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第一百零七章 楚文乐篇(1 / 1)
在我们充满了自私与爱的世界里,有的时候却总在关键时候退缩。或许某些关键时候,就是你无法说服自己心的时候。
楚文乐为最后一个问问题的学生讲完题,已经很晚了。沉默着收拾着桌上的试卷,拿起一推作文本,准备带回去改。
这是个三线城市,这个学校,就是很多大城市孩子口中的“县中”,这里的学生刻苦不需要操心,连带着他也开始把自己以前不爱改作业的习惯全都抛弃,认真负责的做一个英语老师。一开始甚至他也无法适应这里的学习氛围,但是渐渐地也习惯了。
习惯了起的早睡得晚,多花心思为这些本就英语不好的孩子提高。
习惯了没有人认识他,习惯了同事都认他是一个沉默严肃的人。
习惯了,没有那些人的日子,没有那个人的日子。
一个班大都五十几个学生,抱着作文本,楚文乐掏出钥匙,有些困难的锁门。
“我来吧。”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楚文乐正在转动钥匙的手顿了一下,心中不禁想着,他这是第几天等我了?
“谢谢你,祁老师。”整了整手中的本子,余光看着那个锁门的男人,楚文乐在心里盘算着一会用什么借口先走。家里来人?昨天用过了。很累?不行,他会说送。
“说了叫我祁东,你怎么就是不听。”说完,把钥匙递给楚文乐。
楚文乐低着头沉默的往前走,心下想讽刺他一句,你让我叫你祁东就叫你祁东?说来也是,他这辈子大概跟方向季节过不去,遇到南皓,祁东,单秋泽,而且他妈妈还叫葛春花…
想到这里,楚文乐脚步都有些慢了,他不能想到他,但是总是情不自禁的想到他。有时候楚文乐也觉得自己在自欺欺人,说什么习惯,其实只是嘴上不提他。
祁东很快就跟了上来。拿过楚文乐的本子。
楚文乐很不喜欢和祁东相处。也不喜欢祁东总是这样等他。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祁东是教物理的,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平时严肃的不得了。说话简洁。坐在楚文乐对面。
总的来说就是,一个坐在他对面的,教物理的面瘫。
对就是这个,为什么是这个?楚文乐心里已经咆哮了千万遍了。难道每个学校都有一个这样的物理老师吗?而且还开始天天等他。
“祁…东,今天没有你的晚自习,怎么走这么晚?新一届高三挺累的,早点回家备课不是挺好。”言下之意就是,你没有必要天天等我。
“在哪备课不是一样。而且…我为什么这么晚走你不知道吗?”祁东瞥了楚文乐一眼,继续往前走着,开始下楼梯。
教物理是不是都喜欢说这种显而易见的拐弯话?
楚文乐发现,自从这个祁东出现,他似乎更加频繁的想起单秋泽了。
“我先走了。”楚文乐加紧了脚步。
“你等等!楚文乐!”祁东在后面喊道。
而楚文乐只是快速走到车站,头也不回装作没听见。
这是他来这个城市的第四年,是他遇到祁东的第二年。是他离开单秋泽的第很多天。
回到家的楚文乐才发现,学生的作文还在他那。手中空空如也的楚文乐站在门口。他到底在躲什么呢,他离开了也有几年了。难道是因为相似,所以逃避。
逃避什么呢,最难熬的日子也过来了。楚文乐苦笑一声,转身去厨房给自己弄吃的。他总是想,单秋泽有没有吃那顿饭,还是急忙去找他,回去的时候,菜已经凉了。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要热一下,就这凉菜吃了,还是根本没有吃。
他还会想,想很多。
刚来这里的时候,楚文乐根本就没有去找工作。他蜷在那个小租屋里,每天似乎都不知道该干嘛。日出日落都没有意义。
他想,单秋泽应该也很难过吧,甚至比自己还难过吧。
他觉得心都要被掏空了,离开明明是他想要的,可是当真正承受的时候,根本就是难以招架。他想喝酒,只为了给自己一个好好哭一次的机会。
清醒的时候,总是不让自己流泪。
他想,自己在这小屋子里颓废了大半年也快痊愈了吧。单秋泽也会痊愈吧。
他去找工作,开始重新教书。
可是,他还是会想到他,无法控制的。
楚文乐端出一碗面,想要快速的解决掉。想这些又能怎么样呢。只是楚文乐总以为只有开始才是难熬的日子,却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漫长的时光,才把伤口拉扯的更痛。
遇到祁东是他这漫长的逃避生涯的最特别的事。
他第一眼见到祁东,也没有多在意。直到祁东坐在他对面,那天穿着一件黑衬衫。那天楚文乐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被锁了很久的汹涌泛滥。那晚他几乎整晚失眠。你没有办法逃避这种相似。有的时候,他恨单秋泽,甚至把这种心跳的感到植入心底。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办法爱上这种相似,因为相似那个模子还活生生的在他心里。
他也不知道祁东是什么时候注意到他的。
“你知不知道你总是会看我,楚文乐。”有一次春游的时候,祁东对他说着。
楚文乐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有这样行为,几乎是矢口否认;“谁看你了?”后来也掩饰不住自己的心虚。
他开始每晚梦到单秋泽,梦到很久以前,单秋泽给和自己吃早餐的场景。甚至梦到那些夜晚,每一个让他清楚不能忘记的细节。他有次梦到单秋泽平静的打碎他的碗,指着门口的人说:“你跟他走啊。”而那个人就是祁东。更有甚者,他梦到单秋泽用最后那几天那种绝望的眼神,对自己说着:“你不要喜欢他,你不要走。”
梦里,那种心痛的感觉,刺穿着自己。真实不能动弹。他紧紧皱着眉,无法醒来,无法哭泣,只知道,他不想看到,不要看到那样的单秋泽。
他尽量的躲着祁东。只是为了因为自己的梦而带来的清晰的罪恶感。
而祁东开始找自己,跟自己说话,听课也跟自己坐在一起。或许,祁东也表现的很明显了,他注意到楚文乐,甚至说,喜欢楚文乐。
楚文乐几乎要被自己心里的罪恶感逼疯了。他承认某些时候看到祁东让他觉得那些相似也很好,可是只要想到单秋泽,他就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祁东开始等自己的那几天,他问楚文乐:“你可以给我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楚文乐反问道。
“为什么一开始你总是看我,而现在又开始逃避。”
楚文乐闻言,摇摇头:“我根本就不是逃避你,祁东。你没有必要找答案。答案比表象残酷丑陋。”
可是这话似乎没什么用。
来这里的第四个年头,快要过年了,学校放了寒假,楚文乐天天出去带课。
他在过年那天。接到一个电话。楚文乐不认为谁还会知道自己的新号码。也没想多,就接了。
可是,他愣住了,或者说不可置信。
“楚文乐?喂?”
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楚文乐开口道:“宁林吗?”
那边似乎沉默了一会,像是诧异对方居然认出来自己的声音。“是。”
然后,宁林听到那声细微的叹息声。“太好了…你还活着..,”那声音很小,不是为了说给宁林听的。
可是宁林听到了。他想,他们早就不相欠了吧。
如果一切清零,有些东西是不是可以重新建立了。他不期望得到亲情,至少联系着彼此吧。那毕竟也是自己的哥哥啊。
楚文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问道:“你怎么打到这里来了?”
“我是…问爸要的号码,他说你常常都会打电话给他问阿姨的情况。”
提到母亲,楚文乐不自觉捏紧了手机:“这样啊…”
这些年,两人都经历了很多,都很默契的没有提那些事,也没有问。宁林开始常常给楚文乐打电话,问问这,问问那。楚文乐似乎也没有排斥的意思。觉得这样似乎,也很好。
那天,楚文乐问宁林现在怎么样。
“潘越找到我了。”
“那很好…他估计…你们好好的…”楚文乐不知该说些什么。
“还有…我一直想跟你说的…”宁林此话一出,楚文乐不自觉的紧张起来,直觉告诉他,那个一直想说的是什么。“单秋泽也离开了。前几天我才知道,他也在你那个城市。”
“…”楚文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也在这里,他也在这里。楚文乐在的学校是这个城市比较封闭的地方,屋子也就租在学校附近。所以说,他这几年,有无数的可能会看到他。
“你想知道他住哪吗?”宁林问道。
知道了,然后呢?找他,说,单秋泽,我很想你,我忘不了你。你不在我身边,就禁锢住了我。可以吗?选择离开的是自己啊。
“不想。”说完这两个字。楚文乐几乎是立刻难受了起来。他不能知道,知道了,一定会忍不住去找他。
后来的几天,楚文乐迫使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可是越是这样,越是没有办法。他在这个城市,他也许就在自己身边。他会不会看到自己和祁东在一起,他会不会到这个学校来…
那天聚餐,很多老师一起去了市里面的餐厅。
楚文乐因为年终拿了奖金,都被大家哄着喝酒。推却不了的他,只得喝了。喝醉的他总觉得自己意识还是清醒的,但是会忍不住乱想。
他知道祁东扶去了自己,然后自己坐上了祁东的车,然后被祁东扶下了车。
“楚文乐,你还好吗?”祁东的语气很是温柔,生怕楚文乐推开自己似的。
“这是哪?”楚文乐看了一圈,觉得很陌生。
“我们在市里,靠近城东。”
“城东?”楚文乐觉得头痛欲裂,城东…单秋泽是不是住在城东…他会不会就在附近…楚文乐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祁东。“你不要搂着我!放开!”
祁东被推得后退,可是见楚文乐站不稳的样子,又扶了上去。“先去我家吧。”
“不行…我不能去你家…”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楚文乐头昏昏的,只是喃喃的说着:“会被他看到…不能被他看到…”困意袭来。
清醒一点的时候,自己已经到了祁东家里。他看向祁东,这个人,为什么穿的这件大衣这么像单秋泽的?
而祁东看着楚文乐迷糊的眼神,带着探究的意味。楚文乐就是喜欢这样,这种探究的眼神,总是让祁东意味,或许,楚文乐是…
他拥住楚文乐。
“我说了你不要搂着我…”带着倦意的楚文乐已经使不出来第二次推开他的力气。
“楚文乐,你到底在躲什么?”
“躲…我在躲…”楚文乐低声说着的。心中的痛觉似乎有再次袭来。
他感觉到祁东吻上了自己,被推到墙上的自己开始下滑,祁东抚上楚文乐的腰。楚文乐的手推着他的胸膛。
急切而又热烈,楚文乐几乎几乎无法招架。祁东的唇狠狠的碾过自己干涩的唇瓣,轻而易举的探入,散发着酒气的唇舌。
大脑缺氧难以思考,楚文乐感到久违经人事的自己,意志力正在崩塌。
吻来到楚文乐的脖颈,带着温热的气息。楚文乐半阖者的眼睛看向那个暖暖的走廊灯,他躲什么,单秋泽不会看见,不会出现的。放纵自己一次有什么不好,这些年他也很累了。况且那个人还和单秋泽相似,欺骗自己一次也是好的吧。
他任由祁东吻着,外套也一件一件褪下。
可是,为什么,你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呢。
“你不要喜欢他,你不要走。”即使你在梦里说的话。为什么都禁锢我这的手脚,让我不能前行呢。单秋泽你就在这里,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出现呢。
你知道了以后,会不会也像梦里一样,说:“你跟他走啊。”
“不行…不可以…”楚文乐开口道。声音很轻,似乎并没有引起祁东的注意。祁东捧起楚文乐的脸,又吻了那似乎在颤抖的嘴唇。
他注意到楚文乐在说话。“我不想躲了…我不要再躲了…”
祁东看着他,说道:“那就不要躲了…”说着似乎想要进一步继续。
可是,他忽然想到楚文乐以前说的话:“我躲的根本不是你。”
你逃避的人到底是谁?祁东放开了楚文乐,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逃避他的理由,明白了他为什么此刻这么痛苦的理由。
你心里是不是一直有别人。那个,你真正逃避的刺。
祁东把楚文乐送回了家。
楚文乐醒来的时候,因为宿醉,根本起不来。只得躺在床上休息。可是心里却想着昨晚,昨晚自己做的决定。
“宁林。”
“还不想知道吗。”
“告诉我,他在哪。”
楚文乐找到这里的时候,几乎用了毕生的勇气。他来找单秋泽了,并不是像以前一样,让单秋泽找他。
他属于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人。他总认为,决定了,就不要后悔。
他曾经决定过让单秋泽不再找到自己。可是,他却自己去找了单秋泽。
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
楚文乐到了五楼,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良久,没有人开门。或许,是他出去了?楚文乐这样想着。
楚文乐坐在楼梯上,等待着。既然来了,就没有回去的理由。天色渐渐晚了,还是不见单秋泽的身影。
楚文乐心情越来越沉重起来。他不在这,或者,他已经搬走了?
想到自己以前逃避单秋泽的行为。
你是不是也这样,等过我,等了很久,可是我一直没有开门。所以换我来等你了。
“单秋泽,你到底住不住这里!”楚文乐忍不住抱怨起来。
“这么晚了,你不回家,你去哪里了?”空荡荡的楼道即使是小声的抱怨,似乎也被无限放大。
“去找别人?是啊,我都能遇到一个祁东,谁知道你是不是遇到一个楚文哀,楚武乐的…你真是…”
楚文乐不知道,就在他的下一层,四楼。有人也坐在楼梯上,听着他的怨言。
“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单秋泽…”楚文乐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腿。
他找不到单秋泽。等不到他。或许,这些年,单秋泽已经过的很好了。
慢慢的下楼,楚文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却停在了四楼。
那个站在那里,看向自己的人。
几乎是同一瞬间,楚文乐偏过头。见到了,就想要逃避。真的太久没见了。
“我…我…正好在这层租了房子。”
单秋泽静静看着他,思念泛滥,还没有好好看看他,就先要应付这个小小的意外。
“那我要问问我的房东,怎么把我的房子租给别人了。”
单秋泽开口的一瞬间,楚文乐就觉得自己的眼睛又开始发酸了。他的声音,他想念他,一直想念他。他开始怀疑自己怎么可以忍了这么久不去找他的。
“不是…我住楼上。”蹩脚的谎言。
“难道我楼上那个天天跳绳减肥的女人是你?”
“不是我…”楚文乐说着。眼神不自然不知道该看向那。他还应该说些什么,从何说起?
就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他就已经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楚文乐,不用再想什么借口了。我都知道。”单秋泽的声音这么近,就在耳边。楚文乐下意识的回抱住他,紧紧地拥住他。
“就看向我就可以了。没关系。”他这样安抚着自己。
单秋泽,我又找到你了。我怎么可以忍受那些年没有你的,我几乎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样过来的。
“不过,你先告诉我,那个叫祁东还是祁西的是谁?”单秋泽问道。
楚文乐闻言,心虚的把脸埋进单秋泽的脖颈,不与回答。他怎么说。跟你很像的面瘫,而且我前几天差几天就…怎么可能。
“那你先告诉我,你有没有遇到那些人?”
“哪些人?”
“楚文哀,楚武乐之类的。”
楚文乐感到单秋泽的沉默,心下一紧,不会吧?不禁看向单秋泽说道:“你遇到了?说,你不是跟人家擦枪走火了?”
“你这几年教语文了吗?还有,哪有人叫那么奇怪的名字,什么楚文哀啊…”单秋泽有些无语的反驳。
“不对…什么擦枪走火…”单秋泽眯起眼睛,看向又开始低头的楚文乐。
“楚文乐…看来我们今晚是不是需要好好交流一下?”这语气,熟悉且危险。
楚文乐摆出一个强笑。“谁要跟你交流,我还要回家。”
“行啊,顺便把衣服收拾好,把自己顺便打包过来。”单秋泽还是紧紧地看着这个掩饰自己的人。
“你这离我学校太远了,我不方便上班。”
“你以为我让你去那个祁东还是祁西的人待的地方上班?”
“……”楚文乐看着他。
这样不是很好吗。你就是我拒绝一切的理由。
我们匆匆走过,若能不后悔,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