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这位叔叔，辈分很老（1 / 1）
粉钻真的很美
原型叔叔也曾经说过关于热情的判定
以及我和喜欢的《送你一颗光芒海》
林兮初轻车熟路地行驶在荆川电影艺术学院所在的这片地方。
这个学院很小，被包裹在一片住宅小区里，各种巷子复杂多弯。后门一开，就是个三岔路口，正对着一条巷子，触目而视，左边一家民宿的院子，右边就是社区教堂。巷子里都是各种小小的店铺，酒吧、咖啡、杂货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店都有。
他车子开进离学院不远的那片被绿树环绕的空地时，几乎找不到车位。车子在这片不大的空地整齐地排列，都冲着那块很大的白色屏幕，上面正在放映《罗拉快跑》，女主角的红头发晃过林兮初的视野，快节奏的配乐响在耳边。
周围很昏暗，他根本看不见沈回音在哪里。停好车，拿过手机要打给她。
车门开了，沈回音利落的坐进来，关上车门，带来一股寒气，袭向林兮初。
沈回音低头把鼻尖都躲进高高的毛衣领子里，搓着手，放在自己唇边哈着热气，一看就是在外面站了很久的样子。
她突然把林兮初温热的手拿过去，把自己冰凉的手往他手上贴。
林兮初看着她，好似她什么事也没有，不过是想来散散心的。估计问起来，她也会这么跟他说，就是想来再看场电影。可他一下就想到她在那个投资人面前冷冰冰的样子。
这姑娘到底没修炼到百毒不侵，何况她明明就敏感，又神经质。那副自嘲又不在乎的模样，是自我保护。他没有错过她有一刹那那牙痛一般的表情，她不脆弱，但她不是不在意。
沈回音，这个聪明姑娘，却提着一盏破碎而冒着寒气的灯笼。有光在她身上，却总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你以前来过没有？”沈回音的声音低低地问过来。
“嗯？”林兮初愣了一下，答道：“上学的时候总来，没想到这都十多年了，竟然还在。”
“十几年？唔——”沈回音沉吟了一下，说：“叔叔，看来咱们还是隔着年代的。”
林兮初那只被她抱着的手向上，按了她的脸一下，又把她的碎发整理好，在她头发上停了一会儿，才把手又放下，包住她的手。
“我上学的时候，搞这个影迷疯人院的人来了我们课上，给我们讲他办这个的初衷设想什么的。那时候，他好像快办不下去了，来学校里发动一下学生。“沈回音的语气有点感慨，说着说着笑了，又补了句：”后来，还真又挺下来了。“
“你说周憧啊？”林兮初跟提到熟人一样的语气，勾起嘴角笑着说。
“你认识？“沈回音一愣，问过去。
“大我几届——“林兮初还是笑着，说：“挺艺术家范儿的对吧，非搞先锋影像，成天分享禁片的片源。“
沈回音脑中的印象当然和他这描述特别吻合，但一想，自己上学那阵感觉他嘴里的周憧和她老师是同辈的，林叔叔的年代感又浓烈起来。
“你不去你姐那儿，跑这来干什么？”林兮初没提自己看见她那事，问向她。
“就犯神经呗——”沈回音淡淡的语气说：“每次我一觉得自己固执得特无聊特作，我就跑这来待会儿，感觉一下，嗯，还有那么多比我神经的人呢，他们都还挺着呢，我这那当然都不叫事。”
林兮初是猜对了，这姑娘就是为刚刚那人的话不痛快。她心塞归心塞，倒也会自我排解。
“林兮初——”沈回音突然扭过头，提高音量问了句“你当初为什么来当演员？”
“嗯？”林兮初回想了一下，说：“一开始是当电台DJ，赚点钱。在那里遇到现在经济公司的老板，想着也算条讨生活的路，就先试着了。”
沈回音被他的答案说愣了，定定地看着他快一分钟，然后就笑了，说：“唉，像你这样倒好。也别提什么梦想，什么对艺术的追求，别提那些阳春白雪又虚头巴脑的东西，就单纯当个职业，挺好的。”
“我还是挺喜欢表演的——”林兮初紧接她的话，挺认真的语气说：“演员这工作性质，其中的90%我都很烦。但这不是能在镜头前表演，能参与电影作品么，虽然就光因为这一点我才干这行的吧，但拍片的时候确实挺开心的。”
“真好——”沈回音缓缓地呢喃了一句，很低的声音。她是真的羡慕林叔叔的心态，看得清自己，也不自欺欺人，坦荡又自在。
“沈回音，你当初怎么会想当编剧？”林兮初沉声问她，又说：“你肯定不是为了生计。”
“呵——“沈回音一听他后半句话就笑了，抿着嘴穿过头，又看向他，说：“对呀，我一看就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对吧？”
林兮初诚实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沈回音突然被他这话引起什么回忆一般，扯开了话题，说：“我大学时，参加文学创作比赛。我拿了个三等奖，学长拿了一等奖。我不服，就去看那学长到底写成什么样。一看，是写他老家农村的事。我一想，还真总是那种写农村的小说拿各种文学比赛的奖，什么《白鹿原》啊《平凡的世界》啊一类的。当时比较浅薄，真就开始照猫画虎写农村的故事——”她说着就笑了。
沈回音轻咳了一声，平复了呼吸，又接着说：“后来，我才想明白。我就一城市里好吃好喝长大的姑娘，硬写去都没去过的地方，就是有病啊。所以一直到现在，就都老老实实写都市里的故事。”
沈回音转过去，目视前方，声音沉下来，说：“我总觉得，城市里的人其实要复杂得多，各种情感是永远写不尽的。凭什么就觉得，你活在城市，就是过着好日子，要是再有点情绪什么的就是没事找事，无病呻吟呢？”
“现在的人看故事，其实也都是想找些代入感，在故事里爽一把。你得想想，生活已经那么难，谁还想在故事里揪心？苏阳的那部《极光》上映前，他还跟我说担心，觉得观众来影院，是想放松一下，他还偏偏把沉重的事情往他们身上压。“林兮初越说声音越低。
“我明白啊，今天还有个人跟我说什么穿越啊一类的——”沈回音低低笑了一下，又说：“所以我才觉得我自己真特无聊，何必较真呢。我打小就喜欢胡说八道，长大了干脆上戏文专业，接着靠编故事讨口饭吃。说到底，就是天生喜欢开脑洞呗——”
“回音，你要知道，不是每个编剧都能成你今天这样——“林兮初安慰她一句，他也确实是这样认为。影视圈里从不缺低估观众智商和鉴赏能力的编剧导演，沈回音在尊重观众这一点上，绝对是做得没话说。
“你是指，我还算有点才华吗？”沈回音打断他，又是自嘲地笑，说：“可是才情在当今这世道值多少钱一斤？多少人贱卖都卖不出去！我看你一定不知道，网络上有多少写手都才华了得，文笔绝佳，但根本就熬不出头。”
沈回音摇了摇头，表示无奈，又说：“估计十年前，在叔叔你上学那阵，文艺女子算是句称赞。可搁现在，这就是句挖苦——”
沈回音笑得更深，很凉的语气，说：“他们一提起沈回音，第一个蹦出嘴边的词就是文艺女。我清楚得很，说的不过是我矫情。”
林兮初看着沈回音不断地冒出犀利凶狠的话，讽刺着自己，挖苦这世道。他早就说过，这姑娘就是冷不丁冒出一堆风凉话，让你觉得她说得很对又恨她竟然把这些说给你听。
“你肯定不是因为喜欢胡说八道才当编剧的——“林兮初早就看过她作品，清楚得很，笃定地说：“你这种姑娘，不需要意淫些什么。”
“你高估我了——”沈回音很快说道，顿了一下，又说：“我总需要和人说说话吧，人都需要自我表达的。而我其实倾诉欲很强，只是对人很挑剔。写故事毕竟是个能呼吸的地方，能把最好和最坏的心情都表达出来的地方。”她说到最后，声音像喃喃自语。
林兮初看着把脚拿上来，抱住膝盖，窝在座椅上的沈回音，低着头的她，此刻变得像个固执又别扭的小女孩儿一般，他无法不产生怜惜的情绪。
“沈回音，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送你那个坠子。“林兮初看着她高高的衣领。
“嗯？“沈回音因为这个冷不丁问来的问题，愣了一下，随口就说：“你觉得我戴着好看呗——“说完又自言自语地吐槽一句”你们男人的说辞还不就是这样。“
林兮初听到了她这一句吐槽，伸手拍上她头顶。这姑娘，可真是，从来不讨好谁来爱她。永远一副“想爱就爱，不爱那你可以走“的薄凉模样。
“那是颗粉钻。”林兮初缓缓开口，说：“我觉得它这种清淡温柔的颜色，就像在风中轻盈飘过，有落入溪水里流动的一片桃花。看到的时候，就觉得是你的。“
沈回音听了，没有做声，但把领子拉下一些，伸手拉出链子，拇指和食指拿着坠子，放到自己眼前，不知道是多少面的精确切割，但的确晶莹剔透，在昏暗中闪耀。
“回音，人是没有必要吹着号角，喊着口号来坚持理想的。“林兮初深深地看向沈回音，望着视线集中在那颗粉钻上的她，又说：“我送你，是希望你能淡下来，不要那么激烈。你的骄傲和凌厉，是你固执地希望自己能够始终单纯如一。你要把那些可能让你改变的事情，通通不留情地消灭。我看到了你的热情——”
他看到沈回音转向自己的视线，和她对视，接着说：“可是，所谓热情并不是一蹴而就，而是自然流淌的坚守。回音，看淡些，慢慢来。”
屏幕上的罗拉又在急速地奔跑，不知道是到了片子的哪个片段，配乐越来越激烈，响在沈回音耳边碎成一串不规则的节奏。
她指尖还按着那颗粉钻，坚硬的触感陷入指腹。林兮初的话在她心脏以上几厘米盘旋，半晌后终于落到心底。
沈回音看着他一双沉静的桃花眼，缓缓地微笑起来，低声说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