妻站立的方向。
“侠之大者,万夫莫开,却不敌口水三尺。襄阳不破,举民难安。”
李教授看着江远山深思的表情,“流言的杀伤力,你应该深有体会。”
“是啊,深有体会。”江远山的拄杖在这时候突然显示出存在感来,仿佛他老了好些年,身子一半的力都倚在了那拄杖上。
两个老头沉默了一会。
“清祥,其实这么多年我都知道。”
“当年,我信人言,怀疑阿帆不是我的儿子,带着他去做了亲子鉴定。因为这件事情,她跟我闹了离婚,当年我因为鉴定结果一直都觉得亏欠她……”
想起往事,李清祥也是一脸沉思,“当年她嫁给你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这女人不爱你。比你小了十几岁,趾高气昂的,还不就仗着你喜欢她。”
“当年,她跟我大吵一架,丢下阿帆就走了。那时候明明鉴定结果都出了,我没勇气去看,把阿帆一个孩子丢在大别墅里不闻不问,一个人在外面胡天海地抽烟喝酒……”
“要不是我拿着鉴定结果抓到你,把你揍一顿,指不定你家小子现在成了什么样。”
“后来我知道孩子是我的,回去找阿帆,他跟我已经没有以前那样亲了。那以后我去调查过,阿帆确实是我的亲儿子,可她孙菁出轨也是事实。”
“你都知道了。”
江远山似是很不愿说起这些事情,“离婚后她一直跟那个男人在一起,那男人死了老婆,留下个女儿……”
“是那个叫陆宜舟的吧。我见过她,跟宋丫头挺像的,没我们家丫头好看。”
“你这么一说,我是想起来了。我说那丫头瞧着眼熟,确实是跟那姓陆的有点像。我瞧着你这宋丫头就挺不错,阿帆那小子怎么非就喜欢那姓陆的女儿,我江远山就是还剩一口气在,也不会让那人的女人进我家门。”
“你不同意怎么的,你那宝贝儿子非要娶,你拿他没辙。”
江远山刚硬起来的气势瞬间就颓了,“真是孽缘,喜欢谁不好,喜欢那女人!”
“你跟孙菁不也是?”李清祥毫不客气地刺他,看他脸色又不好看了,才说:“我看你那儿子的心思,你也还得花两年才看得到。都说知子莫若父,你怎么当爹的?”
“哦,那你知道了?”
“中河美院那么多高材生,知道我为什么偏注意到这个宋丫头么?”
“你?大艺术家的心思,我可不猜。”江远山哼了一声,撇过头。
“这女孩不止一次在你儿子公司里出现过,我可是见着了。”
“有这事儿?”
李清祥一脸鄙视,“这么多年说你宠儿子,你宠哪儿去了?这女孩不仅不止一次出现在阿帆那里,你也知道你儿子那臭脾气,不待见谁,就是叫保全也得把人从他面前拉走。可这丫头啊,在你儿子那公司里是来去自如,有一回还被见着,坐人家办公桌边画画呢。”
“照你这么说……”江远山皱眉,“他们俩是有点意思?我怎么一点看不出来,阿帆那小子不还是跟姓陆的女儿好着呢么?”
“是啊,那姓陆的从国外回来后,我就没见着宋丫头在你儿子公司里出现了。当时我还不知道姓陆的回来了,那天拉着宋丫头跟你儿子吃了顿饭,我才确定了。这要说起来,你那宝贝儿子还在展会欺负我们宋丫头,多的是账要跟他算。”
“你这讲了老半天我也没听出个什么,不就是你家丫头跟那姓陆的女儿长得像了点,人出国几年,被你家丫头给替代了。这可不是正主回来了,宋丫头跟阿帆不就歇了么。”
李清祥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张欢庆留下的画,“你儿子要真是喜欢姓陆的,宋丫头跟他倒确实是歇了。”
“哦?”
江远山盯着手里的画,出了神,过了会,他露出了一个专业的奸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