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亚-梦幻未世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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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幻未世纪
沈亚
第一章
未世纪有没有人陪你,在夜里听首温柔的歌有没有人在夜里,为你点尽温暖的灯我知道也许多年以来你一直踽踽独行航行在没有渡口的茫茫人海我知道也许许久以来你一直在寻找那个可以归属安定的温暖港湾独自在夜里静静落泪有着不为人知强颜欢笑的悲哀我明白因为我一直都在这里为你的坚强喝采因为我一直都在这里当你伤悲的时候无言为你拭泪用我最真的祝福即使是在这人情淡漠的未世纪好!她的失业了,那又怎么样?没听说失业会死人的!
对!她是嫁不出去,可是她才二十四岁!二十四岁没嫁人是死刑吗?就算她的家人朋友全都早婚好了,谁规定她也必须依循惯例?
他们都说她胆小懦弱,说她胸无大志;没错,她是这样的。看看她今天发脾气的下场吧!工作丢了,还弄了一身的晦气!
好脾气和没脾气是存在很大的差别的!
发这场脾气,全世界的人都会为她鼓掌叫好,只除了邱先生和她自己。
真有些后悔对那个势利小人那样大吼大叫,可是心里却也有个小小的声音告诉她:那真是乱过瘾的——邱先生那大张的双眼和铁青不可置信的脸色让她一吐胸中的怨气!
克帆和克航要是知道了一定乐歪了;他们早看不过她这种逆来顺受无所谓的个性,可是她真的不知道她的脾气有什么不好,当保姆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耐心,有耐心难道也是一种错误?
她从来没有这样生气过!
小捷是有些调皮,可是才五、六岁的孩子,哪一个不调皮?
她家是很穷,母亲卧病在床,父亲在铁工厂做事,养了四个小孩,交不出学费也不是什么大错,晚收个几个月,幼稚园也不会倒,何必一定要叫小捷退学?
那么小的孩子在天守在母亲的病床前是很不健康的,难道叫他跟着他爸爸到铁工厂那种危险的地方去吗?
简直是太不通人情了!
可是——想了想,她这样也太冲动了,大不了她替小捷缴学费就是了,何必那么生气?
她这样一走,那些孩子们怎么办?小捷明天一样不能上学——她沮丧地叹口气,无奈地踢着石子;在台北市的街道上,现在连想找小石头来踢都很难了!
家就在不远处,现在才下午三点,回去一定会被严刑拷问,可是不回去又怎么样?
这几年来,她全心全意都在那些孩子身上,朋友们都笑她去开间孤儿院算了,连男朋友也没交到一个。
在路边玻璃店面里看看自己的样子——一副大眼镜经年累月挂在鼻子上,身材又瘦又小,活象个孩子似的;为了方便,头发永远都剪得短短的,说自己难看真的是满对不起自己的,可是心里比谁都明白,用“其貌不扬”来形容自己都还算客气!
不能哭!不能哭!
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有什么好哭的?
他岑克琦不是没人要,只是没机会罢了!
女人也不一定非要结婚才会幸福啊!现在离婚率那么高,就算结了婚说不定一样离婚,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小孩子?
人在心情低落的时候是容易钻牛角尖的,那只会使自己更不快乐、更加失意,她不能犯那种错误的,她不是一向最乐天知命的吗?
人要知足才会快乐,她不是一向都很知足吗?为什么现在她却站在这里自怨自怜?
她苦笑着摇头,站了起来,伸伸懒腰——“笑一个吧!天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不是吗?”
仰望天空,冬天已快过去了,天气渐渐变得温暖,天空也清朗起来了——难得如此悠闲,何必为那些事烦心呢?让自己放个假也没什么不好啊!
转角就有个小公园,去看看那里的小孩,陪他们玩可比站在这里伤心强多了!
她微笑着走向那个小小的公园,孩子的嬉闹声滚滚的传了过来——世上还有什么比小孩更珍贵的?
“再说一个,拜托啦!大哥哥再说一个就好了……”
“对嘛!对嘛!再说一个妖精就好了——”
“说啦!说嘛!……”
她踏进公园,滑梯下聚集了五、六个年龄相仿的孩子,围着一个男孩央求着什么。
好奇使她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男孩的声音十分吸引人,有种令人忍不住要仔细聆听的魔力——“有个小小的金色妖精,她的名字叫宝贝……”
孩子们凝神屏气地听着,浑然忘我,望着少年生动的表情发愣。
“宝贝脾气很固执,而且十分骄傲,她的魔力比其它妖精都更来得厉害哦!可是宝贝也很善良,只是有时候会闹闹小脾气而已,她有一双金色斑谰的翅膀和一双深蓝深蓝得近乎黑色的眼睛……”
午后的阳光投射在少年的发上,柔柔的波浪荡着点点银光,少年的背上若隐若现——她不禁惊异的在睁双眼!
那淡淡的光芒像极了一双薄薄的羽翼——她定在当场,目不转睛地望着少年的身影,耳边仍不断响起少年饱富磁力的嗓音——“有坏人要捉宝贝去解剖哦!”
“哗!然后呢?然后呢?”
午后的声响少得令人置疑,车子和人声全然消失,公园里安静得连阳光洒在树叶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少年不经意地抬起头,目光和她相遇——那是一双泛着银黑光点的星眸——毫无防备的,直直地——直直地望进她的心里——少年轻轻大睁双眼,唇角竟泛起温柔的微笑,仿佛与她相识多年似的,“你来了。”
克琦失了魂似的动弹不得,内心深处被什么触动了似的——那好久好久以前——好深好深的回忆,被掩埋很久很久的……
“大哥哥!然后怎么样了啦?”孩子们不安地催促着,少年又回过头,继续他的故事。
她不知道后来那个叫宝贝的妖精有没有被解剖。
少年的眸子释放了她,可是她却被自己内心深处那不明所以的激动所围困!
那是什么?
她不明白,她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这样地激动了起来!仿佛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似的——仿佛在多年前也有这样一个场景——可是——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他是谁?
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只知道再回过神来,孩子们都已经散去,少年正站在她的眼前,含笑注视着她:“我等你好久好久了——”
她还来不及回答,也不用回答了。
因为他话一说完便已昏倒在她的身上。
“叶子很呆。”她无奈地摇摇头。
“我有同感。”
“他为什么不找个好一点的方法出现呢?这未免太——太那个了一点。”
“哪个?”
她皱着眉想了一想终于放弃。“反正你知道我的意思。”
她有些恶作剧地笑了起来:“我当然不知道,尤其不知道史昂轩怎么会那么笨,到现在还没把你教懂!”
“宝贝!”
宝贝轻轻微笑,望着他们坐上计程车的身影。“叶子是很笨,可是这样也好,两个笨人在一起会满快乐的!”
“也许他会比我们幸运。”
“不可能。”
“为什么?”小羽不解地望着宝贝绝美的侧面。
宝贝温柔地打个呵欠:“因为我们已经够幸运了。”
“琦琦。”岑太太拉着女儿的手走到客厅的角落,兴致昂然地:“你从哪里捡回来这个孩子的?育幼院可不收这么大的孩子吧?”
岑克琦望了望正在饭厅大吃大喝的少年;他的面前正坐着她的一对双胞胎兄姊和她已退休的父亲。看着他们和母亲同出一辙的表情,她忍不住呻吟一声:“在公园里,他在那里给小朋友说故事。”
“真是好孩子。”岑母笑吟吟地:“你瞧他长得多俊美,比克航还好看呢!”
“妈——”
“妈,没饭了!”
“来了!来了!伯母给你下面吃。”
她笑眯眯地走进厨房准备下面。
克琦无奈地摊摊手走进饭厅:“他——”
“哇塞!小子,你比我还能吃耶!将来长大一定不得了!”岑克航以十分钦服的眼光望着眼前的少年。
“我已经好多天没吃东西了。”少年羞涩地笑了起来,不太好意思地转向克琦:“刚刚吓到你了,真的很对不起。”
“没关系。”她在他的面前坐了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叶子。”
“叶子?”
“树叶的叶,儿子的子。”
“没有名字吗?就只是叶子?”岑克帆好奇地问,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在他的身上转了转:“看你的样子不像没有家的人,你是从哪里来的?”
少年想了一想指向东方:“那里,我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远很远。”
“总不会远到没地名。”
“有啊!不过我不知道怎么说。”
“你住在国外?怎么中文说得这么好?”克航有趣地望着他,仿佛他是什么稀有生物似的。
“我——”
“拜托,人家只不过吃了我们一顿饭,你们干嘛?户口调查?”克琦无奈地打断。
“我们这是关心。”双胞胎异口同声回答她。
“不知道他住哪里,等一下怎么送他回去?”
“难道你要让他继续在街头流浪没饭吃吗?”
“更何况现在坏人那么多——”
“好了!我投降。”她高举双手:“我说不过你们可以了吧?真的很怀疑你们怎么不是连体婴!”
岑克航和岑克帆相视而笑,胜利地互拍双手:“我们比连体婴还有默契!”
原本一直沉默着的岑父轻咳一声:“你们两个别没事老爱欺负克琦,明知道她一张嘴怎么也斗不过你们两张。”
“早知道把你们两个拆开来生,真是生了一对混世魔王!”岑母慈爱地抱怨,端了面走了出来:“来,快吃。”
“谢谢!我们最爱你的就是这一点。”双胞胎笑道。
克琦无奈地耸耸肩,他们全家谁也拿这对双胞胎没办法。
克航是老大,物理工程师,成天埋在各种奇奇怪怪的实验当中,居然没疯掉是难得的奇迹。
克帆是老二,生就一副艳冠群芳的俏模样,外文一流,是个灸手可热的空姐,追求者不计其数,她却是正眼也不瞧一下,宁可快快乐乐地飞来飞去当她的单身贵族——她们岑氏家族中就属她和克琦最怪异,其它女孩都早在二十五岁之前便结婚生子。
而她是么女,遗传得最差劲的一个,书念得不好,人也长得普普通通,每次见到她的哥哥妹妹,总免不了有些难过。
她什么都比不上他们,连职业都只是个平凡的幼稚园老师,成天和孩子们生活在一起,难怪老是一副长不大的样子——现在连工作都丢了。
“他会回来找你的。”正埋头吃面的少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弄得他们一头雾水。
“谁?”
“你的老板啊!晚上他就会来了,他现在正在后悔失去他最好的职员。”他一本正经的。
“你怎么——”
“克琦!你什么时候失业的?为什么都没告诉我们?”岑母意外的看着她的么女。
“对啊!不过你那个老板势利得要命,走了也好。你将来想做什么?到我公司好不好?”克航说道。
“你为什么离开?是不是那个混帐又欺负你?我就告诉你别那么好脾气——”
“天哪——”她呻吟着听着他们一连串不停的问话。这个家不过五个人,可是却足以将最坚强的人疲劳轰炸至死!
“咳!你们也让克琦说句话好不好?”岑父威严地打断他们。
“其实没什么。”她耸耸肩,不太在乎地:“邱先生不让一个孩子继续上学,我很生气地跟他吵了一架,他叫我滚,我就滚了。”
“他叫你滚?”岑克帆怒不可遏地叫了起来,艳丽不可方物的有上泛起桃红。“那个势利鬼居然敢叫你滚?这太过份了!克航,我们一定要去好好修理他一下——”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几岁的人了,怎么脾气老是跟孩子似的!别忘了还有个客人在呢!”
克琦狐疑地望着男孩微笑的眸子。
那双星眸中似乎无所隐瞒,却有种深邃的情绪——仿佛永远深不见底。
“没关系,我很喜欢听他们说话的。”少年微笑开口,将已空的面碗推向前。
“孩子,你是打哪儿来的?”岑父慈祥地开口问道。
“很远的地方来的。”少年望着远方,眼中仿佛有种沉静的哀悉:“不过回不去了。”
“为——”克帆正想开口问,却被父亲的眼光所阻止。
“那你打算怎么办?”
缓缓转回来的视线里竟微微轻快地笑了起来!“我来找人的。”
“亲人?”
“不。”他微笑:“一个老朋友,我们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
“找到了吗?”
“找到了,我在公园里等了她好多天,今天他终于来接我。”
“乐双!”
“不要耍脾气,快点开门!”
她漠然地背对着门,望着窗外那片蔚蓝的天,对门外的呼喊相应不理。
“乐双!你练琴的时间快过了,还不出来吗?你到底要闹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还有半年就要开个人演奏会了,你这样像什么话!”
“别叫了,没有用的,她的脾气硬得很,你再怎么说她都不会理你的!”
“可是她——”
“算了,算了,少练一天也不会怎么样的,你就随她去好了!”
门外传来重重的叹息声,然后脚步渐渐远离。
她依然木然地站着,唇角泛起冷冷悲哀的笑意。
这就是天才的好处,别人对你总是礼让三分,所有怪异的行径都可以被包容。
她是他们口中的天才。
六岁就会拉肖邦的曲子,八岁已经完一大半的世界名曲,到现在十六年了,她的生活里只有小提琴。
掌声、舞台、演奏和不断的赞美已让她全然麻木;她想要生活,真正的生活。
以前拉小提琴,是因为她热爱音乐,可是现在,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着?
难道就只为了小提琴?
父亲在意大利是个小有名气的指挥家,而她在那个乐团待了三年——三年!冰冷而麻木的岁月!
只换来一句:“那个中国女孩是小提琴天才——”
天知道她有多痛恨再听到“天才”这两个字,仿佛她不是人类的一种,仿佛该被解剖或制成标本似的!
半年前应邀回国,为的是在国外她已享有盛名,他们想让她在国内同样受到瞩目——为的是父亲要她回国,因为她的名气已远超过他!
所以她回来了。
关在这层楼中,出门还必须由伯母陪着——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小提琴竟已喧宾夺主,成为她生命中的牢笼,而她沦为阶下囚,日日夜夜为它所奴役着!
她才二十四岁!
学音乐的人到了这种程序只能用“悲哀”来形容。
难道他们听不出来——她的琴声中已没有了生命吗?
难道他们还不清楚,她只是机械式的将每个音符完整地演奏出来而已?
想想她的生活,想想她所过的日子,或许连没生命的机械都比她幸福,至少它们不会思考,当然也就不会有痛楚!
窗外的微风轻轻钻了进来,拂弄着窗帘;她阴郁地转过身,小提琴孤单地躺在床上,光滑的表面映着她痛苦悲哀的眼——那是母亲的遗物,陪了母亲二十多年,也陪了她十多年;只有在拉琴的时候,才能感受到一点母亲温柔的气息。
记忆中的母亲是个十分快乐的女人,她的琴声总是轻快而活泼的,即使早已与父亲离异,她仍每天演奏快乐的乐曲哄她入梦——傅阿姨曾对她说过,母亲是个十分有才气的沉静奏家,可是她却厌恶任何限制,喜欢当个洒吧里的演奏家而不愿意在大乐团中演奏,她和父亲正因为音乐理念不同而分离。
他们因音乐结合,却也因音乐而分离。
在她的血液中必遗传了父母对音乐的热爱与执著吧!
可是如今,音乐却也成了她最大的牢笼——要快乐啊!
耳畔响起当年母亲每次安慰她的声音;每当哭泣流泪,母亲总会轻拭她的泪水,微笑着告诉她:要快乐啊!自己都不让自己活得快乐,那还有谁会帮你?
母亲若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一定会难过的吧?她是如此地不快乐!
叹口气,走到床畔,轻抚着琴,就算她想让自己快乐又怎么办得到?从来未曾想过自己的世界有多么的狭小,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如此渴望自由的一天!
一直以为音乐是她的全部,现在才明白她毕竟仍是个凡人!
就算走又能走去哪里?
所有的朋友都是乐团中的人。离开台湾这么多年了,昔日的同学早已将她忘了吧?放眼世界之大,竟没有她乐双可以容身之处,这真是个大笑话!
只有傅阿姨是她最信任的,可是傅阿姨一定会叫她回来的,她对父亲莫名的忠心有时简直令人不敢置信!
她有些恼怒地瞪着琴——难道她一定要有所投靠才能呼吸自由的空气吗?二十几的人了!她不相信她一个人在外面会活不下去——岑克琦!
脑海中猛然蹿出了这个名字,对了!可以去找克琦!
和克琦是国中同学,她只念到国二便离开了台湾;可是和克琦的通讯却一直到她在国外念高二才停止。当年她要走之时,克琦是唯一到机场送她,而且真正舍不得她走的人!
现在克琦怎么样了?当年一直想当保姆的她现在是什么模样?她还记得她吗?
人总会随着时间而改变,当年的友谊在经过这么多年之后是否早已变质?
她轻索着,却不由自主地动手收拾起简单的衣物来;这总是一线希望,就算克琦早已不是当年她所认识的女孩又何妨?她仍可以跳上最快的那班车,找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住下来!
心意已决,衣服也已收拾好,提起行李及小提琴,找出岑克琦当年留给她的地址,毫不犹豫地走出房门。
空洞的大厅,冷清的屋子——她微微叹息,不知道伯父伯母怎能忍受这种死寂般的空洞那么久!
“乐双!你要去哪里?”
她转身面对伯母忧心的表情,轻轻放下行李:“想去找个同学住几天。”
“别去,你伯父今天已经够生气了,你别再任性了好不好?”她轻声劝道,上来拿她的行李。
她摇摇头将行李拉向她的身旁:“我不是任性,如果你不让我走,半年后不会有任何演奏会,因为我会窒息而死。方伯母,我知道我爸托你们照顾我,可是我已经是个大人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请不要阻止我。”
“乐双——”
“等我安定下来,我会和您联络的,请放心。”
“乐双——”
不等她有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她提起行李将门轻轻带上。
他们要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这辈子她已为别人活够了,至少让她为自己活一次吧!
门外的阳光好亮丽,世界清新得令她忍不住微笑——她终于自由!
招了辆计程车,毫不犹豫地,奔向她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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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光阴如何能在保有对你的思念与深情的同时忘记所有的伤痛及怨怼如何能让时光洗去所有的痛楚却留下对你不变的深情害怕忘记这共有的一切即使是伤痛,也不想让过去成为过眼烟云忘记了仿佛便是背弃了这一段岁月及对你的深情不肯忘记却让自己滞留在伤痛之中无法复原时间总会过去而世界也总会改变如何能在爱着的同时忘记伤痛是我今生最大的难题光阴是上帝赐于人类最仁慈也最残忍的礼物。
站在同样一个地方,望着正和孩子们玩得开心的男孩,脑中千百个念头闪过,却怎么都捉不住——他说他们在多年以前便已认识。
他说他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他为了当年的约定而来。
那样笃定、那样诚挚地说着,眼里没有半点犹豫和怀疑,仿佛真是这样。
可是也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他的一切像是个无解的谜。她已二十四岁了,叶子看起来了不起十六、七岁,若他们真是多年老友,没有理由她会想不起来,可是面对他,她却无法指责他说谎——若他真的说谎,那他必是世上最伟大的骗子!
面对那纯真无邪的面容,大概没人相信他是个骗子,他所说的任何一句话都真理似的令人信服!
“还想不出来?”
“妈。”
岑母提着菜蓝站在她的身后含笑看着不远处的男孩:“叶子不是坏人,或许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吧!其实妈很喜欢他的,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我们全都希望他留下来的,这不就好了吗?”
她不禁苦笑摇头;真不知叶子有何魅力,竟在短短的半天之间就将她全家的心悉数收买;尤其是妈妈,她科是手舞足蹈地赞同他留下来!“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可是我好像真的在什么地方见过他!问题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慢慢来,别着急,反正他暂时是不会走的。”岑母微笑着走向家里的方向,她这时才注意到她手中菜篮里的菜几乎是平常的一倍!
“妈,有客人要来吗?”
“我也不知道,叶子说的,他说今天你有个老同学要来。你没约人?”
“我?”她大睁双眼:“没啊!”
岑母不在意地挥挥手:“反正叶子不会骗我的,昨天他说邱老板会来不就来了吗?就算没人来也没关系,他还在发育嘛,多吃一点好。”
“妈!”克琦不可置信地嚷了起来:“你这太夸张了吧?叶子又不是神仙,他说的话怎么你这么相信!”
岑母一愣,她不知道为什么,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哎呀!反正我就是相信他不会骗我就是了,等一下你同学来,你带她到家里来吃饭。”
“可是我明明——”
岑母已提着菜篮往家里的方向走去,居然还能边走边唱着小调!
“天哪!”他们全家人是着了什么魔了!
克琦瞪着叶子的方向;他仿佛感受到她的注视似的转过身来对她微微一笑。
她的心不禁少跳了一拍——他的笑容有种令人怦然心动的魔力!
惊觉到自己的脸有些烧红,她忍不住轻轻在心里诅咒几声。“叶子,你来一下。”
“好。”他欢天喜地的奔了过来,举止优雅轻快得像个精灵似的——“什么事?”
克琦忍不住微笑起来,谁忍心对这样一个孩子动怒呢?“你为什么告诉我妈说我有同学要来?我明明没约人,小孩子说谎是坏习惯!”
“我没说谎啊!”他微微一笑:“你真的有个老同学要来找你,等一下就到了,她现在正在迷路。”
奇怪的感觉自心头升起;望着叶子银黑色的眸子,记忆中那段深埋的记忆又不安起来,她有些失措地轻嚷:“不可能的!你怎么会知道?”
叶子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表情竟有些失望:“你应该知道啊!为什么会忘记?你答应过我绝对不会忘记的!”
“忘记什么?你到底说什么?我不明白!”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
叶子愣了三秒钟,眼中原有的光芒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漆黑,悲伤的神情似乎使阳光也黯淡了下来——“没什么。”他轻轻摇头,指向她的后方。“你的同学来了。”
克琦猛然回头,一名女子正站在路口东张西望,身影十分熟悉——“乐双?”她不可置信地低呼,回过头来叶子已不见踪影!
才短短三秒钟!
她终究还是忘了。
他忍不住低叹;人类的心是会变的,记不得已有多少无奈的妖精们对他这样说。
别抱太大的期望啊!
他们说人类总会忘记自己所许下的承诺。
他们说人类的思想很复杂,会随着时间和环境的变迁而改变。
他原是不相信的,一直那么笃定克琦一定会记得他,尽管当年她还是个孩子,可是他不会忘记她有一双多么专注和清澄的眼,有一双那样眼睛的孩子不会被光阴所湮没!
可是她还是忘了。
默然地叹口气,茫然地望着前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什么都不记得,那么他留下来——“这么快就灰心了?”
叶子一愣,身后正站着宝贝和习小羽。“嗨!好久不见。”
“怎么啦?这样没精打采的?”小羽微笑地拍拍他的脸:“一点都不像我们的叶子了!”
“那还用说?一定是岑克琦已经把他给忘了嘛!”宝贝耸耸肩:“没骨气!这样就打算放弃了吗?”
“宝贝!”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叶子有些苦恼地垂下眼:“也许我是太天真了,一直以为事情不会有任何改变,我以为她还是十多年前那个孩子!”
“标准对人类怀有过大期望的典型。”
“宝贝!你不要老爱欺负他好不好?他已经够难过了!”小羽轻斥,温柔地转向她的朋友,“别灰心啊!说不定过一阵子她就会记起来了!”
宝贝翻翻白眼:“小羽,你就是太有母性了!现在还不让叶子看清现实她会很惨的!什么叫过一阵子?他的时间和我们一样短,万一岑克琦根本想不起来呢?那你不是叫叶子在这里等死?”
“不会的!她一定不会把我给永远忘记的!”叶子有些激动地反驳。
“对!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来就是了,也许是你消失的那天。”
“宝贝!别说了!”
叶子叹口气,沮丧地坐下。“你说得对。”
小羽白了宝贝一眼,轻轻在他身边坐下:“不要担心,对待人类是需要很长久的耐心的,你既然决定了人选就不能这样子,总会有办法可想的!”
“可是——”
“可是什么?”宝贝不耐烦地打断:“你一向不是最乐天的吗?现在又这样婆婆妈妈的,真受不了你!是人间的空气太差了把你弄笨了还是怎么样?什么嘛!看到你这种样子我就一肚子火!”
叶子望着她,眨了眨眼睛,好半晌忍不住爆笑起来!
“笑什么?”宝贝骂道。
“你这个样子真好玩!”他指着她,笑得停不下来:“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变成人类,会——会比较不一样,结果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宝贝终究是宝贝!”
“神经病!”她无奈地叹叹气,翻翻白眼:“什么嘛!被骂了还这么高兴!说你笨你还不承认!”
小羽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望着他们:“你们两个玩够了没有?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帮叶子的忙,好让岑克琦想起当年的事,浊让你们在那里玩的!”
两人一下子沉默下来,话题又绕回原来的地方。
好半晌,宝贝蹙起眉开口:“为什么一定要她想起过去的事?那并不很重要,重要的是让她相信爱情,接受叶子,那是现在的事,重要的是现在而不是过去!”
“她如果不想起过去怎么会爱上我?”叶子拍拍自己:“我看起来了不起二十岁——”
“十六。”
他开口想辩驳,想了想只好沮丧地点点头:“好吧!打个折扣,十八好不好?”
宝贝嘻嘻一笑:“勉强通过。”
小羽无可奈何地叹息:“连这种事你们都要争,拜托正经一点好不好!”
“你看过正经的妖精?”
“宝贝!”
“好嘛!好嘛!不玩可以了吧!”
叶子皱皱鼻子:“不知道为什么,你居然可以忍受她这么久,我一直想毒死她。”两人互相瞪眼,同时朝对方扮个鬼脸。
“你们再这样,我可要走了!”她威胁。
“好啦!”他恢复了乐观的本性笑道:“我这个样子根本就还是个少年,她已经二十多岁了,怎么可能会爱我?除非她忆起我是谁,否则是不可能的!”
“迂腐。”宝贝叫道。
习小羽点点头:“爱情根本没有年龄和国界可言,昂轩和祁寒不就接受了我和宝贝吗?”
“你真八股。”宝贝评道。
“宝贝,你实在很烦人,那你到底要怎么样嘛?”小羽忍不住骂道。
宝贝耸耸肩。“不知道,可是你们两个说的都很好笑,这是人间,现实的存在是事实,爱情也的确没有逻辑可言,可是叶子这场仗一定很辛苦,就算岑克琦想起叶子也没用,她还是个人,得吃得喝才活得下去。”
“什么意思?”叶子不解地问。
“笨!”她白了他一眼:“因为她是女人,而你是个男人,难道你想她养你直到她老死为止吗?你看起来这么小,又什么都没有,爱上你,嫁给你,她吃什么?你以为她和我一样是妖精,不吃不喝就能活的?这是现实社会,而在现实社会里,你根本没有养活她的本事!
别告诉我,你打算用树叶变出一堆钞票来养她,妖精不能当魔术师,这一点你比我还清楚!“”没人规定女人不能养男人的!“小羽微弱地辩道。
“是啊!你回去问史昂轩,看他肯不肯让你养他。”宝贝讥道。
“人类的道德规范实在奇怪。”叶子摇摇头:“钱这种东西为什么要存在?我们没有钱一样活得很好。”
小羽叹口气:“这就是人和妖精不同的地方,妖精比人类还早存在,可是到现在妖精仍是妖精,而人类已经上了太空了!”
“把我们说得跟什么低级生物似的!我们又不是蟑螂!”宝贝不服地应着。
叶子看看她们,呆呆地:“那我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所以你很惨。”
“别吓唬他!”小羽轻轻拍拍叶子的肩:“你要克服的困难比我们更多,因为你选择的角色在这个社会上被赋予了更多的责任,可是我相信你可以办到的,我们有很多前辈不也都成功了吗?或许你该去请教一下他们。”
“你是说谁?”
“何飞鸿。”
“你怎么突然跑来了?什么时候回国的?这些年来你都没有消息!我很想念你!”克琦开心地拉着乐双到她的房间,问了成堆的问题,眼中却抹不去那一丝不安——叶子为什么突然消失?
他到哪里去了?
乐双有些尴尬地微笑:“我知道我这样突然出现实在很唐突——可是我没地方可以去,所以——”
“你在说什么客套话!我很开心你来的!”
她微微松了口气:“我真怕你和以前不一样,毕竟都那么多年过去了。”
克琦感叹地笑了笑:“真的好多年了,快十年不见了吧!从你出国后我们就没再见过面。”
“嗯。结果回到台湾才发觉,除了你之外,我谁也想不起来了!”
“你要胆敢想起谁而忘了我,看我饶得了你!”克琦轻笑,乐双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在彼此相对的笑意中审视对方。
将近十年的时间,两人都成长了,和当年的孩子有着天壤之别!
乐双一向与众不同;学音乐的人总具有一种别人所没有的气质,而她正是个音乐人。
当年她们都还是孩子,可是在那时她已有一双与世隔绝孤傲的眼!而今那双不轻易被看透的眸子依然明白地有着防卫。
乐双是个不易亲近的人,因为她看起来是那么地冰冷,只有在演奏的时候,那心中浓烈的感情才会随着琴声被释放出来。
十年过去,她除了在外型改变之外,那种感觉依然存在,反而更孤绝了些——她这些年是如何走过来的?
乐双凝视克琦,她看起来总是那么地恬静友善,有种母性的温柔自她的眼中散发出来,却也有着孩子般无邪的笑颜。
克琦一向爱小孩,从很早以前就是这样,尽管她的外表并不出众,却有种吸引人亲近的独特气质。
克琦过去常自嘲庸俗无野心,平生最大的心愿是开家孤儿院收养小孩,要不便是找个人嫁了,生一堆小孩来照顾。
可是她总觉得,在克琦看似平凡的外表下所拥有的,却是一颗无人能及的善良的心!
她是她唯一真正交过的朋友!
她很骄傲,一向很骄傲,总看不起那些成群结队嘻笑以吸引男生注意的女孩们,比起她们,她总有一种不自觉的清高姿态而不屑与她们为伍。
这个观念使她孤独,过了很多年之后她才明白这一点,她是由于自卑所以不得不骄傲,背负着“天才少女”的头衔,使她不知如何与别人相处——只有克琦例外。
克琦倾慕她的才华,却从未将她当成异类看待。
她总是有些害羞地告诉她,她小小的心愿和理想,同时倾听她少之又少的话和琴声。
克琦是真诚的,她是她所认识的最真的人!
“我们都变了。”克琦苦笑。“时间是上天赐予人类最仁慈也最残忍的礼物!”
“的确变了,以前你不会说这样的话。”
“我知道。”她微微苦笑耸肩。“别提醒我,我经常被自己所说出来的话吓呆。”
“或许这表示你的内心仍是当年的岑克琦?”
“你觉得你的内心仍是当年的乐双?”
“不是。”乐双苦笑摇头。
“那不就得了。”克琦挥挥手。“不要谈这些吧!我们这么多年不见了,该有些新鲜的话题可谈,你要留下来住多久?”
“我——”乐双犹豫地望着她,试探性的问:“你不会觉得很不方便吧!”
“只要你不嫌我的床小,爱住多久就可以住多久。”她真诚地回答:“等克帆上飞机你就可以去住她的房间了,她下个星期走,要去两个礼拜,等她回来你再和我一起睡。”
“那你的家人呢?”
克琦轻笑。“他们大概会比我还开心,克航听过你的音乐带,崇拜得要命;我爸我妈的生活穷极无聊,人越多他们越高兴。”
乐双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太好了!如果你不收留我,我就得自己找旅馆了,人生地不熟的还真有些担心!”
“什么话!你来我才高兴呢!”
“克琦!带你同学出来吃中饭了”岑母在门口唤着。
“好!马上来。”
“来吧!我妈特地为你烧了一桌子的菜。”
乐双一愣:“伯母怎么会知道我要来?”
“她不知道。”克琦简单回答,不知要如何向她解释他们家有个可以预知未来的小怪物——“克琦,你有没有看到叶子?”
她一打开房门,岑母问着她,表情有些担忧:“他一整个早上都不见人影。”
“不是在小公园里吗?”
“我叫克航去打过了,他说没看到。”
克琦微愣,难道他从刚刚消失,就一直没再出现过?“那么大一个人不会不见的,您不要担心,大概是玩疯了忘了时间吧!”
“怎么可能?今天早上我问他知不知道我们的地址,他还一愣一愣的,根本弄不清楚东南西北,克航又好气又好笑的替他上了一节地理课。”克帆打着呵欠走了出来。“我看是迷路比较有可能。”
“那怎么得了——”
“妈!您别听克帆吓您,叶子不会那么笨的!”
“可是——”
“我回来了。”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岑妈妈——”
岑母一听到声音便急忙地冲上前去开门。“你这孩子!去哪里也不说一声——你怎么啦?怎么弄得一身这么狼狈?”
叶子不太在意地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轻轻微笑:“没什么,刚替一个捡破烂的老太太推车,她的车子坏了。”
克琦心中放下一块大石,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紧张起来,直到现在看到他才稍稍放心——当时是自己眼花了吧!一个人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消失的!
“去!去!去!去洗把脸吃饭了!”岑母爱怜地催促着他,叶子点点头走进浴室之前,对一直站在门边的乐双微微一笑。“你的琴声十分动人!很高兴认识你。”
乐双震惊地望着他,记忆中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
“怎么啦?你认识叶子?”克琦紧张地问道。
“不——只是,好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乐双很努力地想着,可是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克琦望着正在浴室洗脸的少年,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连乐双也觉得似相识?
这代表什么?
“乐双离家出走?我知道了,没关系,乐双不会乱来的,我了解她——我会和乐先生联络,这就样——如果有消息再打电话给我——好——谢谢。”傅月秋挂上电话,两道秀眉忍不住纠结起来。
让乐双和他们住毕竟是错的;方家夫妇没有小孩,他们根本不了解乐双,只是一味地听从乐国的吩咐,紧紧看牢她,难怪她会离家出走!
为什么不让小双搬来和她一起住?
她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若说有人了解乐双,那也只有她了,为什么不让小双和她在一起?
乐国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过去的事和孩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这样做对他们父女俩都没有好处。
她轻叹口气,仰望着桌上的照片:“为什么呢?我真不能了解你。”
二十几年过去了,真的好快——乐双现在是什么样子?她应该还记得自己吧!
她一直把乐双当成自己从未拥有过的女儿看待,可是乐国却一直试图封锁小双心中的感情!
她是他仅有的女儿啊!
男人的心,或许终她一生,也都无法了解。
望着电话,她摇头苦笑;现在要怎么告诉他这样消息?或许他不知道会好一点——就算知道了,他会回来吗?
不会的。
她的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不会为了任何事回来,除非是为了他自己。
那——又何必说呢?
“克琦!”
她从浴室走出来,克航在他的门口小声地唤她:“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做什么?这么神秘兮兮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好奇地走进了他的房间。
岑克航将门关上,拉着妹妹在床边坐下。“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乐双的事?”
“那要看是什么事。”
“她为什么会突然来找你?”
“总不会是突然爱上我老哥就是了。”
“岑克琦!”
她轻笑起来,屈着腿坐在他的床上,饱含兴味地望着他。“可不可以直接告诉我,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总不会对她一见钟情了吧!”
克航居然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讷讷地推推眼镜。
克琦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睁大了双眼,轻嚷了起来:“你真的被箭射中了?我还以为你一听到爱情就会尖叫逃跑!”
“拜托你小声一点好不好!”他紧张地望着门外:“你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吗?”
“那有什么不好?反正你也‘清白’得够久了!”她笑吟吟地:“我还以为你打算终身不娶,永远陪着你那堆恶心的实验。”
“你少侮辱当今最伟大的科学家,小心我把你变成科学怪人!”他龇牙咧嘴地威胁。
“请便。不过你很可能会终生与乐双无缘。”她笑眯眯地回敬。
岑克航顿时泄了气,可怜无比地叹口气:“好吧!我投降好不好?谁叫我有弱点被你逮到。”
“天哪!真有成就感!我从小到大第一次打胜仗居然是因为我哥哥爱上我最好的同学,我应该再去找个男同学来家里住,说不定连克帆都一并收服。”
“你到底要不要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她忍不住捉弄他。
“算了!不求你,我自己去问她!”
“好嘛!好嘛!我说就是了。”克琦笑着拉住他:“据我所知,乐双在台湾没有男朋友,国外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应该没有,她那个人眼高于顶。”
“眼高于面到底是多高?”他皱着眉问道。
“大概比你还高一点。”
“那我岂不是惨了?”他轻声哀嚎。
“少那么没志气好不好?”克琦捶他。“其实你的条件很够了,只不过乐双是学音乐的,难免有些怪脾气,你想追她当然得辛苦点。”
“什么怪脾气?”
“干嘛告诉你?你不会自己去试试看就知道了!”
克航斜睨他的妹妹:“我吃败仗你很开心!”
“爱情的仗就算打赢了也没什么意思,要旗鼓相当永远打下去才好玩。”她轻笑拍拍他:“你自个儿看着办吧!我会多替你说两句好话的。”她笑着跳下床。
“等一下。”
“又有什么事?”
克航想了想,很认真地看着她:“你和叶子之间有点奇怪,能不能说来听听?”
她一愣。“这是交换秘密吗?什么时候开始你也玩起这种把戏来了?”
“就算是吧。”他耸耸肩。“总觉得你和他之间有些不寻常,却又说不出是什么。”
克琦无言地摇摇头,苦笑两声;若她知道就好了,连他都看得出她和叶子之间有些什么,却无法形容——“我真的不知道。”
克航点点头,送她到门口,打开了门。“那孩子不寻常,不是普通人,可是我是真心喜欢他。”
“是啊!大家都喜欢他,这不是很怪异吗?他的确不寻常。”
走出克航的房间,她无助地凝视一屋子的沉静;夜已经很深了,而她却仍无比的清醒,而且无比的烦闷——岑家在六楼,屋顶是七楼,她想也不想便套上衣服爬上七楼。
春天近了,屋顶的夜风凉凉的,却没有冬季的森冷;她深深吸口清新的空气,整个人舒适起来,仰望天空的星辰,什么也不想,仿佛这就是一种幸福——一阵口琴声传来,她一惊,屋顶上还有别人!
水塔上坐着个黑影,她悄悄走近一看,竟是叶子!
他无助地眺望着远方,口琴声十分清扬,和他一样,具有一种令人着迷的魔力。
她愣愣地听着;这声音好熟悉,仿佛多年以前也曾有这样一段旋律曾在她的耳畔响起——“你来了。”
她望着他,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表情,却知道他正欣喜地微笑着——瞳中的银芒必定闪亮!
“来,在这里可以看到很多很多的星星。”
克琦不由自主地向他走近,爬上水塔,在他的身边坐下。“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一起看星星。”他理所当然地说着,指向头顶的银河。“我一直很希望和你一起看星星。”
“为什么你说的话总这样高深莫测?”她有些恼怒地问道。
叶子仰望星辰。“其实一点都不是,只是你长大了,所以才会不明白,或许是不想明白,不过我不在意,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
“想起什么?我——”
“你看!”他指赂远方的一颗银色星辰。“很美吧!那是我的幸运之星,我就是在它的照耀下出生的,我们的智者告诉我,每个人都有一颗幸运之星守护着,每当你仰望天空,便一定会看到它,因为它总是会在那里,不管多远或季节如何变化都不会消失。”
她望着了所说的星子,那光芒一如他眸中所闪耀的光采——“叶子,你是想家吗?”她忍不住轻柔地问道。
他有些感伤地摇摇头。“我没有家。”然后他转过头,星眸中的光芒令人撼动!“不过从今以后就有了,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她没有说话。
那一夜,她久久不能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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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女人总是会有些担心地问你会爱我一辈子吗会爱我很久很久吗有的人一生真的只爱一个人因为那个人必有让他爱上一生的条件过多的梦是沉重的负担没有人愿意背上一辈子的枷锁太淡的情则是伤痛说无怨无悔不求回应的人总是最先逃亡一辈子是好漫长的如何被爱及付出一生是人终生必修的课程总以为有付出必有回报是好傻气的有时你的深情会是我的痛楚还想问我会不会爱你很久吗亲爱的我也没有答案。
回到幼稚园上课,是很令她开心的一件事;那晚邱先生到家里,姿态低了许多,毕竟现在找人不好找,更何况幼稚园的薪资并不高,像她这样有经验又不要求高薪的职员少之又少。
她喜欢孩子,平时又没什么交际应酬,一个月两万元的薪水,对她来说已够用了。虽然她大可利用机会要求调薪,他是非得答应不可,但总觉得似乎没必要,反正她也不缺钱用。
对她来说,能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一群天真活泼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笨就笨吧!反正她本来也不期望自己能有多聪明。
“今天我们来画图,题目是:我的妈妈。各位小朋友把画图板拿出来。”她微笑地对着二十个小孩说道,助手已将白纸发到每个孩子的手中。
她走下小讲台,从第一排开始巡视;看孩子们发挥无穷的想象力在白纸上绘下色彩,是一件十分赏心悦目的事。大部分时候孩子的观察力远比大人们来得更好!
一间小小的教室,二十个孩子,便是一个小型的社会,只不过里面的人性,要比外面的现实可爱得多!
“怎么啦?小健,你为什么不画?”她蹲在正蹙着眉对着白纸咬指甲的男孩问道,轻轻将他的指甲从他的小牙之中救出来。“老师说过,咬指甲肚肚会痛痛哦!”
“对不起。”男孩支吾地回答,抬起小脸。“可是我不会画嘛!妈妈新烫的头发像菜花一样,我讨厌菜花,不会画它。”他嘟起小嘴很认真的皱眉头。
像菜花的头。
她忍不住轻笑;和孩子在一起,生活中永远不会缺乏乐趣和幽默!“那妈妈原来的头发像什么?”
他想了一想,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像毛毛虫。”他又附加一句:“我喜欢毛毛虫。”
“那你就画妈妈原来的毛毛虫头好啦!”
男孩开心地笑了起来,难题获得解决,很快地拿起画笔画了起来。
“我可以不要画吗?老师。”
她走到最后一排,轻轻蹲在男孩的面前。“为什么?小捷,这是功课喔!每个都要交的。”
“可是我妈妈她——”男孩有些难过地垂下眼。“她现在正在生病——样子好难看——我不想画。”
“小捷。”她摇摇头,佯装出生气的样子。“怎么可以说妈妈难看?妈妈是生病啦!等病好了就会很好看了!”
“可是你说小孩子不可以说谎。”
这便是教育上的难题,她经常为此感到头痛;孩子的世界只有是与非两种概念,中间并没有缓冲与弹性地带。
她凝视孩子的眼,“你真的觉得妈妈的样子很难看?”
孩子有些犹豫地想了想,然后摇摇头。“妈妈以前很好看,可是她现在生病了……”
“那你为什么不画张以前的妈妈。带回去给妈妈看,请她赶快好起来?”
“我不敢——”
“为什么?”
孩子泫然欲泣地垂眼,不由自主地扭绞着自己的双手。“邻居的阿婆说妈妈永远都不会好了,她说生那种病只有等死而已。”
“胡说!”她轻斥。“别听她乱说,妈妈一定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孩子的眼又燃起希望,小心翼翼地问,深怕问重了,希望又无情地溜走。
她笃定地将孩子扭绞在一起的手指拉开。“老师什么时候骗过你?赶快画,画好了带回去给妈妈看,她一定会很开心的,那病就会很快的好起来啦!”
小捷用力点点头,为了妈妈的病赶快好,他一定会画张最好看的图!
克琦起身,不敢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黯然——这极可能是个欺骗。
小捷的母亲得的是癌症。还记得小捷那形容憔悴的父亲,脸上那种绝望的无奈——拖一天是一天……
孩子不知道什么叫死亡,她希望永远都不要替小捷上那一堂“什么叫死亡”的课程。
“我不要画!”最前排的角落传来倔强的声音。
她转过身,助理一脸为难地望着她。“岑老师,小琪她又——”
在心里叹口气,她摇摇头。“没关系,我来。”
“我也不要画。”像猫咪似的,小恬懦弱的声音轻轻地附和着:“可不可以?”
她走到两姐妹的面前,两张五官相似、神情却有着天壤之别的小脸上,她几乎可以看到她们未来的样子。
小琪是姐姐,任性而刁蛮,十分保护小她一岁的妹妹小恬,思想早熟而且古灵精怪。
小恬是妹妹,懦弱胆小,总是信赖着姐姐,十分害羞善良,对姐姐唯命是从,相当内向。
打她们进幼稚园的第一天起,两个就绝对不分开,不管做什么都一定要在一起,院方无奈之余只好让小琪跟着妹妹一起念小班,到现在才念大班,秋天小琪便要入小学了,到时候小恬要如何适应还是个大问题。
“我和小恬都不要画。”小琪倔强地迎视她的眼,毫不退缩地再一次重复她的决心!
“这样你们就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喽!”
“我们本来就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有妈妈,可是我和小恬都没有。”
她在心里黯然;小琪和小恬的父母亲早已离异,她们的父亲严禁她们和母亲见面,以至于两个孩子的心目中根本完全没有母亲的印象,只知道她是个不要她们的女人。
从两个孩子的口中知道,她们的父亲对前妻深恶痛绝;他虽然没有教导他的孩子们什么叫恨,可是那种观念却早已潜移默化中深植孩子们的心!
“你们当然有妈妈,只不过不在身边而已。”她耐心地纠正。
“我爸爸说没有。”小琪很严肃的反驳。
“对啊!爸爸说我们没有妈妈——”小恬很小声的附和。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一定要找她们的父亲好好谈一谈,他不能这样扭曲两个孩子的伦理观念,否则等她们长大了会很糟糕!
“爸爸的意思是说你们的妈妈不在你们的身边,不是说你们没有妈妈,每个小孩都有妈妈的。”
“可是她不要我和小恬,所以我们也不要她!”
“小琪——”
“我不画!”孩子倔强地别开脸,坚决不肯改变想法。
她改弦易辙地轻轻转到孩子的面前。“可是小琪心里也一定要妈妈的吧?对不对?”
“对——”小恬轻声回答。
小琪狠狠地白了妹妹一眼,小恬吓得小脸都白了,眼泪立刻聚在眼眶中打转。
“谁说的?我才不想!我和小恬都不想要!我们才不要妈妈!我们有爸爸就好了!”小琪大声地说道,仿佛为了强调什么似的接着说:“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我们不要妈妈!”
“那能不能想想看如果有的话呢?”她试探性地问道:“老师是说如果哦!如果你们有妈妈,那你希望她是什么样子?”
小琪有些犹豫了起来,每当看到别的小朋友的妈妈,她总是想,自己的妈咪一定比她更好看、更温柔……
“我希望——”小恬的声音几乎贩不到,仿佛自言自语,不时以眼看着姐姐,深怕她又生气。“她——头发长长的——像——像白雪公主一样——”
克琦松了口气,轻轻对孩子鼓励地笑了笑:“好啊!那小恬就可以画了不是吗?”
小恬不安地等着姐姐的意见。
好半晌,小琪才不甘不愿的开口:“我希望她长得像老师一样。”
“哦?为什么?”她笑着问。
孩子一本正经地模样像极了一个小大人。“因为爸爸说童话故事都是骗人的,世界上没有白雪公主,我最喜欢老师,所以希望她长得像老师。”
“谢谢,老师也很喜欢小琪。”她微笑地面对两张小脸。“现在你们可以画你们心目中希望的妈妈了吗?”
小恬不敢说话,小琪考虑了好久终于点点头。“好吧!不过是用想的哦!我和小恬还是一样不要妈妈。”
小恬得到特赦似的害羞地笑了起来,拿起画笔很用功地开始画。
克琦点点头,心中对这两个孩子的父亲开始有些生气起来!
他没有资格如此扭曲孩子纯真的童年,而身为一个为人父者,他的所做所为更是差劲!
简直是太差劲了!
“叶子,你在做什么?”乐双走到阳台上,少年正沐浴在暖暖的阳光中,看起来耀眼得令人有些不敢置信!
“陪花草说话。早上岑妈妈陪岑爸爸到医院去做健康检查,交待我替花草浇水,好好照顾它们。”他微笑地回答,动作轻柔得仿佛那些草木都有最敏感的知觉似的。
乐双忍不住也跟着微笑了起来;看他这个样子很难不跟着他有好心情,即使他的话是如此地奇特!“你把它们当成孩子似的,小心它们被宠坏了!”
“它们本来就是有生命的啊!”他很认真的含笑望着她。“你相不相信每株草木都是个小精灵?它们会笑、会哭、会生气也会和你交谈的。”
“如果我不是个学音乐的,我会说你有病。”她笑着回答。“可是我正好是,我的教育教导我要相信一切不可能的,才能丰富心灵,演奏出绝美的音色,所以我相信。你知道吗?
你可以去当诗人,因为你有绝佳的想象力和意境。“”是吗?“他居然很严肃地考虑了起来。”那听起来像个不错的职业。“
乐双忍不住摇头轻笑。“你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他摇摇头。“我的年龄比你所想的大很多很多,可是我的心的确还是个孩子,而且永远不会改变。”
“那真好。”她轻轻地叹口气,眺望远方。“如果我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你的确和我一样啊!你也有一颗孩子的心。”
“不。”她苦笑摇头。“孩子的心不会千疮百孔,孩子的心太纯净,我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失去它了,我很怀疑我这辈子是否曾当过孩子!”说完她才悚然一惊!
她从来不曾在陌生人面前吐露过这些事!
她是怎么了?竟在一个孩子面前暴露自己最脆弱的心结!
从刚刚到现在,她对他所说的话,几乎比她一个月所说的话要来得更多!
“还是那么害怕受到伤害!”
“你说什么?”她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仿佛是自己的脸上写了字似的!
“很久以前,我曾经听过你演奏,曲名我已经不记得了,可是那音色我到现在还没有忘记。”他轻声叹息。“很美很美,却没有灵魂。”
她一愣;从来没有人如此形容她的琴声!
她的演奏的确没有灵魂、没有感情,只是机械式的将音符完整地表现出来!却一直没有人听出这一点,而眼前这个少年却说中了!
如此清晰!
如此痛楚!
“知道吗?没有生命的音乐不比噪音好到哪里去。”
她应该生气!应该忿怒拂袖而去。可是她却只是苦笑一声:“你是我所遇过最中肯的乐评家。”
“不。”他很灿烂地笑了。“我只是个‘用心’聆听的听众而已。”
“那是我一个最重大的缺点,也是永远无法改正的缺点,或许我一生都只是个演奏的工具而已。”
叶子凝视着她,脸上的笑意依旧。“你相不相信我是妖精?”
“你觉得我应该相信吗?”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个奇怪的少年。
“应该相信。”他的眸底有种温暖的银采。“就像应该相信世上该有真梦,相信别人对你的真心,相信世界上会有永远一样。”
“可惜我都不信。”
“你的教育教你要信。”
乐双苦笑起来。“所以我的教育很失败,因为它教我的一切都无法教我信服。”
“打开你的灵魂啊!”叶子轻轻抚着一朵玫瑰花蕾,“离它开放的时间还很长,可是如果它愿意打开它的灵魂,那么无时无刻它都可以开放——”
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眼前竟渐渐绽开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仿佛慢动作似的不可思议!
叶子笑了,很真诚很真诚的。“如果我不是当代最伟大魔术师,那我必是个妖精,你愿意做哪一种?”
他恶狠狠地诅咒一声,双手使劲拍打着电脑的健盘。“该死!该死!”电脑发出哔!
哔!哔的警告声,却只加强了他的忿怒!“该死的东西!连你都跟我作对!”
荧幕上一片杂乱,根本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
这已经是第几个案子了?如果他再做不出来,那么这行饭他也别想再吃下去了!
没有任何公司会容忍一个无法设计程式的设计师的!
就只因为她的一通电话!
殷唯斌推开椅子,将荧幕的电源关掉,走到窗边为自己点了根烟,又想喝酒了。
深深吐了口烟圈,看看时间,三点多,孩子们快下课了,他不能在这时候喝酒,连一口都不行;小琪的鼻子比狗还灵,而他已答应过她们不喝酒的——至少不在她们面前喝。
两年了!独自抚养两个可爱的女儿,这些日子的艰辛只有他清楚,可是她们不也都活泼可爱地活着吗?
他不需要妻子,而她们更不需要母亲。
这两年和女儿相依为命的日子,他早已习惯了!
“我早就习惯了!”他强调似的大声对着空屋子吼道,仿佛怕自己听不见似的。
那他为什么还想喝酒?
伤痛的时间不早已过去了吗?他现在应有的感觉是麻木。两年!足够麻木所有的感觉!
结果她不过是打了通电话来,他的生活便全然颠覆!
她说要看孩子,说得那样淡然,仿佛那只是一个普通朋友所做的普通的探视似的,仿佛那是她应得的,再理所当然不过似的!
笑话!她有什么资格要想看孩子?当初是她主动放弃监护权的,她像逃离地狱般的急欲逃离,连孩子都不要!
曾经那般的相爱!
曾经许过多少山盟海誓,她竟然连头也不回就潇洒走开,投向别一个男人的怀抱!
然后两年过去,她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地回来,淡淡的告诉他:她要看孩子!
想都别想!
“你听到没有?李雯,你想都别想!我不会让你打她们的主意!没有你,我们一样活得很好!”他凝视窗外的高楼大厦喃喃念道。
温文的脸上有的,只有冷淡的笑意!
他恨她!
恨她那般轻易地背弃了一切,背弃了他们所共有的十年,共有的孩子,共有的感情!
他恨她!
恨她投向别一个男人的怀抱!恨她无情的决绝!恨她伤害了他——和他们的两个女儿!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他一震,手上的烟已燃到尽头,长长的烟灰落到地毯上——他诅咒一声,小恬一定又要花上大半天的时间来收拾,即使他根本不在乎这片破地毯!
“爸爸!我们回来了!”小琪在门口喊着。
他慌忙地将烟灰抹平在地毯里,走到门口:“来了。”
找开门,一个似相识的女子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站在面前。“你是——”
“是岑老师啊!爸爸忘了!”小琪拉着克琦走了进来。“老师说今天要做家庭访问哦!”
殷唯斌抱起小女儿,顺手将门带上,对满地的列表纸感到有些尴尬。“对不起!我正在工作。”
“我来收。”小恬自他的身上下来,立刻去捡那散落一地的废纸。
“没关系。”克琦以教育家的眼光打量眼前的男人和这间房子。“希望不会打扰您工作。”不过,不管会不会打扰,今天她都非和他谈一谈不可!她在心里附加一句。
“小琪,去倒果汁给老师。”他在沙发的对面坐下来。
“好。”
“不用麻烦了。”
“应该的。”
克琦打量着他,保证是个程式设计师,她在来之前已详细看过他所填写的资料。
他看起来十分温文有礼,书卷气很重,金丝边的眼镜使他看起来比实际的年龄年轻,他该有三十五岁了,可是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五官很斯文清秀,小恬必是遗传了他的面容,那小琪应该是像妈妈了。
“岑老师今天来有事吗?”他有些不自在,眼前的女孩看起来十分和蔼可亲,可是她打量他的眼光,却像评估什么似的。
“果汁来了。”小琪乖巧地端来一杯果汁。
“谢谢。”
“我都收拾好了。”小恬细声细气地说道,小小的脸上有着期待奖赏的渴望。
“你们都好乖!”克琦温柔地对两个孩子微笑,轻轻拍拍她们的头。“老师有事要和爸爸说,你们先进去做功课好不好?”
“好!”女孩们乖巧地回答,在殷唯斌惊奇地注视下,快乐地拿着小书包进房去。
这很令人意外!平时他要她们作功课总要费上一番好大的力气,而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只说了一句话就办到了!
等她们关上门后,她转过身来,换上一副专业的面孔。“我有些事想和殷先生谈一谈。”
“小琪和小恬在学校不乖吗?”
“不是。小琪很倔强,小恬很害羞,可是她们都还算全群,只是心态上有些问题。”
殷唯斌一愣。“心态上有问题?这么小的孩子会有心态上的问题?”
“就是因为小才严重,以殷先生的教育方法,我不知道将来这两个孩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的教育方法?”殷唯斌看着她,心里已隐隐约约知道她要说什么,不知不觉中戴起防卫的面具。“请老师明说可以吗?”
克琦看着那层没有颜色的保护网,那表情和小琪顽固时一模一样——只可惜她面对的是个心智成熟的大男人——唔——“心智成熟”四个字有待商榷。
“既然您这样说,那就恕我无礼了!”克琦直接了当地直视他的眼。“她们否定母亲的存在。”
“那是因为她们的确没有。”
“殷先生,人就算是死了也曾经存在过,您不能因为您和妻子离异便灌输她们不正确的观念!”她耐心的说道,看他眼底强忍的怒气,她知道今天必有一场硬仗要打!
就算是如此,她也不打算放过他!
殷唯斌点燃一根烟,闲闲地靠椅背上,姿态看似轻松,内心却早已波涛汹涌!
她这个幼稚园老师管的未免也太多了一点!
“岑老师不觉得这是我的家务事吗?”
“除非你希望小琪和小恬的心态永远不正常。”她冷静无比地回答,丝毫不为所动。
“我并不认为她们的心态不正常。”他强迫自己像对待孩子似的有耐心,却仍无法克制地僵硬!“小琪和小恬比任何小孩都来得正常!我是她们的爸爸,我当然知道我的孩子有没有毛病!”
“是吗?那你如何解释她们渴望母爱却又极力不论的表现?”
他好笑地看着她:“是她们告诉你的吗?她们想要‘母爱’?”
克琦几乎要开始生气了!这个男人愚昧得可以!“她们当然不会这样说,因为你从小就告诉她们,她们的妈妈不要她们!对她们来说,‘母亲’是坏女人的形容词,孩子也有自尊心的,她们会承认才怪!”
“这是你的想法,我的孩子根本不是这样想的,她们不说就代表不需要,而她们也的确不需要母亲,她们有我就够了!”
“殷先生,你根本没有诚意要谈孩子的问题!”
“我的确没有诚意,因为我看不出我的孩子哪里有问题!”
克琦气得脸色铁青,二话不说,从皮包内抽出两张画摆在他的面前。“这是她们今天在学校画的画,你看了再告诉我你的孩子没有问题!”
殷唯斌拿起画,第一张是小琪的,上面画了个女人站在一块板子面前,上面还用注音写了:如果我有妈妈的话,希望她和岑老师一样,可是我没有妈妈,也不想要妈妈。
第二张是小恬的;她画的是个穿着蓬蓬裙的公主,小恬的拼音一向不好,不过仍看出上面写的是:我的妈妈是白雪公主。
他的心一阵抽痛,将画放在桌上面对岑克琦,突然冷冷一笑:“岑老师,‘诱导’在法律上是可以构成罪名的,你这是诱导她们!”
“没有的东西我再怎么‘诱导’也没有用!”她同样回他冷冷一笑:“‘教唆’在法律上构成的罪名更重!”
殷唯斌如果不是因为心仍隐隐作痛的话,他一定会欣赏她的机智的,只可惜他现在没有心情欣赏任何机智。
他叹口气:“好!我承认每个小孩都多少会想要母亲,可是你要我怎么样?告诉她们,她们的妈是个圣女?还是告诉她们,她们有个伟大的母亲?只是因为太忙而无法照顾她们?
给她们一个永远得不到的渴望,那就正常了吗?那她们就完全没有问题了吗?“
克琦摇摇头,对他几乎有些怜悯了!“殷先生,现在有很多单亲家庭,很多小孩没有母亲,可是并不是每个孩子都懂得憎恨。”
他无助地瞪着她:“憎恨”这个词一再回响在他的脑海中——“憎恨自己的母亲是种可怕的心态!请你想一想,将来她们长大之后会变成什么样的女人?或者——她们会是个什么样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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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星子。桃花你是最耀眼的一枚星子在我心中别人的故事或许轰轰烈烈或许索然无味你不在其中我站在门外无须伤悲没有谁真的了解谁的寂寞伤痛舞台上的主角永远只有两个而你在别人的故事里当个配角却是我最耀眼的那一枚星子你笑我傻只能含笑在你的生命里含苞妖艳谢落痴傻轻狂我也笑自己傻只能含泪在你的生命里不过桃花一朵你是我的主角
而我而我不过是你一个驿站转瞬星子很美只不过永远不会落在我的掌心“我该怎么做?”
何飞鸿沉吟地望着他。“你想做什么?”他反问。
叶子指指他。“和你一样,足以让你所爱的人依靠,不必在乎世界的眼光。”
“她承认你了吗?”
“还没有。”
“你告诉她,你爱她了吗?”
叶子再一次摇头。“我不敢告诉她,因为我一无所有,宝贝说这个世界很现实,必须为她多考虑。”
何飞鸿轻笑着摇头。“那你怎么知道她会不会爱你?就算我让你成为全世界最爱尊敬的人,如果你们不能相爱,那一切都没有意义。”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她如何敢爱上我?我没有让她爱我的条件!”
“你真的是个妖精吗?怎么比人类还像人类?”何飞鸿好玩地打量着他。“‘爱’居然要谈条件实在十分不能理解。”
“我是男人嘛!”他理所当然地说道,仿佛这解释了一切。
“腰缠万贯的男人很多,可是得到真爱的却很少。”何飞鸿望着他。“在这个世界,身为男人的确需要保护及照顾他的妻子,以免受到舆论的攻击,可是那并不是构成爱情的条件,你别将二者混为一谈。”
叶子皱了皱眉头。“我不懂,我还是不懂,如果我不能养活她,她怎可能爱我?那是现实耶!”
“如果你必须养活她,她才爱你,那就不是真爱了!”
“可是我真的养不起她啊!”
他笑了。“你不可能养不起她的,问题在于如何做而已,这只是小问题,在这个社会上饿死可是大新闻,我还没听说过。你真正的问题在于你的胆怯!你被所谓的‘现实’吓呆了!而你根本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还是不懂。”
“那表示你还不够努力,在你们还没相爱之前谈这些都还太早。”
“那万一我们相爱了,可是我还是无法照顾她怎么办?”
何飞鸿叹口气挥挥手。“你还是先担心万一你们无法相爱时该怎么办吧!”
怀着满眼的疑惑,叶子无奈地点点头。
银芒柔和地亮了起来,然后渐渐褪去,终于只剩下一点星芒——门打开,她走了起来,深情地拥抱她的丈夫。“说了半天,我看他还是没弄懂什么。”
“你都听到了?”他轻吻她的额。“要等他弄懂可能要花一段很长的时间。”
“会比你更长吗?”
他轻笑:“我希望不要。”温柔地凝视她清丽的面容,那双注满深情的瞳——“我花了好久好久的时间才想通的。”
“那是因为你很笨。”她取笑。
“我笨得有价值。”他抚弄她的短发。“后悔吗?”
她偎在他的胸前,忍不住闭上眼睛,感受那份归属的幸福感。“永远不!你呢!”
“永远永远不会!”
她柔柔微笑。“莽撞的妖精!”
“你呢?爱幻想的小女孩!”
关于他们?
哦!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当然——或许也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克琦一脸阴沉地回到家里,仿佛全世界的人都得罪她似的!
殷唯斌那个顽固的大石头!简直冥顽不通到了极点!他根本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不管她如何晓以大义,他史觉得她很爱管闲事;居然说她八股、迂腐!
事关两个孩子的未来,他居然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克琦!你可回来了!我等你等得急死了!”岑克航一见到她便急急忙忙地将她拉进房里。“怎么今天这么晚?你不是一向都很准时的吗?都快七点了!”
她阴郁地瞪着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这么关心我?我还以为你只关心你那些恶心的实验。”
克航睁大双眼。“你干嘛?吞了火药库了?我得罪你了吗?”
“全世界的男人都得罪我!什么事快说!小心我会喷火的!”
“谈恋爱了吗?他和你吵架?放心!老哥替你出气!”他笑着拍拍胸膛。
她狠狠瞪他一眼,张嘴做个喷火的姿态。“烧死你!懒得跟你扯!”他怒气冲天地打开门。
“拜托!拜托!算我说错话好不好?”他连忙拉住她陪着笑脸:“别生气!别生气!要发火至少等我把话说完。”
“那你还不快说!”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两张票。“我在公司拿到的,今天晚上的音乐会,七点半进场,你帮我去邀乐双好不好?”
“原来是有求于我,难怪那么没自尊。”克琦忍不住笑了起来。
“喂!你别得寸进尺,讲话跟克帆一样,越来越毒辣!”
克琦叹口气,满腔的怒火终于平息。
她的确是失常了,平时她是不会迁怒他人的。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很少看你这么火大。”他真的很关心地望着她。
她摇摇头苦笑两声,将票接了过来。“算了,看在你莫名其妙被我凶的份上,我就帮帮你吧!不过下不为例哦!哪有人追女朋友还靠裙带关系的。”
“什么裙带关系!天哪!你就不能讲点好听的吗?”他笑骂。“亏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真是不通人情。”
“哦?”她对他假笑。“那我说你小头锐面、逢迎巴结、卑鄙下流、汲汲钻营可以吗?
够文雅了吧?都是古文。“”岑克琦,你确定你还想苟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你唬我!”
“没有!我才不唬人的,不信你再试一次!”
克琦笑着逃离克航的房间,走到自己的房门口,房门半掩着,从外面可以清楚的看见房里的情形。
乐双背后对她坐在床上,叶子坐在她的前方,床上摊了一堆牌。
“好!那你告诉我这张是什么?”
“方块K。”
“这张呢?”
“梅花3。”
“太不可思议了,你可以到赌城去大捞一笔!”乐双开心地笑着,那是她极少极少听到的笑声。
不知怎么的,她的心情没来由地又低落了下来。“我可以进来吗?”她有些犹豫地开口。
“克琦!你回来了!我正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下班呢!”叶子眼睛陡然一亮,整个人自床上跳了起来,看到她的表情,他有些无措。“你不开心?是不是我没经过你的同意就进你的房间——”
“是我叫叶子来陪我玩牌的。”乐双替他辩护。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个虐待灰姑娘的恶后母——“我好像什么也没说不是吗?你们干嘛?好像我是什么恶棍似的!”
“我只是——”
克琦一愣,忍不住翻翻白眼。“天哪!别理我!我今天的心情恶劣透了!”
乐双侧着头打量她,姿态看起来前所未有的妩媚,是因为叶子吗?
她摇了摇头,开始极度憎恶自己!这简直是不可思议!叶子比她们都小!她这种心态根本就是——就是——妒嫉。
天啊!她一定是气昏头了!一定是这样的!
“快七点了。”叶子突然开口。
“你有事?”乐双问道。
“是你有事,克航想约你听音乐会,七点半开场。”
“我怎么知道?”克琦讶异地望着他,没等他回答便摇摇头。“算了,别告诉我,我差点忘了你是个小预言家。”
“你承认了?”他欣喜地叫了起来:“你真的承认了?”
“承认什么?”
乐双笑眯眯地。“叶子是个妖精呢!”
“是吗?”她不太感兴趣地应着:“我并不意外。”
“真的?”
“每个青少年都会有的想法!更年期嘛!”她没看见他眼里瞬时熄灭的光芒,更没看到那布满黯然的脸,她只是转向乐双。“克航想请你去听音乐会,七点半的票。”
乐双看了票一眼:“我不想去。”
“为什么?他是很诚心的。”
“我也是很诚心的。”
克琦坐在她的身旁,打算好好劝她一番;没想到叶子比她先开口:“你得去。”
这下轮到乐双问:“为什么?”
叶子走到门口,有些悲伤地回头朝她微笑。“因为那是你的命运,想要有些人性就去吧!”
结果乐双真的听了他的话去听音乐会,虽然表现得不甚热衷,可是至少她真的去了。
她不知要如何反应这件事,只好当做什么都没有似的躲在房里安静地批改学生的作业,心里却无法平复地翻搅起来。
乐双出门前十分不解地问她:“为什么你对叶子总是那样冷淡?”
她没有回答,因为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为什么她会对他那样冷淡?仿佛和他多说一句话便会威胁到她什么似的,这是不是一种保护色?
每次和叶子说话,她总是不安,总是无法控制心头那蠢动的不安,拼命想忆起什么,偏偏又那样遥远,那样令她难受——仿佛失去了什么似的!
她到底怎么了?从他出现,她便不停地问着自己这句话,却永远没有答案!
“克琦,我可不可以和你说话?”
她悚然一惊,连忙低头倦装正十分专注批改作业。“说什么?我正在工作。”
叶子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里有种受伤的难受。“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而她最不想做的事便是和他说话。
很想狠下心不理他,可是那双银眸却浮现在她的眼前;他只是想和她说说话,如此卑微的要求——克琦叹口气,上前打开门:“进来吧!”
叶子走了进去,在她床畔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你就这么讨厌我?”
“我并不讨厌你啊!我只是——”她拼命想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却找不到好形容词只好坦白回答:“我只是很怕你。”
“怕我?为什么?”
“我如果知道就好了,你是个奇怪的小孩。”她叹口气,在书桌前坐下。“不知道为什么,你一直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很怕和你说话。”
“那是因为你封闭了你自己的心!”
“看吧!”克琦耸耸肩。“你又来了!你就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好好说话吗?为什么总要说些很奇怪的话来吓人?你知道现代人最怕什么?最怕探讨自己的内心!”
叶子有些愕然。“你怕探讨自己的内心?那你怎么会活得快乐?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并不觉得我活得不快乐!我要的东西不需要从内心里找,因为那都很浮面;一份安定的工作,一个和乐的家庭,我很平凡,想太多对我没有好处。”
“那‘爱’呢?”
“我要的爱也很平凡——”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平凡的爱情?”他不可思议地摇头。“每个人都是最特别的,只有发生在别人身上的爱情才可能索然无味,你自己的,不可能。”
她几乎要开始对他生气了!“你是风花雪月的浪漫看得太多了吗?我很平凡,我将来的丈夫也很平凡,我们会生出一堆平凡的小孩。”她特别强调“平凡”这两个字。
叶子好玩地看着她。“会自承平凡的人可不多,你实在很奇怪,就是因为这样才特别,特别就是——”
“不要和我玩文字游戏。”
“我是认真的。”
她叹息。“我也很认真。”望着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情。
他们是不同的,叶子太耀眼,和她的平凡成为强烈的对比,那光芒之强,足以将她烧毁。
她不要他在她的生活之中,因为——因为那会使生命顿时鲜丽起来,而她早已习惯了自己的灰与白。
习惯有时会变得和空气一样,是生活的必需品,变成一种牢笼;外面的鲜丽即使很迷人,却也很危险,而她是选择了没有色彩的安全——能一辈子当个愚妇是幸福的。
“那就没有爱了。”
“什么?”她像是被当场逮到作贼似的脸红了起来!
叶子无奈地望着她。“安全,却没有色彩,爱是很丰富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平凡人也不平凡人的爱情的——”
“你把‘平凡’讲得像是一种异类!”
“是吗?世界上有百分之九十的人口都是平凡的,而我正是那百分之九十之中的一分子,另外的百分之十才是异类,特别优秀或特别怪异。”
“优秀就代表不平凡?怪异就代表不平凡?奇怪的定义,我以为真正懂得爱和珍惜的人才是不平凡。”
“你还太天真,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不同的定义你并不了解。”
叶子愣愣地望着她。“可是我为什么要了解?我又不想当圣人,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便是付出爱和得到爱,其它的东西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所以你是异类。”她挥挥手表示话题已经结束。“谈这种问题不会有结论的。”
“怎么能不谈?”他有些着急地叫了起来:“我爱的是你啊!怎么能不谈?”
乐双并不是个十分美丽的女子,却很容易被人看见。在一群人当中,她也许不是最抢眼的,但要找到她却很简单,她有种吸引人我看两眼的魅力。
她很习惯自己的特别,但并不引以为傲,反而有些厌恶;那些投来的目光仿佛都在告诉她:你和我们不一样!
而那种不一样并不含有赞美或批评,只是——不一样;就像人种之间的差别,没有理由可言。
“你看起来并不开心,是音乐不好听吗?”岑克航在中场休息时忍不住问道。
她淡淡一笑。“对我来说都一样,没什么特别开心或特别不开心。”
“我以为学音乐的人都会喜欢听别人的演奏的。”
“我并没有说不喜欢,”她只是麻木而已,同样一件事做多了,总会麻木。对她来说,她这一生都在舞台上演奏或在舞台上听别人演奏,实在很难再有任何情绪。
克航有些丧气;她和别的女人不同,别的女人不管喜欢不喜欢,总会客套的赞美几句,那他就有话题可说了,可是乐双说话总是十分简洁。
简洁到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那既不是冷淡也不是恼怒——只是疏离;她总和人保持一定的疏离感,不会太远却绝对不能被靠近。
“岑先生。”
他抬起头。“殷先生。这么巧也来听音乐会?”
“写程式写烦了出来走走。”殷唯斌有礼地回答。“这位是?”
“喔!这是乐双;乐双,这位是殷先生,很成功的软件设计师。”
“你好。”她淡淡微笑,颔道示意。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十分斯文儒雅,眉宇间却锁着忧郁——那是很少被人注意的一种深沉。
“你好。”殷唯斌有礼地回她一笑。“快开始了,祝两位有个愉快的夜晚。”
“你也是。”克航拍拍他的肩。“那件工程就麻烦你了。”
“哪里。”殷唯斌朝她点点头,便走回他自己的座位。
“听说他和他的妻子离婚了,自己带两个小孩,满辛苦的。”
“喔。”
克航望着她没有表情的侧面,知道自己这次是无功而返了!自己虽然不是什么潘安再世,宋玉重生,可是真的很少遇到乐双这样完全没反应的女子!
他连话题都找不到一个!
有些懊恼,可是却更坚定了他的决心!
他一定要突破她那层冰冷的面具,不管要花多少的时间!
她先是震惊、不可置信,然后是一阵好笑。“天啊!你说什么啊!还这么孩子气!你知道我们相差多少吗?”
叶子无目的的摆摆手,一脸懊恼。“孩子气是一种错误吗?我们相差多少很重要吗?如果我告诉你,我至少已经活了五百年了,你会开心点?”
“拜托你不要再和我开这种玩笑了好不好?你才几岁?十七还是十八?幻想力这么丰富,可以去当家,写童话给小孩子看。”克琦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简直不敢相信现在还有叶子这种男孩,这到底是早熟还是天真?实在很难分辨得出来!
“我不是和你开玩笑的!我真的爱你!爱你等你很多年了!”他有些心痛地望着她。
“你怎么可以忘记?你怎么会忘记?当初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那种感觉又回来了!他一声声的质问将那种种令人害怕的感觉又找了回来!
克琦摇摇头;她一定是疯了,居然真的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你一定是认错人了,我不可能曾和你有些什么约定的,光看我们的年龄就知道不可能!”
“年龄!年龄!你就这么在乎年龄!”他气得大吼:“我哪里有年龄?我哪里记得自己的年龄?妖精会有年龄才奇怪!”
“叶子!”她连忙拉住他坐下。“小声点!你要让全世界的人都以为你的疯子吗?”
“我——”他突然丧气了,悲哀地望着她。“反正不管我怎么说你就是不信就是了。”
她苦笑,这孩子真的是想象力太丰富了!“叶子,我早已过了相信童话的年龄了,我太老而无法相信你的故事。那是不存在的幻想。”
“是啊!当年的我也是你的幻想,所以我打一开始便不曾在你的心里存在过。”
“如果我曾见过你,那我一定不会忘记的!”
“是吗?”他悲哀地笑笑。“那么你也忘记自己了,忘记自己也曾是个孩子。”
她试图和他讲理。“如果我是个孩子,那么当时你必是个婴儿,我五岁以后的事情大部分都还记得,可是我五岁的时候你很可能根本还没出生。”
“以人类的观战来说你是正确的,你不相信例外。”他摇摇头惨笑:“可是我在你出生之前就是这个样子了。不住是不是?很遗憾你不能见到五十年后的我,否则你就会相信了。”
“什么意思?”
他无言地起身,瞳里的银芒黯淡得仿佛一片死灰。“因为你既然不相信,我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你这是威胁吗?信任是无法用威胁得来的。”她无法不看他眼里的悲哀,无法不感到心惊肉跳。
他看起来是真的很伤心!
可是她也无法推翻自己的想法,任何人都无法藉着他的几句话而推翻自己的理论!
如果她不是岑克琦,如果她不是长年和孩子相处在一起的幼稚园老师,那么她会说他得了严重的妄想症!
“也许我是得了妄想症吧!”他苦笑,打开门在走出去的那一刹那开口:“你知道吗?
世界上哪种人活得最快乐?疯子和白痴。你就当我疯了吧!“然后他关上门。
那条看不见的线应声而断!
她望着关上的门,心里的某一个部分似乎也随着关上的门而紧紧的封锁起来。
她一直是活得很实在的那种人;安分守已,绝不会天马得空去想些虚幻的事,可是现在她却开始怀疑——她活得有感觉吗?
是根植现实太深还是太麻木?
叶子那双悲哀的眼眸,几乎已将她过去二十几年来所建立的世界全然颠覆!
回到家时已经深夜十二点多了,他疲惫地将西装外套扔在椅背上,点根烟半躺在沙发上。
幸好社会上有“钟点保姆”这种行业存在,否则他大概连最基本的社交生活都要舍弃。
他自认是个还算不错的父亲,可是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
摩妮卡是个十分迷人的女伴,她幽默、风趣,懂得尊重别人的隐私,而且相当妩媚妖艳。偶尔约她她也很少拒绝,却不会有非分之想,对彼此的关系如此保持着似乎很满意——可是他就是无法对她产生一点感情;在一起时很快乐,分手时却不会想念,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这两年交往过的女人也不少了,她们对他的评语是:看似多情,其实最无情。
或许真是这样;说他从没动过情是骗人的,可是却无法长久,不是对方觉得受不了,便是他觉得受不了。
分分合合之间,久了也淡然了,反正感情不就是这样?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没什么好伤心,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他不相信永远,曾经相信过,后来再也不信。
浪漫的人会说他是因为伤过心,被背叛过所以不信,他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这是实际,人要活得实际才不会受到伤害。
也曾想过再为两个孩子找个母亲,可是自己受过的痛却不想再让孩子们受一次;婚姻不过是一纸合约,人的心态太难捉摸,今天很甜蜜,也许明天就分手。
世上没有永远,相信永远的是傻瓜,而通常,傻瓜也会有变聪明的一天。
走进女儿的房间,两张小脸紧紧地靠在一起睡着,看起来十分恬适安详。
奇怪的是,明明为她们每人准备了一张小床,她们却怎么样都不肯各睡各的,非要一起挤着睡。
这是一种没有安全感的表征吗?
他蹲下身来,替她们将被子拉好,凝视她们的睡颜。
他不懂儿童心理学,事实上他连成人的心态也不愿去理解,别人的心里在想什么对他并不重要。
要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只要不要侵犯到他即可。
可是下午岑克琦所说的话却不由得他不考虑。
将来她们会是什么样的女人?
他没教过她们憎恨李雯,可是孩子们是这么的敏感,早已由他的言行中知道,他是恨她的,所以她们也连带着恨起她来了!
他是无意间伤害了她们吗?
他真的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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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伤情伏雨朝寒愁不胜那能随傍杏花行去年尚摘斗轻盈漫惹炉烟双袖紫空将洒晕一衫青人间何处问多情——浣溪沙——纳兰性德吟着伤愁词独泪下(你说你不相信永远。)
痴笑人间多情傻偏偏自吟愁千挂(你说人世多变何苦伤悲?)
泪独洒浮生惆怅伤情余恨别袖悲歌(你说纵使别离必有新欢。)
痴狂应恨你偏偏哎傻——“你看起来很惨。”
“那可能是因为事实上我是很惨吧!”
“看起来像丧家之犬。”
叶子耸耸肩。“我可以接受更糟的评语。”
“可惜我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宝贝也耸耸肩,坐在大钢琴上。“反正每个试图寻求真爱的妖精都曾经很惨,你也不必太在意。”
“她不相信我。”
“可以想象,史昂轩刚开始也不相信小羽,祈寒原先也没相信过我,后来不都信了?”
“她根本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
“四、五岁的孩子原本很难记得什么的,发育不全嘛!”宝贝不在乎地挥挥手。“何必一定要她记得?现在才重要。”
他难过地摇摇头。“那对我很重要,那代表我对人性的期待,如果她永远想不起来,那我又怎能相信她会有永久的爱情?”
“狗屁不通!”
他忍不住被她粗鲁的言词和不满的表情弄得好笑起来。“祁寒难道没教你‘斯文’吗?”
“他正在尝试中,不过不很成功就是了。”宝贝跳下钢琴,来到他的面前,用力敲敲他的头。“你少那么冥顽不化!五岁的小孩会有什么人性?就算有,到了二十几岁也早忘光了!你以为人和妖精一样一出生就有记忆的?那是基本构造上的不同,和人性有什么鬼关系?”
“就是因为小才真诚,如果连小孩子都不纯真,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期待的?”
“谬论!”
“比刚刚的形容词好一点。”
“你是来和我讨论修辞学的?”
叶子轻笑:“那我会去找史昂轩,他是作家,对这方面比较有研究。”
宝贝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他。“真是恭喜,看来你的心情还不算太糟——以一个快消失的妖精来说。”
他叹口气,无奈地望着她。“你有更好的建议吗?如果我痛哭一场会有用,我马上哭个十次给你看。”
“你还有心情在那边就风凉话!”
“是事实。”他纠正:“妖精本来就是异类,她不能接受也是意料中的事,我只是不明白她怎么会连曾发生过的事都会忘记!”
“也许因为那不是段很愉快的过去?”祁寒抱着一堆乐谱自外面走了进来,在妻子的颊上轻吻了一下;宝贝顽皮地笑了起来。“来和我一起说服这个小怪物。”
叶子不理会她地抗议了起来:“那是个很美的过去!”
“只不过是不甚合理。”
“为什么你们人类一定要所有的事都有个合理的解释才能活下去?神也不合理,可是很多人相信。”
宝贝不屑地哼了一声:“你看过哪个神没事跑到人间来乱晃的?”
“那不一样!”
祁寒挡在二人中间轻笑:“别争了,我告诉你为什么。有些人会把不合理、不合逻辑的东西消除,是因为有了那样有的东西,她的生活会是一团混乱,她只能相信她所处的世界,否则会被视为异类,为了安全,她只好强迫自己忘掉,就是这样。”
“相信爱和妖精会被视为异类?”
“因为那代表天真和不成熟。”
叶子叫了起来:“什么谬论嘛!狗——”
宝贝笑眯眯地望着他。
“接下去啊!然后我们再来讨论所谓的‘斯文’。”
叶子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你不够意思,不是好妖精的典范!你光会欺负我!有祁寒让你欺负难道还不够?”
宝贝仍是笑眯眯的。“欺负同一个人久了总是会腻的,有你来提提胃口也不错,我的确不是好妖精的典范,我现在是人了,所有人类的劣根性我一样也不缺,而且独爱欺负弱小。”
“祁寒!”
祁寒安慰地拍拍他的肩。“别气!别气!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她会遭受报应的,你放心好了!”
“来啊!来啊!我才不怕。”
叶子气得真跳,银芒一闪,迅速离开。
宝贝满不在乎地朝那隐去的光芒扮个鬼脸。“理你才是傻瓜!”
祁寒又好气又好笑地捏捏她的脸。“你就非要这样作弄了才开心吗?他这下可真的生气了!”
她微嘟起唇。“我这也是为他好,叶子半点脾气都没有,又土又天真,那对他没有好处的,人总要有点脾气,要不然人家怎么知道他的存在?”
“你总是有一堆谬论。”他又好气又好笑地摇头。
宝贝跳到他的身上,双手环抱着他,仰起小脸顽皮又爱恋地:“就有人爱听我的谬论!”
“那是因为我笨。”他轻啄她的唇瓣。“我就是被你的小谬论给骗到手的。”
“那我应该再多想一些小谬论,看有没有人再被我骗到手。”
他佯怒地抱起她。“小心我放手,让你再也想不出任何谬论!”
她微笑,偎进他的怀里。“你才不会,因为你知道,我这一生只会诓骗你。”
叶子一夜未归。清晨她红着双眼到幼稚园上班,因为没睡好而脾气暴躁,面对一群天真无邪的小脸感到极度的疲乏和充满无力感!
一整天她都处于焦躁不安的状态,严重地心不在焉,连孩子们都感受到她的浮动而格外乖巧起来!
凝视着他们安静画画的神态,她忍不住叹息,不知怎么地,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孩子总会长大,而且很快很快!
成长是件很残忍的事;他们必须接受社会及人性现实的洗礼,直到伤痛、无助,然后才会真正成人,而这样长大的孩子还剩下什么?
忘了纯稚的心,忘了曾有的赤诚和天真,忘了梦想和欢笑,变成社会上的一分子,或许庸庸碌碌,或许名扬功成,但快乐却变成一件困难的神话!
这是每个人必经的过程,无人能幸免。
她教他们要善良、要乐观、要——她的老师也曾这样尽心地教导过她,可是现实的环境比什么教养都来更强悍。
她也忘了她曾有的纯真和不轻易有的快乐!
下课的铃声响了起来;她拍拍手,强迫自己微笑。“下课了,你们可以出去玩,不准打架吵闹知道吗?”
“谢谢老师!”
孩子们兴奋地吱吱喳喳,奔到庭院中小小的游乐场。
她叹口气,无法克制自己极度低落的心情。
“怎么啦?你今天很不对劲!”助理黄小姐关心地摸摸她的额头:“是不舒服吗?”
“没有。”她苦笑。“只是心情不好,差到连我自己也无法控制。”
“真是难得,你居然会心情不好。”黄玉笑了起来,坐在她的面前。“我还以为在你的字典里没有‘心情不好’这四个字呢!”
克琦摇摇头。“怎么会?我只不过是不太喜欢让别人跟着我一起郁闷而已。”
“你越来越不一样了,上次才和邱先生吵架,今天又心情不好,我们认识三年,这阵子你看起来最像正常人。”
她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我一直都很正常啊!”
黄玉摇摇头。“我一直不了解你,你每天看起来都很平静,太平静了,想使你生气比登天还难,不管孩子再怎么顽劣,你一样是那张圣母玛俐亚的脸,你恬静到让人怀疑你到底是人还是一滩水。”
“这是个性啊!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只不过我正巧有这种性格而已。”
“当然,人的个性各有不同,可是你的个性未免太少见。”她说着。“你知不知道这是我们第一次谈起这种问题?你看起来很亲切,让人想亲近你,可是其实你的心关得很紧,除了孩子,没人能真正了解你心里在想什么。”
是这样的吗?她突然迷惘起来,她给人的感觉是这样的吗?
黄玉叹口气。“我每天和你在一起,每天都看见你在微笑,可是我很怀疑你真的快乐过,不是每个人的性格都要大悲大喜,但是无嗔无喜好像是和尚、尼姑才有的修养。而你,正是无嗔无喜。”
“你把我说得像怪物。”
她耸耸肩。“我只是实话实说,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极度保护自己的人,而且还能隐藏得那么好!”
克琦不可思议地摇头。“到底是谁隐藏得好?我们相处三年,我居然不知道我在你的心里是这个样子!”
“那是因为你从没认识过我,你很关心身边的人,可是你从来不想去认识他们。”
“我不想侵犯别人的领空。”
“有些领空是开放的。”黄玉笑了起来,望向窗外。“哗!好漂亮的孩子!我们有客人呢!”
克琦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心猛然一跳,笑了起来,连她自己都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笑容。”黄玉满意地说道。可是她没听见,她已急急忙忙地走了出去。
黄玉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的少年和女子,不知道哪一个才是令她开心的原因。
“你们怎么来了?”克琦走到乐双的面前,眼角却看着正和一群孩子玩得开心的叶子,他看起来神采奕奕,而她却替他白担了一个晚上的心!
“叶子说想来接你下课,我反正也没事就跟着来了。”她扬扬手上的小提琴。“顺便想找个地方练琴,公演快到了。”
今早她匆匆忙忙地出门,根本没见到哥哥,对昨夜的情形也不了解,现在正好利用这个机会问问她。“昨夜如何?还好玩吗?”
“音乐会可能会好玩吗?还不是都一样。”她淡淡地回答。
“克航要是听到这句话可能会伤心至死。”
乐双扬扬眉。“昨夜我看他还活得不错,没伤心也没死掉。”
克琦大睁双眼。“你真的那样对他说?”
“我这个人向来实话实说。”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黄玉说她无嗔无吐痰,那她实在应该认识乐双,乐双的木然和无反应有时会让人气得吐血!
如果克航真想追她,那他要吃的苦可不少!
“世界上真的有妖精吗?”小捷怀疑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和乐双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叶子正被一群孩子包围着;他好像是个发光体,冲会吸引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他!
“真的有。”他很认真地对着他们点头。
“那他们住在哪里?是不是和书上的人长得一样?”一向害羞的小恬居然会主动说话,而且不是附和她姐姐!
叶子微笑,抱起小女孩。“他们当然是住在妖精国喽!长相就和你一样,很可爱,像小天使。”
小恬忍不住轻笑,小脸红了起来,显然对他的称赞感到十分开心。
“可是我爸爸说世界上没有妖精,那都是骗人的话。”小琪老气横秋地反驳。“那是小孩子才会相信的鬼话。”
“我们本来就是小孩子。”小捷不客气地回答。
“你才是小孩子!我不是,我已经长大了!”
“长大就是要爱男生了!殷小琪爱男生!羞!羞!羞!”
“我才没有!我才没有!”小琪气得尖叫起来:“你乱说!”
叶子轻轻对他“嘘”了一声。“别吵,你们都还是小孩子,叶子哥哥也是啊!还有什么好吵的?”
“他说我爱男生!我才没有呢!”小琪泫然欲泣地嚷道。
“是你自己说你长大的!”小捷不甘示弱地驳斥,脸上却有一点愧疚,他不想惹她哭的。
叶子对他们两人微笑,那笑容是会令人为之目眩的那种,连孩子们看得都傻了!“没长大也可以互相喜欢啊!小捷喜欢小琪,小琪也喜欢小捷,就像我喜欢你们一样的对不对?”
孩子们不由自主地点点头,望着他的笑容开心地笑了起来!
他们的确喜欢他!
上课的铃声在这时响了起来,孩子们不约而同发出叹息声;他们不希望上课,希望能和这个会说妖精故事的大哥哥在一起。
“孩子们很喜欢他。”
克琦只好点点头,这是看得出来的事实“可是我们要上课。”
“幼稚园的教学注重生动活泼。”
她突然灵机一动,拍拍她的琴盒。“那要看你愿不愿意当客座演奏家。”
乐双一愣。“演奏什么?莫扎特还是贝多芬?你希望我催眠他们?”
“当然不是,至少你会‘杜鹃圆舞曲’吧?”
当殷唯斌在幼稚园门口停下车时,所看见的便是这一幅景象。
孩子围成两个小圈圈,随着悠扬轻快的小提琴声开心地跳着土风舞,而他两个女儿脸上的笑容是他所从来没见过的!
他不知道他所选的幼稚园竟已先进到这种地步,居然可以请琴师现场演奏,另外还有个清秀的少年吹口琴助兴!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转圈很好,交叉再来一次——”岑克琦站在圈子的中央数着拍子,站在一群孩子之间,她看起来更年轻,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女孩居然会为了他的小孩而气得像母狮子!
他忍不住微笑,下车站在一边等着,眼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入神拉着琴的女子。
他的记性再差也不会忘记昨夜才见过面的女人。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替一群孩子演奏。
她脸上的表情很沉静,和昨夜那种防卫的疏离不同。昨夜的她坐在岑克航身边,看起来仿佛世间的一切皆与她无关,而今天,她有了些笑意——那使她变得居然有些动人起来!
“爸爸!”小琪首先发现他,惊喜地叫了起来,脱离队伍奔到他的怀里。“你怎么来了?”
音乐声停了下来,小恬也来到他的身边,孩子们已停止跳舞看着他们。
殷唯斌有些不好意思,他并不想打断这一刻。“抱歉打搅你们上课。”
“没关系,他们也该休息了。”克琦拍拍手。“来!你们进教室去,黄老师已经准备好你们的点心了。”
孩子们欢呼一声,快速地奔了进去。
“我到公司去,顺道绕过来看看,没想到打扰你们,真的很抱歉。”
克琦微笑,他还会想到要绕过来看看算是不错了。“殷先生是来接她们放学的吧?请等一下,再过半个小时今天的课就结束了。”
“好。”
“你要等我们哦!”小琪期望地说道。
“放心好了!你们回去吃点心,爸爸一定会等你们的。”他蹲下来赂她们保证。两个女孩开开心心地跟着克琦走进了教室。
“你们等我一下。”克琦对着乐双说道,她点点头。
殷唯斌看着正在擦着小提琴的女子,想也不想便走了过去。“嗨!乐小姐。”
乐双面无表情地抬头,她早已认出他是昨夜的男子,看来克航说的是真的。“嗨!殷先生。”
“你还记得我?”
“你不也没忘吗?”
殷唯斌微微一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也在这里教书?”
“不是,我住在克琦家里。”
他突然想到——岑克琦、岑克航——“她和岑先生是兄妹?”
“你现在才知道?”乐双有些意外。
他点点头忍不住轻笑:“真没想到这么巧!”
话题到此结束,彼此只见过一次面,实在没什么共同的话题,而乐双向来不爱说话,当然想不出什么话来打破僵局。
殷唯斌看来却不急不缓。“岑先生没说你是个音乐家。”
如果按照平常,她一定会回答:有必要告诉你吗?继而一想,她却微笑:“乐匠而已,谈不上‘家’字辈。”
“我觉得你演奏得很棒。”
“是吗?”
他很认真的点点头。“总比我一整天都和冰冷的电脑相处来得强。”
“不见得。”
“你说话一向这么简单?”他好玩地打量着她。“我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惜话如金的人。”
乐双居然微微歉然。“我一向是这样的,不太会说话当然也就少说为妙!”
殷唯斌轻笑:“将来谁娶到你倒真是福气,很少有不爱说话的女人。”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他们才第二次见面,这样说未免有些过于逾矩。
乐双只是耸耸肩:“我是在国外长大的,中国人说话已经十分保守了,我不介意。”
他笑了起来,那笑容使他看起来十分迷人。“那就好,我最怕那些繁文缛节,常常无意间得罪别人。”
叶子静静坐在角落的小秋千上,不发一语地望着他们,听着他们渐热络的交谈,心里有些悲哀。
他现在可以走过去,改变命运之轮运转的方式,他可以使一切都不要发生,使伤害停止开始——他知道自己可以办得到,可是办到了又如何?对她会有好处吗?
他没有资格干涉任何人的命运,除非他身处其中。
或许这样对乐双最好,即使他明明已知道结果。
看着一件你明明知道会发生的事发生,却无能为力是很难受的感觉。
他无言地叹息,转向教室中的克琦,她正在交待孩子们一些安全事宜和功课。
然后他顿时明白什么叫无力感。
很多时候,即使身在其中,也是无能为力的。
克航对乐双的追求十分积极而且明目张胆。
他每天送花和小礼物,想尽办法和她说话、搭讪,甚至向一向被追求惯了的克帆请教什么样的方式最容易打动女孩子的心!
岑家所有的人被他的热情给弄得啼笑皆非,而他却依然故我,丝毫不为所动。
克琦每天看到那一屋子的鲜花总会不由自主地呻吟,而她的爸妈倒是一副乐观其成的样子,叶子则不停地追问:你是不是也喜欢这样?我可以变出一座森林送给你——如果你喜欢的话!
只有乐双本人没反应。
“你再不开口说句话,我家都快变成花店了!”
“这也是他的家,他喜欢这样我能说什么?”
“这些花是指名送给你的。”
乐双耸耸肩。“又不是我签收的,如果你受不了,何不叫他别送?或叫伯母别签收。”
克琦拍拍额头呻吟:“克航根本是疯了!而你更厉害,以不变应万变,我却头大了!卡在你们两个中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没有卡在谁中间啊!”乐双有些无奈。“我现在住在你家里,他这个样子我也很为难。”
“你真的不喜欢我哥?”
她想了一想:“没有所谓喜不喜欢,并不是说我对他的热情一点都不感动,只是有些承受不起,这种方式让我觉得,我只要再答应他一次和他出去,一切就都成定局!根本没让我有选择的余地,压迫感很重。”
“而你最恨压迫感,否则你不会逃出来。”克琦无奈地摇头。“看来克航这次可用错方法了!”
“或许我该搬出去。”她很认真地考虑。“这样大家都不会尴尬。”
“别傻了!”她轻斥。“为了这种事搬出去?搬出去你又能去哪里?我才不放心!”
“可是这样下去对大家都不好。”
“只对克航不好。”她笑了起来。“难道你以为我们全家会组织联合阵线非要你嫁给他不可吗?”
“当然不是。”
“那就好喽!”克琦突然想到今晚殷唯斌打过电话来给乐双。“殷唯斌找你做什么?”
“约我吃饭。”
“你答应了吗?”
乐双点点头,小心地观察着她的反应。“我不该答应的吗克航也认识他,那个人应该还可以。”
克琦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她的感觉。
事实上殷唯斌是个条件很不错的男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又有一份水准以上的工作,虽然离过婚,可是大体上来说是个还算不错的男人。
她没有反对的理由,更不能干涉乐双的自由。
可是她并不看好。“当然不是,你有交朋友的自由,我想大概是我多心了。”
乐双有些不解,克琦的反应和叶子一模一样,他们似乎都并不很赞同她和殷唯斌交往,这很奇怪。
殷唯斌看起来不像是个很差的人,为什么他们会不约而同的有种反应?
这反而使她更好奇了!
殷唯斌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克琦,去叫叶子吃饭。”岑母将饭菜端上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望着她。“你知不知道这几天他怎么了?他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总是吃得很少。”
克琦低头专心摆碗筷,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我不知道。”
“你对那孩子很冷淡。”这句话是个句点而不是问号。
克琦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对他很冷淡,我只是最近比较忙。”
“什么时候开始幼稚园变成大公司啦?该不会是叶子来了之后吧?”
“妈!”
岑母放下碗盘,上前拉着女儿的手坐下。“我知道那孩子是有点怪,可是他也不是什么坏人,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你不要一直这个样子,拒他于千里之外,他会伤心的!”
克琦无奈地叹口气。“妈!我也不想啊!可是他老是跟我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我听了就难过。”
“你真那么讨厌他?”
“也不是,只是——”克琦努力思索着如何表达自己的感觉。“只是他老弄乱我的情绪,说些很伤脑筋的话,弄得我心神不宁的。”
岑母耸耸肩,拍拍她的手。“那就勉强不来了,反正他也住不久,你就暂时忍一忍吧!”
“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那天叶子一个人在那边喃喃自语,说什么时间快到了,我也问过他,他只说你不喜欢他,他再留着也没什么意思。”
又是同样的话!她摇头苦笑,叶子这样神秘兮兮的简直会令人发神经!“妈!你信不信有妖精?”
“要不然这几年我礼佛做什么?”
“不是!是在童话里有翅膀的那种东西。”
岑母笑了起来:“咱们家不就住了一个吗?”
“妈!我是说真的!”
“咦?我也是说真的啊!你问了我而我回答了你,你又不信!”
克琦有些懊恼,却又无法说个清楚!总不能告诉她,叶子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妖精吧?
岑母笑着摇了摇头。“本来妈也不信的,可是很多事由不得你不信,我不但信而且真的见过——”她突然停了下来,很认真地想了一想:“现在想起来,当年那孩子可真是和叶子像极了……”她百思不解地摇了摇头:“奇怪!真奇怪!”
“妈,你在说什么啊?”
“那时候你还小,大概记不得了……”
克琦一愣:“什么事?”
“你走失啦!我们花了一天一夜才把你找回来,那时候有个男孩照顾你,你和他相处得可好了!带你回来,你整整哭了三天,舍不得呢!那男孩不是妖精是什么?在夜里都看得见他的银色翅膀……”
夜里将小孩托给保姆,请她带她们出去吃麦当劳,他自己则好整以暇地打扮自己。
好久没有约会了,以往约女伴通常是为了应酬,或对方要求相陪,完全没有约会的心情,而今夜,他居然哼着歌找西装!
他欣赏乐双那样的女人,不矫揉做作,不多话,而且十分有气质,和这样一个女人晚餐,这该是个愉快的夜晚!
门铃不识想地响了起来,他微蹙起眉,保姆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把孩子带回来吧?何况她有钥匙,何必费事按铃?这时候会有谁来?
他边打着领带,边走到门口。“谁啊?”
对方没应声,他毫无防备地将门拉开,登时愣在当场。“你——”
李雯微微一笑:“没想到是我吧?”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他寒着脸紧紧握住门把,不打算让她进门。
“我们有不少共同的朋友,要找你并不难。”她娉娉婷婷地推开他走了进来。
殷唯斌倚在门边,竟无能为力!“我没说请你进来!”
“我没打算让你请。”她打量了他一会儿。“出门约会?”
“你管得着吗?”
“以前都管不着,现在当然更管不着了!”
“现在再推诿过错不觉得太迟?”他冷笑。
李雯坐在沙发上,不发一语地瞪着他——美丽如昔!“我不是来和你翻旧帐的!我只要看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他不屑地嗤道。“当初你想过你的孩子吗?那时候像垃圾一样扔给我,现在又急着想看?两年来你想过她们吗?你的孩子?笑话!”
她望着他,眼里有股悲哀。“是你坚持要孩子的,没有孩子你就不肯离婚,我是别无选择。”
你可以选择不离婚,可是你没有!
他在心里忿怒地想着,强迫自己保持冰冷的语气:“给你孩子做什么?带过去当拖油瓶?我殷唯斌的孩子不至于那么可怜!”
“我没结婚。”
他顿时一愣,旋即冷笑起来:“那个男人认清了你的真面目所以不要你了是不是?”
“你就非要这样说话吗?”她疲惫地叹口气。“根本没有男人,我是骗你的,不那样你会肯跟我离婚?”
“既然没有别人又为什么要离婚?”
李雯台起眼,苦涩地笑笑。“不离婚你就等着要一个神经不正常的女人当妻子吧!我受不了过那种日子,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是受不了过那种日子!”
殷唯斌冷冷地注视着她,这又会是个谎言吧!“我不记得我虐待过你!”
“你是没有在肉体上虐待我,可是我的精神呢?我的精神根本受不了你的摧残!你永远在外面有女人,永远有别的女人明目张胆地打电话到家里来,你换个立场想想你受得了受不了!”
“你明明知道我跟她们没什么!”
李雯悲哀地望着他:“我知道吗?你口口声声说没什么,但那些夜里你都到哪里去了?
就有那么多牌局和应酬不能带着我?就有那么多程式得在小王、小李、小阵的家里做?你当我是傻瓜?“
“是吗?”他仍是不信。“会有女人愿意背不忠的罪名而离婚却没有男人?到底谁当谁是傻瓜?”
“你不信的话大可去问问我的朋友,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离开你。”
“她们当然护着你!”
她笑了笑,无奈地。“反正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都随你,我只想看看孩子,这两年来我日日夜夜思念着她们,从你这里得到的自由根本不能和她们比较!”
殷唯斌点起一根烟,过去的她十分丰润;她总嫌自己胖,可是在他的眼里,他却一点都不觉得,他喜欢丰腴的女人,喜欢自己的女人看起来丰衣足食——她说的是实话吗?这一点是很容易查证的。
这两年来,他封闭了所有对她的消息,可是若存心要知道,是没什么困难的。
过去他的确荒唐过一阵子,交过不少女人,可是在他的心里,他从来没有对她不忠过!
那些女人有些是逢场作戏,有些只是应酬,他真心喜欢的当然也有,可是她们的重量无论如何都无法与她相比较!
他的感情是难付出,必须经过很长的时间才能根植,而李雯跟了他十年之久!
若不是李雯要求离婚,他是不会放弃她的!
现在她回来了。
墙上的钟响了七响,他毫无知觉,只是望着她,这次他该如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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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摆渡人在河的彼岸烟波流转对岸繁华三千迳夜笙歌据说红尘万丈尽在其中要寻的人必也在那里吧我遥遥渡河而来红尘皆醉竟也是一片迷蒙没有夜晚的城市有些骇人踽踽独行枯灯守候该有人来寻我吧却见灯光阑珊独不见来人我遥遥渡河而来长舟流月未饮先醉繁华三千属意屈就痴人笑傻未必领情捻月为盟星芒尽掩我遥遥渡河而来摆渡人问可要归航潇洒地挥挥衣袖
去吧去吧繁华三千总有依处摆渡人苦笑而去总有人夜夜岸边枯候不得归航——我遥遥渡河而来彼岸烟波流转可有人寻我对岸繁华三千可有人候我踽踽独行不得归航摆渡人早已扬长而去长舟流月不得归航我遥遥渡河而来——乐双望着餐厅的钟,快八点了!心里有股怒气渐渐形成——她痛恨等人!她毕生最痛恨的便是等待!
点了杯饮料,枯坐了快一个钟头,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她从来没等过任何人这么长的时间;以入不管是谁,只要超过约定时间十分钟以上,她会毫不犹豫地甩头就走,而殷唯斌居然让她等了快一个钟头!
她猛然站起,决定不再等下去,拿起帐单——“对不起!”他匆匆忙忙赶了过来,满脸歉意。“公司一个程式临时出了问题,找不到原设计人,把我逮了去,弄到现在才弄好,真的很抱歉!”
看着他衣衫不整满头大汗的样子,她有再大的脾气也发不出来了!只好挥挥手。“没关系。”
他坐了下来,喘了口大气。“我还真担心你已经走了呢!”
“本来是打算走了。”
“幸好我及时赶到!”他喝了口水。“点过东西了吗?”
“没有。”
他招来侍者。“别客气,算是我补偿你的。”
乐双微微一笑,点了东西吃。
“很少有女孩子有你这种耐心。”
“还好。”她当然不会告诉他,他是令她等得最久的一个:“不过我很讨厌等人,我是个很守时的人。”
殷唯斌笑了笑。“通常我也是,不过像今天这种意外是我别无选择的。”
菜送了上来,他们慢慢吃着。
两上小时之中,乐双发现这居然是她很久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餐!
殷唯斌很幽默,说话常令人发出会心一笑,而且十分体贴,很难想象这样的男人为什么会离婚!
和他一起生活应该是不会缺少乐趣才对!
她有些意外自己的想法,可是和他在一起真的很开心,她很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说这么多话和笑这么多次!
她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他对她毫无隐瞒。
殷唯斌很少谈到自己,对他的感情生活更是一字不提,虽然他们不过才第三次见面,可是从谈话中可以知道,他是个十分懂得保护自己的男人!
“你和岑先生很熟?”
“我住在他家里。”
“岑先生条件很好,物理工程师是很热门的职业。”
“是吗?”她淡淡啜了口酒。“我不清楚,我很少和他说话。”
殷唯斌轻笑:“你和任何人都很少说话。”
“你不是人类之中的一个?”
他开怀大笑,大有男子的豪迈之意。“那代表我今天真的很荣幸喽?你不但肯跟我吃饭,而且还说了许多话!”
“也许。”
等他送她回家时,已超过晚上十二点;岑家的人生活很规律,都早睡早起,客厅里只剩下岑克航一个人在看报。
“还没睡?”她有些意外,克航向来也是生活有规律的人。
“等你回来,本来克琦要等门的,她早上要接学生上课,我叫她先去睡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有人会等我,要不然我会早点回来的。”她长这么大,还没有人为她等过门,这种感觉很奇怪!
克航放下报纸,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和殷唯斌出去?”
“嗯。”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不过心里仍有些责怪克琦多嘴。
“我听说他是个很花心的男人。”
“是吗?”
克航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直直地望着她:“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我是不是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
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却是她最难回答的一次。
过去她从无须担心伤害到别人,可是克航不同,他是真的很认真!不能说她一点都不受到他的感动,他的痴心和专注狂烈到令人害怕!
“岑大哥——”
“不要叫我岑大哥,我有名有姓,你连我的名字都不肯叫?”
乐双进退两难地愣在当场不知如何回答。
克航毫不放松地盯着她看:“我是认真的!我真的很喜欢你,为什么你连一点反应也没有?处处拒绝我,躲着我,你知道我痛苦吗?如果我哪里做错了,请你告诉我,我可以改啊!只要你不要再对我那么冷淡!”
“那不是你的问题。”
“那到底为什么?”
乐双烦躁地掠了掠头发。“我不知道,你这样我根本不知道要如何跟你说!”
“你是不是爱上殷唯斌了?”
“请你不要问我这种问题好吗?你不觉得那实在很荒谬?”
克航干笑两声:“是啊!的确很荒谬!光是看看我就知道到底有多荒谬了!”
她不知所措。
若真的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心,她大可叫他滚;若真的没有半点感动,她不必站在这里不知所措——“如果我真的半点机会都没有,请你告诉我,我会死心的!”他闭了闭眼,表情十分痛楚,仿佛等待着死刑的宣判。
在这个时候她才明白,原来人性是很复杂的;以前只有单纯的喜欢或不喜欢,现在却掺杂了许多别的因素存在!而她不见得真的能够肯定自己在心里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她无奈摇头:“我很抱歉,可是我真的无法给你任何答案。”
“那是不是表示我还有一点希望?”
她叹口气,望着他刹时明朗起来的表情。“我好累,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再谈了?”
克航沉默了一会,神态轻松了许多。“好,我不逼你,可是我不会放弃的,到时候你仍要给我答案!”
说完,他转身进房,留下她一个人在客厅苦苦思索——她沮丧地坐在沙发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然后一点小小的星芒在电视机的上方渐渐成型——她瞠目结舌,银芒包围中,叶子坐在电视机上同情地望着她。
“叶子!你吓死人了!为什么这样突然跑出来?”她松了口气,那震撼仍留在心底——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妖精这样出现的!
她居然和一个妖精相处了这么久!
荒谬?到底什么才是真的荒谬?
“荒谬还有分真的和假的?我以为荒谬是个形容词。”他跳了下来说道。
“不要读我的内心!”她警告:“我很讨厌这样!”
叶子歉然微笑:“对不起!不过你所发出的讯息实在太明显,很难忽视。”
乐双挥挥手,表示接受他的歉意,现在她没心情生气,烦躁和不安整个控制了她的心神!
“真可惜我帮不上你的忙。”
她苦笑抬眼。“就如同我帮不了你是一样的。”
叶子走到她的面前坐下。“人很复杂吧?”
“的确十分复杂。”
“弄懂和弄不懂都一样辛苦,所以‘人’很难做。”他的语气深表同情。
乐双忍不住笑了起来。“妖精就没有这种苦恼吗?那妖精们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妖精比人类单纯得多,爱怨都很分明,你可以说我们很‘单行道’和‘单细胞’。”
他居然十分一本正经地说道。
乐双笑着摇摇头,忍不住抚了抚他的短发。“我还以为‘单行道’和‘单细胞’是用来骂人没大脑的形容词呢!让你一说倒成了赞美词了!”
“单纯没什么不好啊!”他睁大双眼,十分不可思议似的。“能单单纯纯像孩子一样活着多好!何必杨那么多?你没听过人生苦短吗?”
“那要看什么样的人生,有的是人生苦长也说不定,真能当一辈子愚夫愚妇就是人生苦短了。”她感叹地说着,百感交集。
叶子很有同感地点点头:“那倒是真的,还是像我们这样好一点。”
“一生只爱一个人的理论在现在的社会里几乎是不可能成立的!”
“‘几乎不可能’和‘绝对不可能’是有所差距的!”
乐双苦笑:“只有像你这么单纯的人才能做到那一点!现在的人都太复杂了!”
“你迷乱了。”
她望着他,摇摇头。“和你说话很恐怖,洞悉力太强让人有种透明的感觉。”久久她又抬眼。“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连你也不喜欢殷唯斌?”
叶子犹豫了好一会儿。“因为和那种人谈恋爱,你铁定要受到伤害的!”
“为什么?你甚至还没认识他,就已经把他否决掉了!我不觉得他有什么不好,更何况我现在和他只是朋友!”
“你是想说服我还是说服你自己?”
乐双顿时沉默下来。
她不知道她是想说服谁,更不知道为什么要替他辩驳些什么,他们并不熟悉,只是普通的朋友!
她早已过了叛逆的年龄了不是吗?难道只因为他们的反对,她就必须证明自己的眼光没有错?
“你的确是迷乱了。”叶子叹息,知道事情已无可挽回。“我不能给你什么意见,因为那是你的生命,我只能祝福,希望你懂得保护自己不受任何伤害!”
“那你呢?你怎么办?”
他摊摊手,苦涩地望着克琦的房门。“我不知道。其实单纯也是有坏处的,比如说不懂得转弯,总是直来直往的,现在我正身受其害。”
在梦里,她笑得好开心!
有好多好多银色的星芒在天空飞来飞去,她一伸手就可以抓到一个;星子顽皮地在她的掌心跳舞,好久好久才又飞了回去,而她的掌心,仍有一点点冰冰的、清凉的感觉!
仿佛仍听见有人说:你为什么哭?别哭了!我摘星星给你玩好不好?
那是在黑夜里,一张模糊的面孔——他笑起来好动人,那双亮银色的翅膀每次一挥动,就会有亮亮的银粉落下来,她偷偷地藏了许多放在口袋里,回家之后给其它小朋友看,他们一定好羡慕她——他说我们来打勾勾,你绝对不能忘了我哟,等你长大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她哭了,不想走啊!真的不想离开,可是爸爸妈妈一定会担心的!
你来我们家住好不好?她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问,少年只是微笑摇头——她又哭了!他们都说她骗人,说她是个小疯子,他们不相信有他的存在,他们说他一定是个可怕会吃人的鬼!她忿怒地在口袋里翻找,可是没有银粉,什么都没有!
老师到家里说她可能是受惊过度,很不合群,很不乖,叫爸爸妈妈不要让她上学——他一直微笑着说:我们来打勾勾……脸呢?
脸呢?
他为什么会没有脸——她猛然睁开双眼,惊出一身冷汗!
梦见什么已经在睁眼的那一刹那全然忘记,可是那种悲哀——那种绝望的恐惧却一直留在心里!
不知道多久没做这种噩梦了!
记得在多年以前,当她在梦想与现实之间挣扎时,有一阵子,她以为自己会崩溃!总在梦里被不知名的东西追逐,醒来之后无助地哭泣!
她摸了摸自己的双颊,又是满面冰冷的泪水——到底梦见什么了?
苦苦思索,却不得其解。
“做噩梦?”
她转过头,乐双躺在身边轻声问道,脸上了无睡意。“还没睡?”
乐双坐了起来:“嗯,才刚躺下一会儿。”
“对不起,吵醒你了!”
“没关系,反正我也睡不着。”
克琦仍有点惺忪,心头余悸犹存地闭了闭眼。“几点了?”
“快三点。”
“还这么早!”她呻吟,知道自己不太可能再睡着。
“烦叶子的事?”
“为什么这样问?”
乐双微笑:“除非我们才认识,否则不可能看不出来。”
“有那么明显?”
“的确有那么明显。”
克琦烦躁地苦笑:“我总是学不来伪装。”
“没什么好伪装的,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伪装不来的。”
她叹口气。“我不知道,现在什么事都混杂在一起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全不知道,这种感觉很恐怖!”
“你迷乱了。”他学叶子的口气,然后忍不住地笑了起来。“真弄不懂,叶子是个很单纯的妖精,可是他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单纯!”
“或许是因为太单纯。”她无奈地摊摊手。“对他来说一切都太容易,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其它的事情一律不必考虑,简单得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我倒觉得他很懂得次序,而你反而有些本未倒置。”
“本未倒置?”
“先考虑所有的条件再决定爱不爱不是很可笑吗?”
“难道有人盲目地爱上任何人却不考虑外在因素?”
“内在因素比较重要吧!”乐双比比她的心。“考虑了一大堆却无法爱上那个人有什么用?现在不是很流行电脑征婚?你很适合的,外在因素由电脑全都替你做,你只要看人就好了是不是?”
“说得像是在做买卖。”
“你自己那样想的。”
克琦摇了摇头。“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我没办法接受叶子,他根本还是个孩子,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和他没有未来可言。”
“理智作崇。”
“千万别告诉我你在感情上从来不用大脑。”
乐双耸耸肩:“我不知道。因为从没遇过。”
“活到二十几岁没谈过恋爱,居然还是在国外长大的!乐双,你这种人快绝种了!”
“我很喜欢物以稀为贵这个形容词。”乐双微笑。“你知不知你现在正和我讨论什么?”
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你在向我解释和叶子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换成一个星期前,这种事根本无需讨论。”
“你设陷阱让我跳!”她不平而微弱地指挥。
她大笑:“你是自掘坟墓!”
克琦苦涩地叹息。
她的确是自掘坟墓!和叶子在一起久了,人会变得没心机,而她原本就是个极没心机的人,现在更变本加厉得像块透明玻璃!
“和妖精谈恋爱没那么恐怖!”
“跟和外星人谈恋爱没什么两样。”
“外星恋是部动人的电影。”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望着她。“我不知道你原来是这么浪漫的人!叶子不是妖精,请将你的浪漫因子收起来,现在不需要这个!”
“你太盲目!”
“我只是喜欢眼见为凭!”
乐双很认真地望着她。“我告诉你什么叫眼见为凭。你知不知道我在十多年前就已经见过叶子了?”
克琦一愣,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更不敢想象接下来她会说出什么样的情节,可是乐双的表情很认真——她很少有这么认真的表情!
“他和现在一模一样,我一直以为那天的事是做梦,直到现在才想起来,那不是梦,所以我第一次见到他才会那么吃惊!他和十多年前完全一样,根本没变!”
“你可以去当家。”她颤抖地微笑。
“那天我在音乐室练琴,当时我还是个孩子,很喜欢音乐的孩子,黄昏时他就那样出现在窗边,微笑着听我拉琴,我震惊得不知所措!他真有一双妖精的翅膀!他告诉我,将来我们还会再见面,希望我永远不要忘记现在拉琴的心情。”她停顿下来,有些悲哀地笑了笑:“可是我忘了,根本想不起来如何以‘心’演奏,现在的我只是个演奏音乐的活机械!”
“你不可能是说真的!”她摇摇头,拼命否认!
“我从没和任何人说起这件事,不过那是因为我也没有人可以说,一直到现在。”乐双认真地望着她,完全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我并不是想说服你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他说的话都是真的!包括爱你也是!”
“你怎么能期望我相信这个?现在是廿世纪末!”
乐双冷笑:“对啊!二十世纪末,你何不在自己的身上标块牌子,上面写上:梦幻已死。”
梦幻已死?
她说不出话来,在她的心中,真的梦幻已死吗?
不管梦幻是否已死,日子仍要继续过下去。
难怪乐双说时间是上帝赐予人类最仁慈也最残忍的礼物!
她尝试着当只鸵鸟,什么都不看傻乎乎地过着日子,每天将自己累得半死倒头就睡,偏偏她空闲的时间实在太多,无法不注意到越来越沉默的叶子!
乐双的眼里似乎一直写着责备。
克帆已出国,乐双搬到她的房里住,两人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而她和殷唯斌相处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殷唯斌反常地每天都到幼稚园来,而乐双和叶子也变成幼稚园的常客,原本冷清的小学校,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尽管每个人的目的都不同。
望着窗外正和殷唯斌谈笑的乐双,她忍不住叹息!
该如何告诉她,现在小琪和小恬每天都在炫耀着她们的妈妈是如何的美丽温柔?
殷唯斌的前妻已回到他的身边,乐双知道吗?
“你干嘛抢我妹妹的铅笔盒?”小琪突然尖叫起来!
“我只是借一下不行吗?”小捷强硬地反驳。
“她又没有说要借你!”
克琦转回视线,走到她们的身边。“怎么啦?为什么吵架?”
“小捷抢小恬的铅笔盒不还她!”
“小捷?”
男孩忿恨地将铅笔盒用力扔在地上。“还你!还你!”
小恬哭了起来,连忙去拾那有美丽卡通图案的宝贝。“不要弄坏它!那是我妈咪送给我的!”
克琦不悦地望着男孩。“嗯?小捷怎么不乖了!赶快跟小恬道歉,要不然老师要罚了!”
男孩忿怒地指着她们叫了起来:“有妈妈有什么了不起?我也有啊!她妈妈会煮好吃的东西,我妈妈也会啊!有什么了不起!等我妈妈病好了,她会买更漂亮的铅笔盒送给我!”
“你妈妈才没有我妈妈好,她生病了!她什么都不会!我妈妈她——”
“你乱讲!”男孩十分恼怒地打断,忍不住扬起手。
“不可以!”克琦拉住他们两个。“两个都不乖!向对方说对不起!”
“我不要!”小捷和小琪两人怒目以视,谁也不肯先低头。
克琦叹了口气,近来她是不太关心这些孩子了,以至于没能好好调适他们的心态。
她早该打电话到小捷家探问他母亲的病情,也早该打电话和小琪她们的母亲聊一聊的——“不要吵了。”她有些歉疚地蹲了下来,将两个孩子拉到跟前。“小琪,小捷的妈妈生病了,小捷一定很难过,你不可以说他妈妈什么都不会,这是不对的!小捷,小琪她们的妈妈现在才刚刚回来,她们很开心,绝不是故意要取笑你的,你这样也不好,妈妈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男孩小嘴一扁,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妈妈到医院去了,他们都不让我去看她,我好想念妈妈,所以才会这样,我不是故意的——”
小琪面有愧色地拉拉小捷的手。“我也不是故意要笑你的,我以后不会了,对不起——”
“这样才是乖孩子。”克琦微笑,却在心里叹息;看来小捷的母亲真的是去日无多了——“来!别难过了,下课后老师带你去看妈妈好不好?”
“真的?”
“可是你要乖哦!到医院不可以吵到妈妈,老师就带你去。”
男孩用力点点头,抹了抹眼泪:“好!我一定很乖!”
课堂上恢复了原有的欢乐气氛,克琦找来黄玉。“你知不知道小捷的妈妈怎么样了?”
“听他们的邻居说是送到医院去了。”她摇摇头。“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今天你帮我送他们回去,我想带小捷到医院去看看她。”
黄玉点点头,怜悯地望着正因为可以见到母亲而开心的男孩。“小捷一定会受不了的!”
克琦在心中叹息,看来这堂课程将是无法逃开了!
而小琪和小恬呢?
望着窗外笑得十分娇羞的乐双。她忍不住猜想,她们的母亲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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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兀自翻飞风飚兀自翻飞在空气中的是对你无尽的思念听说那是种无可救药的绝症在冷冷的夜里点上一盏温暖的灯你的影子依然夜袭而来如果可以不看是不是就可以不思念如果可以不流泪是不是也就再没有伤悲雨擎兀自滴落在窗台上的是对你无解的凄苦而那将是我一生中无法治愈的宿疾渴望你过得比我好忘记一切过往假如真是如此我怨你那般轻易将我忘记痛责自己滥情
却又怜惜你还是宁愿你忘记尽管我的心将因此泣泪却仍然最爱你风飚雨擎
那天是你背转过身去没有言语我茫茫然然自此再也无法痊愈兀自翻飞念念恋恋一切都已与你无关了吧当你背转过身去这一切都已与你无关念念恋恋过去却无法过去风飚雨擎兀自翻飞那一段走不过时间水平线的岁月医院的普通病房弥漫着刺鼻的药味,并不十分干净的环境和电视中的病床有着十分大的差距,而这才是真正的医院!
一间并不算大的病房里,摆着八张病床,躺着不同病症和伤势的病人。
克琦、乐双和叶子蹙着眉站在门口,小捷小小的脸上写着迷惑。“这是妈妈住的地方吗?我看电视上的医院都很漂亮耶!”
克琦勉强一笑,将孩子交给乐双。“你在这里等一下,老师先去看妈妈在不在好不好?”
小捷点点头。
克琦推开半掩的门走进病房,细心地将门关上一点,她要先看看小捷母亲的样子适不适合让孩子看到——病魔向来残忍,她不能冒险破坏小捷心目中妈妈的形象!
最角落的床上躺着小捷的母亲;她悄悄走近,望着她,已忍不住伤痛起来!
她看起来好憔悴,头发几乎都已落尽,露在棉被外打着点滴的手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
半年前见到她,她还是个微弱的少妇!
“李太太。”她轻唤。
病床上的妇人转过头来,迷惘的眼望了好久才露出熟悉的笑容:“岑老师!你怎么来了?”
克琦勉强笑笑,克制着自己不争气的泪水:“我带小捷来看你。”
“那小捷呢?”她有些兴奋地张望,用别一只手摸着自己因为治疗而几乎落尽的头发。
“我怕吓到他,都不敢叫家里的人带他来!”
克琦抽下自己颈上的丝由。“我来帮你。”她细心地将那几乎露出头皮的头包了起来,拿出口红和粉饼:“小捷很想念你,我想还是应该让他见见你的!”
李太太感激地落下泪:“谢谢!谢谢!”
“不要客气。”她替她遮去一些病容,看起来虽然无法再像过去,可是比刚刚的死灰却好得多!
“我去带小捷进来。”
“岑老师。”李太太轻轻拉住她,泪水盈眶:“我知道是没办法带小捷长大了,今年秋天他就要上小学了,没妈的孩子很可怜,请老师多费点心了。”
“千万不要这么说!”克琦别开脸,泪水忍不住流了出来:“你不会的——”
李太太微弱地摇了摇头,有些喘息:“我有四个孩子,小捷是最小的一个,我最不放心他……他太皮了,只听老师的话,所以——”
“我知道。”克琦拍拍她的手:“放心好了,我会的,就算小捷毕了业,我还是会常常去看他的,你放心。”
她终于安心地点点头。
克琦拭了拭泪,装出笑脸走到门口。“小捷,进来吧!”
小捷欢天喜地地冲到病床边:“妈妈!”
妇人原本不甚好看的脸色顿时红润起来。“小捷!小捷来看妈妈,小捷乖不乖啊?”
“乖!”男孩开心地回答,望着母亲:“你为什么要把头发包起来?”
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克琦连忙笑着对孩子说道:“因为妈妈生病了啊!医生伯伯怕妈妈的头着凉,所以要包起来。”
“头也会着凉吗?”小捷不解地拍拍自己的头:“那我为什么不会?”
“傻孩子,你又没有生病!”
这个解释似乎颇令男孩满意,他开心地在病床边走来走去:“我告诉你!我算数现在会数到一百了耶,都不会忘记,所有的小朋友时而只有我数得最好,我数给你听!一、二……”
妇人含笑注视着儿子,眼里充满了骄傲和怜惜——这就是母子天性吗?
乐双看着他们,提着琴的手突然沉重起来。
和母亲相处是很多年、很多年前的事了,当也还是小捷这个年龄之前,她便已失去了母亲,还太小,小得不懂得悲伤!
母亲的脸在脑海中只是一片模糊;从相片上看,她是个很温柔,笑起来十分甜美的女人。
可是却无论如何无法把相片想象成活生生的女人!
小捷长大后会不会和她一样,也忘了母亲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忘了今天她脸上的笑容是多么地为他感到骄傲和疼惜?
他会不会在多年以后,遗憾自己记不清母亲确切的容颜?
时间——很仁慈,也很残忍。
“乐阿姨!乐阿姨!”小捷拉着她的手唤道。
乐双回过神来,温柔地笑了笑:“什么事?”
“你拉琴给我妈妈听好不好?她一定会喜欢的!”他央求着。
“可是这里是医院呢!”她有些犹豫。
妇人微微一笑:“我丈夫对我说,小捷每天回家都乐阿姨长、乐阿姨短的,他好喜欢你,想和你学拉小提琴呢!”她有些黯然地苦笑:“不过,那是有钱人家的小孩才学得起的,我们——”
“怎么会呢?”乐双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如果小捷真的有心要学,我可以教他。”话一出口,她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以往许多人捧着钱上门,请她教琴,她看都不看一眼,而现在,她竟然主动答应要教小捷拉琴。
妇人感激地笑了笑,却摇摇头:“我们学不起的!”
乐双拍拍小捷的头,想起每次她演奏,他总是以倾慕的眼光看着她,问许许多多的问题,他是真的很喜欢小提琴。
有何不可呢?她不在乎钱,这一生她都不必靠教小提琴来生活,那为什么不能收小捷当学生?
“不要钱的。”她很诚心地开口:“只要小捷真的有心要学,我不会收钱的。”
叶子和克琦相视而笑,这对乐双来说是很成功的第一步。
小捷十分开心地叫了起来:“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学吗?”
“当然是真的。”
男孩兴奋地转向母亲:“那等我学会了,我再拉给你听好不好?”
“当然好!”李太太欣慰地笑笑:“你可不要又学一半。”
“才不会!”男孩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望着母亲:“妈妈真的不会死吧?”
妇人一愣,久久方挤出微笑,抚摸儿子的脸:“不会的,妈妈还没听到你拉小提琴当然不会死。”
“阿婆说人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妈妈你一定不可以死好不好?”小捷拉着母亲的手晃了晃:“我们来打勾勾,你一定不可以死!”
克琦忍不住别开脸,泪水无法控制地在眼中凝聚——“好。”妇人和儿子勾了勾小指:“你放心,妈妈一定不会死的,妈妈答应你好不好?”
小捷得到保证,很高兴地点点头:“那我还不会拉琴啊,叫乐阿姨拉给你听,很好听的哦!乐阿姨好不好,你拉一次给我妈妈听好不好?”
乐双为难地看着克琦;在医院拉小提琴恐怕不太好吧?可是她不忍心拒绝孩子的要求。
克琦理解地蹲了下来,望着小捷:“这样医生伯伯会生气的,这里还有其它的病人,我们不可以吵到他们啊!”
“可是我想——”他转向母亲突然停了下来,“妈妈,你不舒服吗?”
李太太的脸已蓦然转成一片铁青,冷汗在她的脸上形成,她想给孩子一个安慰的笑容,脸却痛楚地扭曲。
“快叫医生!”乐双轻嚷,克琦转身奔了出去。
“妈妈!你怎么了?”孩子有些惊慌地摇晃着母亲的手。
叶子拉起孩子:“来,叶子哥哥先带你出去,妈妈不舒服,要让医生伯伯打针。”
“不要,我要陪妈妈,打针好痛好痛,我要陪妈妈。”
“可是你在这里妈妈会害羞的,你是男生,妈妈是女生,不打针妈妈就不会好哦!”
小捷终于咬着唇点点头,在医生及护士来之前被叶子带了出去——乐双束手无策地站在床边,手脚忍不住发起拌来!
她从来没看过人这样痛苦。
刚刚有孩子在,她忍住不呻吟,可是现在,那细细弱弱的痛楚呻吟声,像针一样刺进她的心里。
她紧紧握住她的手:“很痛是不是?忍一下,医生马上就来了!”
李太太的手指掐进她的肉里,那痛楚让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是活在真实的人生里!
她还看到一个女人在死亡边缘和死神做着拉锯战。
在那种巨大的阴影之下,人的生命显得那么渺小和微不足道!
“来了!”克琦带着护士和医生走了进来,她们退到一边着急地看着。
“打止痛剂。”医生无奈地交待护士。
护士点点头,准备着药品。
“只能这样吗?”乐双忍不住问道。
医生转过头来:“我们也没有办法,她用的是劳保,除了这样,也没有更好的药品,所有的治疗都已经试过了。”
她愕然!
这就是市井小民的人生吗?
没有豪华汽车,没有高楼大厦,而如今居然连好一点的药品都用不起!
那是一条人命!
床上的妇人仍疼痛呻吟,等待药剂发挥效用。
克琦握了握她的手,“我们无能为力。”
她的象牙塔在瞬时粉碎!
“妈妈真的不会死对不对?老师也说过她不会死的,老师从来都没有骗过我。”孩子在医院顶楼的小空地上坐着,天真的问。
叶子指了指灰暗的天空渐渐露脸的星辰:“小捷知不知道星星的故事?”
孩子摇摇头,仰望星辰。
“听说每个人一出生就有一颗星星在保护他,直到老死,然后星星就会落下来,每天都有人出生,有人死去。”
“那人为什么要死?不要死星星就不会掉下来了啊!每个人都死了,那天上不就没有星星了吗?”
叶子坐在孩子的面前,将手掌轻轻打开:“小捷看!这是什么?”
“哇!好漂亮!好漂亮!”孩子惊呼。
他的掌心缓缓升起一个银轮,不停转动着,发出温暖的银光!“这叫‘命运之轮’,它永远都不会停下来。”
小捷敬畏地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轮子:“它好好看!”
叶子手一抬,银轮已升上半空,在星辰之间转动着。
“哇!好棒!好棒!”小捷拍手兴奋地叫了起来!
叶子扶着孩子的肩,指着轮子:“知道吗?没有人能永远活着,因为轮子会不停地转过,而人会老,你会长大,懂吗?”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是我还是不知道人为什么要死,大家都活着不是很好吗?”
“等你再大一点,你就会明白了,可是很多事还是不要明白好一点。”
克琦站在他们的身后。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自然地就找到这里来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她的心里居然没有半点震惊!
脑海中的影像一幕幕地掠过————别哭了,我带你去看星星————一定要记得我——我将来会来找你的——有个温柔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在耳畔重复。
泪不知不觉地落下来。
那个有着温柔声音的少年,正站在她的眼里,她含泪微笑——叶子握住她伸出来的手,好温柔好温柔地笑了起来:“嗨!琦琦,欢迎你回来。”
那一夜,三个人各怀心事地回到岑家。
乐双一直待在房里,打了电话给殷唯斌,他的表现十分淡然。
她有些意外,他是真的将人的生死看得如此淡然吗?还是因为那是别人的生死,事不关已?
她渐渐发觉,他其实是个很懂得保护自己、独善其身也不想兼善天下的男人。
他的生活哲理很简单,只求活得快乐,什么都不看、不深思,只要事情不要落在他的头上,他可以把一切都当成不存在。
这样的人的确容易活得快乐。
他很知道如何为自己找寻快乐,一点小事就可以叫他开怀大笑——这样的人,很难理解。
她望着梳妆台上的礼盒,那是回来时克航交给她的。里面是个十分精致的水晶玩偶。
他说觉得和她好像,忍不住便买了下来。
他的痴心一直都没变,即使她现在与殷唯斌几乎已成呈公开状态;他越来越少笑,可是却不曾停止过努力。
对他,她十分歉疚!
现在的她,心里已容不下第二个男人。
她爱上殷唯斌了,就这么简单,任何人问她,她都会如此回答!
看得出来她是个正在恋爱中的女人。
就像今夜的克琦。
她注意到,他们回来时,她和叶子交握的手一直不曾松开过;奇怪的是,当他们三人站在一起时,那交握的双手似乎有魔力似的,将两人之间原本的差异给遮掩了过去!
仿佛天生就该在一起似的理所当然!
叶子看起来仍像个少年,可是眉宇间那股沉稳却是个男人才有的气质。
她很替他们高兴,却也忍不住有些忧心——他们的将来呢?
过去看不到的问题,现在会一一出现,他们的困难横亘在前方,那并不容易解决。
这个世界还有别人存在。
“也许我真的是疯了。”
“你疯了我一样爱你。”
“你实在是最标准的单细胞生物。”克琦忍不住叹息,望着他纯真的面孔:“光有‘爱’在这个世界是活不下去的!”
叶子大睁双眼:“我当然会依照人类的方式娶你!”他说得十分理直气壮,仿佛她的话污辱了他似的!
克琦大笑:“你好像在背台词,我现在应不应该哭哭啼啼的?又不是演电视剧!”
“我是说真的!”
她轻笑,安抚孩子似的拍拍他的手:“我知道你是说真的,可是你想拿什么娶我?婚姻是终身大事,你别把它想得那么容易!”
“相爱然后在一起是很困难的吗?”他莫名其妙地摇摇头。“我以为那很正常,为什么在你眼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因为我很实际。”
他终于恍然大悟:“你怕我养不起你!”
“你是个妖精。”她提醒:“和人类不一样。”话一说完,她便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居然和一个妖精谈恋爱!”
“你从来不漫画的吗?空穴不来风,前例很多的,将来我介绍给你认识。”
“发生的机率太小,不看也罢,太爱幻想的人不容易活得快乐。”
“就是这样你才忘了我?”
克琦一阵黯然:“或许吧!一直想着你我便无法接受现实的社会,也不会被社会所接受,我很害怕当异类,所以只好牺牲你。”
叶子怜惜地望着她,到现在才明白原来祁寒说的是真的!
那对她来说的确不是很美的回忆!“对不起!”他无奈地叹息:“当初我错了!不该在那时候出现的!”
“傻瓜。”她笑骂,揉揉他的头发。“我很高兴你那时候出现,否则现在的我大概就跟乐双说的一样,梦幻已死!”
他轻轻地拥住她:“你才是傻瓜,我怎么可能让你的梦死掉?不管你记不记得我,就算你过去的梦已经死了,我也会替你再造一个的!”
前途坎坷,她知道。
可是在他的怀里,一切都那么的理所当然,所以她不在乎!
她不会让她的梦想再次死掉!
不管要付出多少代价!
他终于键入了最后一个数值,喘口大气。
完成了!他开心地点了根烟,算是给自己的奖励;身后传来妻子和女儿学数数的声音。
他闭上眼,静静享受这一刻。
李雯回来已有一段时间,两个女儿从开始的陌生到现在的亲昵,孩子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强,她们已完全接受她了!
这样的家庭生活还是第一次,他真正感受到这种温暖,有妻有女,工作也顺利完成,他目前的人生几乎没什么可挑剔的!
更何况有乐双。
他微微蹙起了眉,李雯说明天想到郊外走一走,他已答应了她,现在工作也完成了,没有理由不带她去——他现在每天都到幼稚园去和乐双见见面、吃顿饭,她明天一样会等他。
可是——一天不去该没有什么关系的;李雯才刚回来没多久,他是该陪陪她的,有了她之后,他的生活起居方便许多,他不能把她当佣人。
他站了起来,伸伸懒腰,来到桌边抱起小恬。“你们两个明天自己坐娃娃车回来好不好?爸爸妈妈有事出去,你们回来之后就到王伯母家里,等爸爸妈妈回来就去接你们好不好?”
“你明天可以带我出去?”李雯惊喜地笑道,她本来并不抱太大的期望的!
“当然,等到公司交了东西就走,你可以和我一起到公司去。”他吻了吻她的颊。
“哇!爸爸妈妈在谈恋爱!”小琪像发现什么大秘密般地叫了起来!
殷唯斌揉揉女儿的长发:“小鬼灵精,你们那个刁钻的老师还教了你们不少怪东西!
对!爸爸和妈妈正在谈恋爱!“”那爸爸是不是也和乐阿姨谈恋爱?“小恬小声地问。
他一嗯,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当然不是,爸爸和乐阿姨只是普通朋友。”
幼稚园下课的时间已经快到了,可是他却仍迟迟不出现。
她已等了他将近两个钟头!
从开始的怒怒不满到后来只剩下着急和不安!
他总是迟到,也总是有理由可以安抚她;刚开始的理由很华丽,到现在睡过头居然也可以成为迟到的理由。
她一次又一次被他安抚,一次又一次原谅他,可是他也一次又一次地变本加厉!
这次又会是什么?
各种理由都已经用过了,她不知道他到底还能说出什么样的话来搪塞她!
可是万一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呢?
她强忍不着打电话给他的冲动,不安的情绪越来越高涨——“不用再等了,他今天不会来的。”克琦叹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琪和小恬今天坐校车回去,他不来接她们。”
“为什么?”她强迫自己以平静的声音问着。
孩子们下了课,一个个跑了出去,原本安静的空气一下子喧哗起来。
“因为他带她太太出去散心了。”
“克航?”
岑克航站在她们的眼前,满脸苦涩。“这样你还要等吗?”
乐双脸色大变,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克琦挡在他们之间:“你怎么来了?公司——”
克航苦涩地笑了笑:“我今天到他们公司去,正好遇见他和他的前妻,公司里的人告诉我,他们又和好了,现在住在一起,你不知道吗?”
难怪他总是急着回家。
难怪每次谈起家庭,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原来如此!
她气得发抖,他和他的妻子出去玩,却让她一个人在这里等得像个呆子。
“克航!”克琦有些后悔自己没早些将真相告诉她,现在由克航来说,事情变得更复杂!
也更难收拾!
她从没见过乐双如此生气,偏偏叶子今天又没来——“我到底哪里不好?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家伙?”他痛心地问着。“他有妻有女,还瞒着妻子与你来往,瞒着你把他老婆接回来,这样的男人哪一点值得你留恋?”
乐双半句话都不说地抓起琴盒往外走——“你今天不能就这样走!如果你真对我没有半点感情,现在就叫我死心!”他吼道。
“克航,你别这样。她现在心情不好,晚一点再谈好不好?”克琦拉住他劝道。
“她心情不好?”他干笑:“那我呢?我的心情算什么?怎么没人在乎过我的心情好不好?”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她冷冷地开口,声音和表情一样木然。
“你为什么不干脆告诉我,你永远都不想和我说话算了?”岑克航红了眼怒吼:“我所做的一切你感动过吗?在乎过吗?你到底有没有一点人性?到底会不会哭?会不会笑?会不会——”
“岑克航,你疯了!”
“对!我是疯了!如果不是疯了,我怎么会爱上一个感情残废!”
“你说什么?”岑家二老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眼前的少年一本正经,看起来真的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可是他所说的话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叶子恭恭敬敬地端坐在他们面前。“我要娶克琦。”
“荒唐,这简直是荒唐!”岑父又好气又好笑地叫了起来:“你才几岁?想娶我们家克琦?叶子,你这简直是——简直是……”
“我知道我很不自量力。”他替他接下去说。“可是我真的是很诚心的!”
岑母笑着摇摇头:“你知道我们都很喜欢你,可是你这次的玩笑实在开得太大了,就算我和你岑伯伯不在意你年纪小,把克琦嫁给你,你拿什么养她?总不能叫我们克琦养你吧!”
“这一点我已经想好了。”他拿出一份牛皮纸袋,将文件抽了出来。“我想这对我和克琦都很好。”
岑父半信半疑地戴起老花眼镜,仔细看着文件,半晌,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你是说真的?”
岑母也犹豫了起来:“克琦知道这件事吗?”
叶子微笑:“她还不知道,如果伯父伯母愿意,我立刻去跟她说!”
他们相对无语,好半晌,岑父挥挥手:“你们两个一起来找我说,至少我要先知道我女儿的心里怎么想!”
他笑了!
这代表他已成功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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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最后一枚铜板你淡淡地对我说你要回家会再打电话给我我轻轻地点点头
恍惚中仿佛看见那最后一枚铜板无声无息地落入水中连飘浮都还来不及笔直沉下寻也寻不回来初次相恋你总说我是个呆瓜含笑以对原以为可以为你等待守候将提款卡交到你的手中那是我所有的爱恋真的以为你会将数字——增加增加是她在为你守候吧知道她不会离你而去默然承受你说你已将仅有的悉数存入仍然含笑却渐渐麻木有她在为你守候吧我会等你电话这样温柔回答每滴泪水都是一枚铜板每次守候都是一笔存款你说你要回家我知道
家里还有个痴心守候的她不要将那最后一枚铜用掉啊在你耳畔轻轻诉说因为
感情是不能有赤字的可是你仍用完了它让最后一枚铜板安静地躺在水底我知道有她在为你守候“我知道我很自私。”
坐在他的面前,木然地望着他,等着他再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有,仿佛承认了自私,便可将所有的错误推卸掉似的。
“就这样?你没别的话可说?”
殷唯斌沉默地垂着眼,烟不停地抽着,却真的不再说什么。
乐双苦笑。就这样?这就是她今生第一个爱上的男人?他把她当成什么?“承认自私就算了吗?你不想放弃她,也不想放弃我,她是你的妻子,那我是什么?”
“我已经尽力在做了,不是吗?我知道这对你们不公平,可是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那你可以给我的未免少得可怜!”她冷冷说道,拼命在心里叫自己住口!这不是她,她从来不会祈求些什么,从来不会!
没有感情的日子,一个人寂寞独自生活的日子,她已走过二十多年了,为什么要改变?
为什么要让自己变成一个大笑话?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就是无法不说。“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你把我放在哪里?这就是你的爱吗?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吗?你这样算什么?”
“你所说的一切我不是都做到了吗?”
“是啊!‘我所说的一切’。如果我不说呢?如果我不说是不是什么都没有?如果我不说是不是就什么都得不到?在你的心里到底是她重要还是我重要?”
不能问!
可是如何叫自己不去寻求真相?即使明知道事实会让自己伤心,明明知道答案是什么——感到心被狠狠地践踏!感到自己活得没尊严,变得很可笑!
他没有回答,至少没有正面回答,还是他惯用的方式。“我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而习惯是很难更改的,可是说不定——”
“为什么不直接了当说你爱她?”她平静地打断。“你根本不打算放弃她对不对?”
“她是孩子的妈。”
“那我是什么?地下夫人?情妇?还是你无聊时消遣的玩具?”
“不要这么说!你明知道不是的!”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说!”
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变得和其他女人一样傻、一样庸俗?不是很超然的吗?
她悲哀——望着他犹冷的脸,从来没想过自己在感情上会是这样一个大输家!
逼他说了又怎么样?事情会改变吗?不会的,不会改变的!明知道这样还要在口头上寻求一点承诺和保证,所以可悲!
“你真的在乎吗?”她心痛地低语。“真的在乎过错的感觉和想法吗?”
“如果不在乎我又何必如此?我说过我已经尽了全力了,如果你还是不满意,那我也不知道还做什么或说什么。”
可是你仍不肯放弃她。她在心里这样说道,却没有说出口;爱他,已爱得够没尊严了,何苦再作贱自己?
“反正今生今世只要她不再次离开你,你是不可能放弃她就是了,是不是?”
他沉默,或许是默认,或许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乐双苦笑,就这样?
真的就这样吗?
再谈下去又有什么用?
他永远不肯将她公诸于世,永远不会放弃李雯,那她在做什么?
她付出的一切只是个大笑话,充其量仍是个见不得天日的第三者!
“你到底爱她什么?”
他叹口气:“我也不知道我到底爱她什么,真的不知道,只是十年的感情早已变成一种习惯——”
对啊!时间经常是种很有力的武器,他和她在一起十年,而自己呢?才短短几个月,拿什么去和她竞争?更何况还有孩子——“那为什么不让我走算了?”
“我办不到。”
“你到底办得到什么?”她终于忍不住吼道。“不能全心全意爱我!不肯给我承诺!不敢把我公开!你担心她会伤心、会难过、会再度离开你!那我呢?你就不担心我会伤心、会难过、会离开你?她脆弱,我就该当无敌铁金钢?割地赔款,付出一切,可是你居然连个站的地方都不给我?”
“我没有连站的地方都不给你!”他微弱地反驳。
“寻你这算什么?到底算什么?为什么?我不懂!我就那么不值得吗?为什么你会对她那么坚持,对我却那么懦弱?”
“我没有对她那么坚持,对你那么懦弱,我只是——”
“只是什么?”她突然泄气了,惨笑起来:“算了,逼你也没用,这种事再谈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我早知道的。”
他松了口气似的:“那又为什么要说?明知道谈了彼此都会心情恶劣!”
好自私!她望着他,不能明了自己为什么会爱上这样的男人!以她的条件要爱上什么样的男人不可以?为什么偏偏爱上他?
“是啊!”她凝视着他,表情充满了伤痛。“就应该什么都不谈,应该什么都装做不知道,快快乐乐和你在一起是吗?你就是这样想的,当只快乐的鸵鸟,那样就能相安无事了是不是?”
“你要这样想我没办法。”他淡淡地回答。
“你知不知道有一天我的耐心也会用完?知不知道有一天我也会爆炸?”
殷唯斌苦笑:“当然知道。”
“是啊!仅止于知道,而你并不想改变。”
他没有回答,尽管明白她会希望他反驳——乐双转身离去,并不期望答案。
或许在她有心里,也早已知道答案了吧!
这就是爱情吗?
怎么会如此、如此地可笑?
人世间的爱情都是如此的吗?为什么和电影上的爱情都是那么地简单与轻易?
而她呢?
哈!多好笑!看看她给自己找了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那夜的争吵过后,他没有再打电话过来,完全没了消息,仿佛就这样自地球上消失一样!
他现在正在做什么?
和李雯庆贺一家团圆?和她缱绻缠绵?
或是带着小恬和小琪跟她们的妈妈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她算什么?她这到底算什么!
“乐双,我可以进来吗?”克琦在门外轻轻敲门:“吃点宵夜好不好?”
她有点茫然地从床上起身,将门打开,脸上的表情是一片木然。
克琦端着盘子走到小桌子前,将餐盘放下。“我替你煮了一碗面,你一定饿了吧?快来吃。”
“我不想吃。”
克琦将面端到床边,放在她的面前,口气不容反驳:“你就算饿死了,事情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吃!”
“别拿你对小孩子那一套来对付我。”
“没人对付你,除了你自己。”克琦叹口气,坐在她的面前,凝视她仍然没有表情的脸,难怪克航会说她像是冰雕成的似的。“你和你自己过不去。”
“也许吧!”她冷笑一声:“或许我是有些自毁的倾向。”
“乐双!你这样自弃,看在我们的眼里真的很难过!”
“你觉得现在跟我说这些话会有任何作用吗?”
“不会。”克琦苦笑。“可是我实在不想在你的伤口上撒盐巴。”
她微微一笑,视线总算有了焦点。“你就是太善良了!真不可思议,现在世界上还有你这种人。”
“彼此!彼此!像你这样的人也快绝种了!”
“我知道我很呆。”
克琦耸耸肩:“我不会用‘呆’来形容,爱情这种东西没有理智可言。”
“世界上真的有‘爱情’这种东西存在吗?”她茫然地问道。
“要不然你以为我们现在在做什么?心理测验?”
“或许,人的心理太复杂,也许每个人都有些自虐,明明可以一个人活着,偏不肯,非要找个人来让自己痛苦。”
克琦无奈地望着她:“你知道你正在说什么?你正在驳斥自古以来人类最原始的感情。”
“你太乐观。”
“而你实在悲观得令人不敢领教!”
乐双忍不住轻笑起来:“你和叶子真的是一对,两个人都是绝对的乐天派!”
她一下子沉默下来,每次谈起叶子,她的反应总是如此。
“能够像叶子那样活着真好,好像全世界没有任何事可以难倒他似的!”她感叹地说道。
“你试试看叫他去发动一场政变。”
“他在你身上发动的政变还不够看?”
“乐双!”她很认真地开口:“恭喜你,你真是越来越幽默了!”
“不敢!不敢!承认了!”她也一本正经地回答。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
克琦凝视乐双的眼,那笑意的背后隐藏着深沉的悲哀。
——为什么不哭?
为什么不哭?好想这样问她,好想用力撼动她将她脸上那层冰霜震落!
这就是克航的感觉吗?爱上乐双是件好辛苦的事!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她轻声苦笑:“你的脸好像黑板,上面总爬满了你的思想。”
克琦摸摸自己的脸:“我希望‘思想’长得不像雀斑。”
“岑克琦!”
她垂下眼,叹了口气:“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我们两个太极端了,你的脸上永远没有表情,你知道那有多恐怖吗?为什么不人性化一点?你是个正常人啊!”
“为什么不像克航那样说?我根本是个感情残废?”乐双的表情又是一片漠然:“我像个冰娃娃一样,连怎么哭都学不会!”
“克航被你逼疯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话!你别听他的。”
“他说的一针见血。”
“那你干嘛去爱上殷唯斌?”
“所以我说我自虐。”
“你何不干脆骂我是神经病算了?”克琦干笑两声:“我爱的根本不是个‘人’!”
乐双叹息,目眶却依然干涩。“他却比我有人性多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是我泪腺太不发达,或者根本没有。”
“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茫然地回答:“他无法舍弃李雯,毕竟他们结婚七年,相恋三年,他已经太习惯有她的存在,如果不爱她,他不会那样恨她,一旦她回头,其他的人对他来说都可以去死!”
“不要这样贬低你自己,他一定也爱你的!”
“是啊!只不过还不够爱到可以放弃她!了根本不想选择,如果能同时拥有我和她,那是最好的。”
克琦无言地诅咒:“男人真自私!”
“连他自己都承认自己的自私与不公平,你要我怎么办?”她苦笑:“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办?离得开他吗?现在的我对他是毫无免疫力,只要他招招手,我一样会回到他的身边,然后一再重复——重复——”
“这不像你了!”
“克琦,和叶子谈恋爱,你就像你原来的样子吗?”
她无奈苦笑:“的确不像,可是我没有你倒霉。”
乐双无言地别开视线。
是啊!人就是这么奇怪,可以得到的偏偏不要,却爱上个不能爱的人!
明知道可以抽身而退,明知道该快刀斩乱麻,可是——能吗?做得到吗?
他们总以为她很坚强,总以为她很超脱。
笑话!
如果真那样潇洒,那必是没有感情吧!
“原本只因为寂寞。”她轻声喃道:“只是因为太寂寞了,可是到后来都变了!爱上了又如何?付出的一切有人珍惜吗?他在乎吗?到现在还把我藏起来,因为担心李雯再次离他而去。可以给我的那么少,那又为什么不让我走呢?曾几何时,我乐双竟也落到要祈求别人的施舍了!而他所剩下的却只有那么一点……”
“这就是人性!”克琦苦笑。“叶子总以为人都很善良,可是其实人性是很残忍的;他当然不会放你走,可是他更不会舍弃李雯,这就是人性。”
“你又故态复萌了。”
他一愣,松领带的手停了下来:“我又怎么了?我这阵子不是每天回家?一整天都在家里工作还不够吗?”
李雯摇摇头:“你忘了交待小琪和小恬了,她们每天都在告诉我那个拉小提琴的乐阿姨有多好!”
“人家喜欢到幼稚园去,我有办法吗?”
“你喜欢到那里去我是不是也没办法?”
“我是去接她们下课!”
“你以前没那么勤劳。”
殷唯斌拔掉领带:“你要这样想我又能怎么样?”
“是啊!我又能怎么样呢?”她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他走了过来,轻轻抱着她:“我真的没做什么事,你不要每次都怀疑我东、怀疑我西的好不好?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你别乱七八糟想!”
李雯无言地倚进他的怀里,眼角却沁出一滴泪水——在回到他的身边之前就已经知道,这种情形是无法避免的!
他永远不会改变!
永远受着外界的诱惑;从这个女人到那个女人,追逐着不同的鲜丽华美,而自己却只能苦苦守候。
和他在一起十年,分分合合过无数次,吵过、骂过、憎恨过,却仍一次又一次回到他的身边,是该恨自己对他的懦弱或是深爱?
是太傻?太痴?还是太习惯?
有次吵得他也烦了吧!他忍不住冲口而出说道:“我是会出去,可是我不总也会回来吗?我不是总会回到你身边吗?你到底还想要我怎么样?”
她震惊于他的自私?
自私是人的天性,可是人通常会加以隐瞒,而他却明明白白地表示那就是他!
当他承认了他的自私,而她以爱加以包容之后,所有的问题都与他无关了!
企图以她不变的深情去改造他,是她这一生最大的谬误!
她无言地叹息;难道真是前生欠他的?今生这样苦苦偿还,看不开,参不透,注定沉沦苦海!
不止一次想着,他是爱她还是需要她?
殷唯斌在外面的风流艳史都不长,最长的不过一年;他总是瞒着她,总是奔波周旋在女人之间,失去了哪一个也不见得令他伤心,他总是会回到她的身边。
可是那是爱情吗?
从当他的妇朋友、同居人,忍受到成为他的妻子,她的确是唯一真正拥有过他的女人,可是她付出的代价是何其的大!
终她一生都是如此活着、爱着他,这是什么样的命运?
有些女人只要丈夫终会回到身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地过去;对殷唯斌这种男人来说,新欢是很难超越旧爱的,他只是不安定,无法长久守在同一个女人身边,所以他会走;等厌了、倦了,他会再回来。若她真能学着睁只眼闭只眼,什么都不看,都不想,那日子会好过些。
若真能当一辈子的愚妇,爱着他守着他,那女人最好不要太聪明,可是——她办得到吗?
那日日夜夜恐惧着他生命中的下一朵桃花何时开放的日子,这次她又能忍多久?
是另一个十年吗?
下一个十年,她所有的武器也只剩下时间和女儿,那能做什么?
她有爱情像场战役,而敌人却是自己的丈夫和外面痴心的女子们——“你爱不爱我?”
“当然!”他微笑着轻抚她的长发:“这还用问吗?傻瓜!”
“我想听你说。”
“爱。”他叹息,为什么女人总爱问这种问题?“接下来你是不是要问我有多爱?爱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很久?”
李雯偎在他怀里的脸微微扭曲。“不会的。我只想知道你到底爱不爱我,我在你的心里到底是什么!”
她睡了之后,他小心地起身,燃起一根烟独坐在窗前。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
乐双也问过相同的问题,她在他的心里到底是什么?他到底爱她什么?
说句实话,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知道自己不公平,也承认了自己的不公平,更努力为她们多做些什么,可是那很累!
和乐双在一起很快乐,开始时总是很快乐,她不会要求什么,不会责怪他什么,两个人在一起是没什么压力的!哪个人不追求快乐?
可是总无法长久。当乐双知道李雯又回到他的身边,事情便开始扭曲,她不会在言词上要求他离开李雯,更不会像某些女人存心报复破坏他的家庭生活。
可是就是变了!乐双变得疑神疑鬼,他只要没打电话给她或没到幼稚园去,她就会反弹!
他们在一起时的欢乐时光迅速化为水影消失!
压力接踵而来!
女人的心理他不懂,即使懂了对他也没有好处,他只希望双方都能快快乐乐无所求地在一起。
他不否认自己是个妒性很重的男人;他讨厌岑克航对她的追求,可是他也没资格多说什么,毕竟他无法全心对待她。
要他放弃李雯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他和她在一起太久了,李雯在不吵不闹时,对他真的很好,他没有理由放弃她!而李雯也是最了解他、最能忍受他的女人。
他不喜欢深思人的心理问题,更不喜欢将事情明朗化!他不懂她们为什么一定要他开口说些什么,难道他以行动表示得还不够吗?
难道他所做的一切对她们都不具有意义?
仔细想想他是爱谁多一点?
很难有答案,他也不愿去衡量出到底谁的分量重;他爱李雯,也爱乐双,可是乐双终究会离他而去。
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从一开始他便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即使他为了她而放弃了李雯,他们也无法长相斯守,因为乐双不是李雯。
他今生可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李雯。
李雯会是他这一生一直亟欲寻求的真爱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李雯守着他最长久,即使他们会吵会闹、会分开,可是她总会回到他身边。
活到三十五岁,他也不想一直流浪在不同的女人之间,也曾真的想好好定下来,和某个女人共度一生,无波无浪。
可是总有像乐双这样的人出现在他身边,令他心动而不能自己——相恋、相爱,然后分开。
乐双说他一点都不在乎她;不怕她难过,不怕她离开——他百口莫辩。
他也怕的,他担心的,只是不知道如何安抚她;安抚了又有什么用?她仍是无法忍受有李雯的存在。
所以他只好不出现,等她心情平静了再说。
接下来的民政部是可以预料的,他们之间共有的欢乐会越来越少,他离开她的次数和时间会越来越长,而她会越来越忿怒,然后分开。
几乎可以套公式。
乐双是不同的,他是真的很喜欢她,他也知道她是真心爱他,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他对乐双的感情也曾一度高涨到让他想放弃李雯——然后一切都变了。
他长长叹口气,烟已燃到尽头。
他有几个十年?
李雯已经等了他十年了,她还会继续守下去。
放弃乐双?他舍得吗?世上还找得到几个乐双?
也只能让事情这样一直发展下去,而结局似乎已走到眼前。
“你去和我爸妈说什么?”她瞠目结舌地望着他,简直不敢相信他所说的话!
叶子有些奇怪她的反应。“我去向他们求婚啊,请他们把你嫁给我,有什么不对吗?”
克琦哑口无言,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她吓呆了。”
“的确吓呆了。”别一个声音同意地附和。
叶子的房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端坐着两个女子,长相和他竟有那么几分神似——出奇绝美!
“你们来了!我还担心你们不来了呢!”
宝贝似笑非笑地瞅着他:“你实在很没用!居然要我们来当说客,替你求婚!”
“宝贝很可能是罪有应得,听祁寒说她上次欺负你,可是为什么连我也要一起倒霉?”
小羽可怜兮兮地说道。
“祁寒那个叛徒!”
“他是你老公。”
“按照人类的法律杀夫要判几年?”宝贝咬牙切齿地问。
叶子拉起克琦:“这是我的朋友,习小羽和宝贝。”
克琦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们——宝贝像个男孩,眉宇之间有些调皮的英气,而小羽则柔美得不像人类!
两个和叶子一样的绝美妖精!
“我们不是妖精!”小羽停了一下:“哦!至少不是完整的妖精,我们都嫁人了,以前是妖精。”
说得“妖精”像是一种很常见的职业。
宝贝微笑地打量她:“我喜欢你。”
和叶子一样十分直接的表达方式——叶子拉拉她的手:“为什么都不说话?”
“笨!因为她被你吓呆了!”
“我只不过是跟她求婚。”他有些委屈地咕哝。
“也有道理。”她们不约而同地点点头:“求婚实在不是一件恐怖的事,很正常。”
“也许她是被我们两个吓呆了。”宝贝猜测。
克琦摇了摇头,忍不住揉揉自己的眼睛:“我不是在做梦吧?这里好像在开妖精大会!”
“你终于说话了!”他松了口气。
小羽轻灵地从桌面上跳下来,宝贝跟在她的身边。“我们是来向你求婚的。”
“我又不要她嫁给我。”宝贝嘟嚷:“我们是代替叶子来向你求婚的,因为他很笨!”
“可是——这未免——”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太奇怪。”
“不会啊!你只要说好或不好就够了。”叶子理所当然地说道。
“可能她要考虑的事太多了。”小羽猜测着:“毕竟你没有职业,这点在这个社会上很重要。”
“我很快就会有了!”叶子叫道:“我已经和飞鸿商量过了,他支持我的!”
“做什么?”克琦忍不住问道:“飞鸿又是谁?”
“飞鸿是我们的前辈。”宝贝解释。
“他比我们都还早来。”小羽补充。
“我去和他商量怎么养活你。”叶子附注。
克琦又好气又好笑地望着那三张图画般美丽的脸。“你们真是一群嘈杂的妖精!难道不能一个人说清楚吗?你们好像三胞胎!”
“她说我们很嘈杂!”宝贝被冒犯似的轻嚷:“我们是好心没好报!”
“那是因为她还没适应我们。”小羽叹息似的说道:“过一阵子就好了。”
叶子有些歉疚地望着她:“你大概是真的还不适应吧!我们一向都是这样的。也许我不该找她们来帮我的,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求婚,我没有试过。”
“我们也不知道啊!只不过被求过婚而已!”宝贝白他一眼:“你以为我和小羽就经验丰富吗?”
“好啦!别吵了,我们还没听到她的答案呢!”小羽温柔地打断他们,望着克琦。“我们是很诚心的!”
六只眼睛同时盯着她,克琦讷讷地不知所措,好半晌才终于冒出一句:“不知道。”
天气越来越温暖,春天的脚步越来越靠近,可是四周的空气却越来越不安而浮动——似乎每个人都阴晴不定,时喜时忧。
她教着一群孩子念注音符号,为他们秋天入小学做准备。这个工作已做了好多年了,可是却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一样心不在焉。
乐双在外面和殷唯斌谈话,他们似乎又和好了;近来他们分分合合的,弄得风风雨雨,好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在他们平和的外表下,蕴藏着随时可能爆发的不安和问题——她忍不住叹息,今晨她母亲忧心地问着她:乐双和克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克航每天不到三更半夜绝不回家,即使见到了面也是阴郁着一张脸,他对乐双仍没死心,只是这次的打击对他来说必是很难忍受的!
他向来是个乐天的人,看他这样,她很难受!
可是这种感情上的事,又真的有谁帮得上忙?
乐双也不快乐,除了和殷唯斌在一起的时间之外,她总是沉默地关在房里,连琴也不愿意练。
她陷得很深,而对这一点,克琦一样无能为力。
深深地叹口气,孩子们仍在认真地念着——叶子这些天总是不见人影,每次回来就笑得神秘兮兮的,不知道到底在做些什么?
世间事真能尽如人意吗?
尽管知道他是个妖精,尽管已确定自己的感情,那又如何?许多现实上的困难叶子无法了解,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对他说,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能够相爱已属不易,而相守——更难!
真的很难!
今天下课该再到医院去看看小捷的妈妈,小捷这几天十分暴躁,一定是受到家里气氛的影响。
他们都快离开幼稚园了,该再做一次家庭访问——那天送小琪和小恬回家,见到了她们的妈妈。
一直不敢对乐双说起这件事,和李雯聊个三、五分钟,感觉上她是个好女人,很关心两个小女儿。打扮颇为端庄鲜丽,她是典型的职业妇女,看起来不像三十几岁的女人;她是很懂得保养的。
那样的条件和乐双全然不同,李雯是很真实的人物,而乐双却活得有些虚幻。
真要说起来,李雯的条件并不比乐双好;乐双有才气,有名声,外貌也属中上,而李雯只是个仍要力争上游的职业妇女。
或许乐双也吃亏在条件好这一点上。她太骄傲、太精明,而这通常都不会是男人择妻的条件——情妇例外。大多数的男人会以拥有这种情妇为荣的。
而乐双,即使她忍得了一时,也忍不了一世,没几个女人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爱情!
更别提这是乐双的初恋!
可是这种恋情——未免太惨!
她叹息,不由自主地走到门口,却看见一个憔悴的男子缓缓走来。
那是小捷的父亲。
克琦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她连忙迎了上去:“李先生——”
他抬眼,眼底是一片的空洞:“我是来接小捷回家的。”
“李太太她——”
“她早上在医院过去了。”他的声音暗哑,伤痛写在眼底。
克琦的心凉了起来;该来的终还是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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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命运之轮转啊转啊轮回着一切可信与不可信喜怒哀乐陨落的那转瞬间来来去去反反复复你的愁我的歌他的梦陨落复升转啊命运之轮转啊
转啊唱喜悦的歌饮哀愁的酒人生无常陨落的那转瞬间分分合合潮来潮去日之升月之隐星之淡苦乐悲喜转啊转啊命运之轮转啊转啊时光永不停驻你的永恒不过是我的转瞬别人的故事不必流泪自己的生命何苦伤悲说潇洒啊其实只是逃不过逃不过命运之轮永不停止的速度暮色之中,道士喃喃育经文的声音从扩音机里传向天际,原本温暖的春阳在巷子里,竟也变得阴冷了起来!
来参加丧礼的人不多,倒是街坊邻居很热心地替他们一家人招待着各项事宜。
小捷一家人穿着暗色的衣服,孩子们全都披麻戴孝;较大的三个孩子全都一脸的凄苦,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手握着香跟着道士膜拜。
小捷的父亲站在一旁,看起来竟老了十岁不止!
望着亡妻的灵们,双眼空洞得令人心惊!
那与他结缡十数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的妻子,就这样走了!
道士的招魂幡在风中挥舞着:“亡者转来!囝仔跟着我念,叫你们的妈转来——”
“妈!转来——”
在那一声声破碎的呼喊中,她的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人生最苦莫过生离死别!
上苍何其残忍!要这么小的孩子承受这样的打击!
招魂幡的挥舞之中,夜更深了,她含着泪上香,转向孩子的父亲。
“岑老师,谢谢你来。”孩子的父亲默然向她致谢。“我太太生前受你照顾很多,她一直很感谢你——还有小捷——”
“不要这样说——”她忍不住哽咽:“对不起,我没帮上什么忙——”
孩子的父亲摇摇头:“我们非亲非故,你肯这样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克琦拭泪,安慰的话半句也说不出口。
地都是枉然的啊!
任何安慰都无法抚平这家人内心的创痛!只有时间能抹平这伤口,也只有让时间来安慰他们了!
“再跟着我念,叫你妈转来——”
“妈!转来——”
“念啊!你这个囝仔哪会按呢?紧叫你阿母转来!紧叫啊!”邻居的阿婆在一脸倔强的小捷身边说道:“无采你阿惜你惜命命!紧叫啦!”
“我不要!”孩子突然大吼,冲向母亲的棺木,在上面使劲拍打:“我妈不会死!我妈不会死的啦!她答应过我的!她没有死!她没有死啦!”他终于落下泪来,哭吼着:“妈!
妈!“所有的人都给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震住了;另外的三个孩子忍不住也奔跪在棺木前痛哭起来!
“小捷!”克琦上前拉住孩子:“不要这样——”自已却忍不住哽咽:“你妈——她会不安心的——”
小捷丝毫不理会她,仍踢打着哭叫:“我要我妈!我要我妈!”
“够了!”孩子的父亲爆出一声大吼,所有的孩子都静了下来,却仍忍不住啜泣声。
“还不乖乖回去站好!”
“我不要!”
“李文捷!”
克琦拉住孩子:“乖,听爸爸的话!”
“你骗我!”小捷面向她哭吼:“你说谎!老师说谎!你说妈妈不会死的!你说她一定会好起来的!你骗我!你骗我!我不要听你说话,你走开!走开!”
她无助地别开脸,拼命咬住唇不哭出声。要如何对孩子说?她不想让孩子知道什么叫死亡!可是——“你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小捷哭着捶打她,泪水布满了凄凉的小脸,痛楚明明白白地写在眼底,令人不忍注视!
小捷的父亲大步上前揪住孩子的衣服:“叫你——站好听到没有?你听到没有?”
“不通打囝仔!这种时辰不通打囝仔!不好啦!”邻居拉着他的衣袖。
“我不要!”
“李文捷!”
克琦拉住孩子:“乖,听爸爸的话!”
“你骗我!”小捷面向她哭吼:“我说谎!老师说谎!你说妈妈不会死的!你说她一定会好起来的!你骗我!你骗我!我不要听你说话,你走开!走开!”
她无助地别开脸,拼命咬住唇不哭出声。要如何对孩子说?她不想让孩子知道什么叫死亡!可是——很多事上苍根本没给人选择的机会!
“你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小捷哭着捶打她,泪水布满了凄凉的小脸,痛楚明明白白的写在眼底,令人不忍注视!
小捷的父亲大步上前揪住孩子的衣服:“叫你——站好听到没有?你听到没有?”
“不能打囝仔!这种时辰不通打囝仔!不好啦!”邻居拉着他的衣袖。
男人的脸上已划下两道泪痕,终于放下手,忍不住蹲在棺木前掩面流泪:“英仔——阿英仔——你转来啊——转来啊——”
招魂幡仍不住舞动,克琦退到一旁紧紧抱住小捷泣道:“对不起——老师——老师不是故意的——”
男孩边哭边握紧拳头,用力推开她。“我不相信你,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你骗人!骗人!骗人!”
“小捷!”
他哭着冲向巷口,叶子拦住她:“你别去,我去找他。”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我知道。”他轻轻为她拭泪,凝视她哭泣的眼:“我知道,小捷也会知道的。”
她感激的点点头,有他的身边,伤痛仿佛减轻了许多!“你快去找小捷。”
他含笑拍拍她的脸:“这才对!别再哭了。”然后便转身跟着孩子而去。
“岑老师——”
她抬起头,殷唯斌带着两个女儿和乐双站在她的面前。“你们来了——”
小恬轻轻擦擦她的泪水。“老师不要难过,看你哭我也想哭了。”
小琪懂事地拉拉妹妹。“你不可以哭,我们是来看小捷的,你哭他会更难过的!”
殷唯斌有些尴尬。“她们吵着一定要来,我听乐双说你也在这里,所以就带她们来了。”他低下头对两个女儿开口:“你们乖乖跟老师在这里,爸爸去和小捷的爸爸说话好不好?”
她们乖巧地点点头,小琪看了看四周:“我们等一下可不可以去找小捷?”
“老师说可以才可以。”
“知道了。”
乐双轻轻拍拍她的肩,递给她一条手绢:“擦一擦吧,还是这么爱哭。”
克琦无助地接过,悠悠地叹口气:“人生无常。”
“阿姨?你不是要拉琴给小捷的妈妈听听吗?”小琪将小提琴交到她的手上。
道士已退到一旁,暂时休息。
乐双望向殷唯斌,他朝他点点头。她向招待人员要了炷香站在灵前:“李太太,我是乐双,您放心好了,只要小捷愿意,我一定会教了拉小提琴的,他会拉得比我更好,更出色!”
耳畔似乎还听得到几天前病床上的妇人微笑着说:“如果我们小捷也像你一样就好了,他好崇拜你的——乐小姐你肯不肯教他?”
那憔悴死灰、因治疗而消瘦得不成人样、深陷的脸颊和乌黑的眼眶,却仍闪动着对孩子不变的爱,依然动人的光辉——那天是该在医院为她演奏的!
她打开琴盒,拿出琴专注地开始演奏——她从来不了解什么叫市井小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平凡,从来不曾想过他们也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灵魂!
她从来不需要为了生活而挣扎!更不必烦恼孩子的学费要从哪里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清高、很脱俗,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是井底之蛙,俗不可耐!
比起那一张张无名而认真活着的脸,她只显得可笑!
十分十分可笑!
不知不觉中,泪水竟也落了下来——不知道已经多少年没落过泪了,这是叶子教她的,可是她却从这个平凡的妇人身上学到!
她哭了!
在心里却充满感激!她终于也开始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了!
“小捷!是叶子哥哥,你愿意见我吗?”叶子毫不费力地便在父母的房间找到他。
小捷哭着打开门,扑到他的怀里:“我要我妈——”
叶子用力拥紧孩子,抱他走进房里,将门轻轻掩上。“乖,我知道你很想念妈妈,妈妈也一定舍不得你的!”
“叶子哥哥,你是妖精对不对?你帮我把妈妈救回来好不好?我知道你一定做得到的!
求求你!“孩子抬起迷蒙的泪眼哀求着。
他轻轻摇摇头:“我不行。”
“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求你啊!我求求你啊!叶子哥哥!”小捷挣出他的怀抱,噗通一声跪在他的面前:“求求你!帮我把妈妈变回来!求求你——”
“还记不记得这个?”他的手掌轻轻张开,银色的光芒缓缓升了起来,是那枚耀眼的轮。“它还在转动,而且会永远转动下去。你会长大,爸爸妈妈会老、会死,你也会,因为轮子不会因为任何而停下来。”
“可是我要妈妈。”
叶子拉起孩子小小的手,将银轮放在他的手心。“轮子虽然永远不会停,可是它也不会倒转对不对?妈妈仍然活在过去,和小捷一起过日子,你永远不会忘记对不对?”
他用力点点头:“我绝不会忘的!”
“每天都有宝宝出生,有人死掉,有人长大,有人老去,这是无法改变的!连神也不能,所以我无法将你妈妈教回来,你能了解吗?”
小捷流着泪点头,泪眼迷蒙:“人为什么要死?为什么我和妈妈不是妖精?妖精就不会死,那就不会难过了!”
“妖精也会死,因为我们也有我们的命运之轮,人和妖精都一样的。”叶子拨弄着那永不停止的银轮。“所以不要太难过好吗?要很勇敢很勇敢地推动轮子,让它照你所想要的方式转,那才是最乖的小孩。”
站在门口的克琦忍不住落泪,她从来就没如此感激过他是个妖精!
在孩子们的心里,不懂什么人生的大道理,也不需要懂,他们只明白最直接的言语,而他让小捷知道什么叫死亡,而且坦然地接受,这就够了!
“老师,我们可以进去吗?”小恬仰起小脸问她。
她含泪点头:“可以了,我想小捷会很高兴你们来看他的。”
“你就算是醉死了也没人知道的。”叶子怜悯地望着正将酒当水一杯接着一杯灌的岑克航。“乐双也不会同情你,你这又是何苦?”
“你如果是来我的伤口上撒盐巴的,那你最好滚离我远一点!我不想打伤你漂亮的脸!”他咆哮道。
叶子在他的眼前挥了挥手指:“别傻了,你能站着已属万幸!”
“走开!”
“不走。”叶子干脆在吧台边坐了下来。“克琦和岑妈妈都很担心你,我奉命要把你带回去。”
“你试试看能不能把我从这里弄走!”他醉眼迷蒙地冷笑:“别以为你追到我那傻哩呱叽的老妹就有资格管我!你最好赶快走,省得我真的把气出在你身上!”
“人家说酒后吐真言,是不是表示喝醉了以后本性才会出现?”叶子十分同情地望着他:“那你原来不是什么好好先生嘛!为什么看起来一直都那么好脾气?”
“因为我没伤心,没生气,没忿怒,没失望!”
“由此可见你的身体虽然醉了,头脑还是满清醒的。”
“哪又怎么样?”克航忍不住惨笑:“想买醉还买不到才痛苦!”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喝得那么痛苦?”
“我高兴喝!我喜欢喝!你有意见吗?”
“当然有!”叶子也替自己倒了杯酒:“我陪你喝,一个人喝多没意思!”
“好!这才是好兄弟!”
两人互相举杯一仰而尽。克航喘了口大气,凝望吧台上的玻璃杯,努力集中自己的视线——“为什么?为什么她就那么冰冷?对我一点反应都没有?到底为什么?如果她真那么讨厌我,为什么不说清楚算了?”
“她说清楚你就会放弃?”
“也许,可是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难过。”
叶子摇摇头:“我想她不是真的讨厌你,只是现在她的心里根本容不下你,这是缘分,我猜她是前生欠了殷唯斌,而你欠了她。”
“那我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还清?”他苦涩地又喝了杯酒:“我这样践踏自己的尊严爱着她还不够吗?”
“你是真的爱她吗?”
“你以为我没事以践踏自己为乐?”
“可是如果是真爱,应该是不会有那种感觉的。”叶子不能理解地摇摇头:“如果你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牺牲和践踏自己的尊严,那怎么叫爱呢?你只不过是希望以此和对方交易些什么而已。”
“你真是天真!”
“你那么世故,难道活得比我快乐?”
岑克航努力定眼看眼前的少年。“我是不快乐!至少现在不快乐,可是有你那种想法,我不只会不快乐,我还可能因为过度失恋而死!”
“我不懂你的想法。”叶子摇摇头:“你这样想,那么即使真的追到乐双又怎么样?她也只不过是你以高昂的代价所换来的罢了!”
“是!我就该无怨无悔!该像个白痴一样苦苦爱着她而不求任何回报!不管她到底爱不爱我是不是?”
“至少那样你就不会恨她,不会恨你自己。”
“如果得不到呢?如果得不到是不是就该自认活该倒霉!然后一辈子就活在那种白痴式的爱情里?”他讽刺地冷笑:“所以我说你天真!”
叶子仍是摇摇头:“那你现在还伤痛个鬼!付出的得不到回报所以痛苦得要命!那我宁愿选择你所谓‘白痴式的爱情’。如果能够相爱当然好,如果不能又何必为自己所付出过的感到后悔不值?没人要你一辈子活在阴影里,这只能顺其自然,如果你不是那种一生只谈一次恋爱的人,那自然会有你的真爱出现,如果你是,那为什么要后悔爱上乐双?至少你爱过她了啊!多少人想爱她还没那个机会!”
克航沉默了。
他说得峰回路转,却是真的。
自己是在悔恨吗?是在为自己感到不值吗?
爱情的道理人人都懂,他也知道那是强求不来的,他失去了理智,所以一再强求,求不到便深深为之感到痛楚!
他的行为很好笑!
没有人要他为乐双做什么,乐双也不曾要求过他什么,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
既然乐双没有要求,那她当然也可以不接受——他是太骄傲自己的感情了吧1以为有所付出,对方就该感激涕零,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他太狂妄!
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是个多狂妄的男人!
“你终于想通了!”叶子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克航苦笑叹息:“想通也不代表就不难过了。我还是很伤心!”
“那怎么办?”叶子望了望酒瓶,有些苦恼:“难道你非要把那瓶酒喝光吗?”
“如果我说是呢?”
“那我只好帮你喝光它,那比你一个人喝要来得好。”
克航笑了起来:“你真够意思!万一连你也喝醉了我们怎么回去?克琦说不定还会怪我带坏你呢!算了吧!”
“可是你还是心情不好……”
“还没不好到活不下去,放心好了!”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他闭上眼,往后仰:“不知道,我得好好想一想,我到底适不适合那种‘白痴式的爱情’。”
演奏会的日期已快到了,乐双终于还是得与傅月秋联络,她逃出来太久了,他们没登报找寻她已够令人意外!
在台湾,她唯一谈得上是亲人的也就只有傅月秋了!记得小学和国中那几年,她一直和傅阿姨住在一起,她待她很好,如同亲生女儿一样。
可是乐双对她却一直都很冷淡。
听乐国的人说起,她的父母正是因为傅月秋的介入而离婚的,所谓音乐理念不合,不过是对外面发布的消息,事实上却是为了她。
所以不管傅月秋如何努力取悦她,她都来个相应不理,除了维持基本的礼貌之外,她并不感激她收留她。
到了国外,她除了每年的耶诞节会寄张贺卡给她之外,不曾与她联络过。
那是当年的心情,而现在,她却明白了傅月秋的艰苦!
肯抚养自己情敌的孩子已属不易,更何况她是那样尽心尽力地爱护她!
想想昔日的自己,对她竟有几分愧疚!“对不起,我一直没和你联络。”
“没关系,我相信你一定能够照顾自己的。”傅月秋慈祥地笑了笑;她虽然已快五十岁了,却仍保养得十分良好,看来仍像四十出头的女人。
当年的傅月秋,必也是个很美的女人吧?她为什么肯这样一生都不嫁,执意守着乐团?
那是一份什么样的深情?
“不过如果你再不出现,我可就瞒不下去了,你爸爸打了好几通电话找你,想知道你练习得怎么样了,我要你王伯伯告诉他,你已经住到我那里去了,这两天,他可能还会打电话来。”
乐双点点头:“我会打电话给他的。”
“你还不打算搬回来住吗?”
她垂眼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和殷唯斌的事一直悬宕着,彼此都避免谈起那已迫在眉睫的现实,只是一味地逃避,但争执却越来越多,裂痕也越来越深。
到现在才知道,和创不能沟通的;每次谈起那些问题,他总是逃避责任,不愿多说,结果弄得彼此都不愉快,距离也越拉越远。
他们见面的次数和时间都不再像过去那样长而甜蜜。
她知道他们是不可能再和过去一样了。
可是叫她放弃、离开,却又是那样的困难!
住在岑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克航每每总深思地望着她,好久好久都不肯移开视线,什么都不说,而那眼神却似乎在考虑着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这一切能告诉她吗?
她还不习惯向别人倾吐心事;除了对克琦之外,向任何人说起这些事她都觉得奇怪——即使是认识了二十多年,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傅月秋!
“你有心事?”
“没什么。”她不自觉的回答,真到看到她眼中的黯然,她才后悔自己近乎完美的防卫系统。“傅阿姨,我不是不肯告诉你,只是现在说还太早……”
“没关系。”傅月秋苦笑着挥挥手表示不在意。“你不想说就不要说吧!”
“傅阿姨——”她的话声戛然而止,目不转睛地盯着刚从门口走进来的一对男女。
那是殷唯斌和他的妻子李雯。
侍者领着他们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合适。
那种闲适的恬淡,只有在老夫老妻身上才看得到!
他们轻声交谈,不时以眼神相互示意,肢体语言都表示着:他们是一对早已对对方的存在习惯,而视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们是夫妻!
她早已明白的一种密不可分的关系,却仍然为此痛不可遏——“小双?”傅月秋关心地探视着她:“怎么啦?脸色怎么忽然变得这样难看?”
她努力平复自己翻搅的心情,勉强挤出个笑容:“我不太舒服,想先回去,我再打电话给你好不好?”
傅月秋的视线飘向坐在窗边的那一对男女,在心里叹口气。“好,我送你回去。”
“不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她勉强镇定地站了起来,走向门口,临走前仍忍不住望了他们一眼——他们没有发现她,因为他们的眼里只有对方。
她狠狠地吸了一口气,走出餐厅大门,像逃离鬼魅追逐般地逃离了那个地方!
小捷他母亲的死,给了克琦很大的震撼!她一下子沉默了下来,郁郁寡欢。
人的生命在那一刹那显得那样的脆弱、不堪一击!她还很年轻,才三十出头的女人不该就这样为死神所召唤!可是却无法驳斥命运些什么。
自己是不是也会像这样?像泡沫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无声无息,只有亲人及朋友会记得曾有她这样一个人存在过。
到那时所有爱与不爱,现实与虚幻其实也都没有什么差别了吧!
那么现在,她到底又在乎什么?
“克琦?”
她转过身,叶子站在小公园的入口处朝她微笑。“嗨!你回来了。”
“岑妈妈告诉我的,她说你心情不好,跑来这里吹冷风。”他走了过来,关心而深情地望着她:“还在想小捷她妈妈的事?”
“嗯。”
“傻瓜。”他轻斥,拭去她脸上不知不觉中落下的泪水。“别哭了!看你哭,我比你还心疼呢!”
她倚进他的怀里。“只要想到小捷还那么小,我就忍不住难过……”
“或许这是对他的试炼也说不定,上帝是很公平的!”他抚着她的发。
克琦叹息:“妖精居然和我谈上帝。”
“或许你比较喜欢佛祖?”
她被他逗得笑了起来:“你真是顽皮的妖精!”
“我是个很爱你的妖精。”
克琦仰起头,这才发现叶子其实满高大的;经过这些日子的磨练,他看起来已有成年男子的气势!“你变老了。”
“当然,否则你肯嫁给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吗?”他微笑:“妖精在人间,其实和人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多了一些能力而已。”
“长生不老?”
“如果你死了,我会回妖精界去,或陪着你一起走。”他深情而温柔地回答。
克琦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这次叶子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痕:“嫁给我好吗?”
“好。”她轻喃,在心中已十分笃定。
“这次不问我靠什么养你?”
“就算你养不起我,我一样跟定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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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欲走还留该走了空荡的屋子已没什么可供依恋最后一支玫瑰已在昨夜凋谢深爱的你将在往后的每个夜里在落泪时含笑忆起真的该走了这一屋子的阴霾何须吊祭最后一首舞曲在唱针停止的同时再也唱不出旋律一如我深爱的你已背转过身去舞影婆娑怎堪吊祭如果留下爱是不是会停止是不是仍在这里苦苦等你或许再换首新的舞曲而深爱的你是不是就不再是背影如果留下爱是不是会用尽是不是再也没有玫瑰可供凋零我深爱的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回到过去仍是要走吧最美的回忆最伤痛的结局和最深爱的你行囊
沉重得无法提起欲走还留最大的难题深深知道走是因为爱你深深爱你不想让所有的情死伤殆尽预演前的一个礼拜,乐双搬出了岑家,住进了傅月秋的家里;一方面是为了地点比较方便,别一方面也是为了让自己安心练习。
她的住址和电话只有克琦有,而叶子根本不需要那些,她交待过他们别让任何人知道,而所谓的任何人指的当然是殷唯斌和岑克航。
这是一个彼此冷静的机会。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傅月秋含笑走了进来,交给她一杯牛奶:“累了吧?喝点年奶,等一下我们出去吃饭。”
她轻啜了一口便将杯子放在桌子上。“谢谢,不过我不饿,不想出去。”
傅月秋在床畔坐下,凝视她消瘦了许多的颊和苍白的神色:“你看起来很糟,演奏会快开始了,你受得了吗?”
“我很好,只是有点累,好好休息几天就行了。”
“那就好。”傅月秋点点头:“你好好休息,我不吵你了,晚一点再做宵夜给你吃。”
“傅阿姨——”
“怎么啦?”
乐双有些犹豫,却仍忍不住开口:“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傅月秋看起来十分吃惊,然后是感动的笑容。“你不再拒绝我了吗?”
“我从来没有拒绝过你。”
“早知道让你到克琦那里住一阵子,会对你有这么大的改变,我求也要求他们收留你!”
乐双的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他们真的教会了我很多事!”
傅月秋重新在她的面前坐下,温柔地凝视她的脸:“我一直想问你,可是不敢问,怕你又和以前一样不理我,既然你不再拒绝我了,那告诉阿姨,是不是那天那个男人?”
乐双点点头,咬着唇想了一想:“你别生气,可是您能不能告诉我——”她勇敢地抬起眼直视她:“你是不是在很多年前就爱上我爸,所以才一直到现在都还不嫁人?”
她一愣,久久不能言语,过了好半晌才苦笑起来,“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
“很难不看出来。”
傅月秋叹息一声。“我的确在很早以前就爱上你爸爸了,当时你爸你妈是对年轻而且有前途的夫妻档,他们之间的爱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可是我仍然一头就栽了进去,无可自拔。”
“我爸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我和他在一起很长一段日子,差不多快一年吧!我猜你妈也应该知道,只不过她没说而已。”
“可是他们还是离婚了不是吗?”
她苦笑:“他们是离婚了,可是不是为了我。事实上没有任何女人能让你爸爸离开你妈妈的,我早就知道那点明知道还往下跳所以才傻。你父母是因为音乐理念不合;你爸是个有音乐野心的男人,可是你妈却是个很有音乐理想的女人,而这两者是很难并存的,所以他们分开了,离婚是你母亲提出的,你父亲并没有意思要和她分开。”
“你和我爸在一起时不痛苦吗?”
傅月秋惨笑起来:“当然痛苦,十分十分的痛苦,当情妇是女人最悲惨的命运;我每天都在等他,却每次都得让他回到你母亲的身边,那是我自己选择的,所以我更没资格要求什么。你爸爸是个很自私的男人,他根本不想选择,他希望同时保有两方面,而且相安无事,可是那是不可能的,他瞒着你母亲和我偷偷来往,偶尔在我这里住上一夜,清晨又匆匆忙忙地回家,你想我会不痛苦吗?”
乐双忍不住叹息:“那你为什么不离开他?”
“如果离得开也就不会那么难受了;我试过很多次,可是只要他一来找我,我就只有投降的份,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和你母亲离婚。我想乐国心里最爱的仍是你母亲,并不是说他对我完全的无情,而是那份感情怎么样也无法超越你妈在他心中的地位,所以他并没有向我求婚,而对他投怀送抱的女人实在太多,我终日活在随时可能失去他的巨大阴影之中,有一阵子我以为我会疯掉!”她苦笑,现在再想起过去那段日子,仍余悸犹存——那是太惨痛的经验!
“后来呢?”
“后来他出国了;没过几年你母亲便过世了。他回来过一阵子,可是我和他的情况还是一样,男人的占有欲大都很强,你父亲就是一个例子。我除了等他,无止无尽的等他之外,什么也不能做,而我也不想做。”她摇摇头:“那是很恐怖的一件事!既希望日日夜夜和他在一起,又怕他会厌倦而只好放他出去,然后一个人在家里哭泣,幻想他又和某个不知名的女人在一起。完全是为了他而活着,没有自我可言,而他却不在乎你所付出的一切。”
傅月秋深深地叹息,往事不堪回首!
“然后我爸便出国,几年没有消息,再回来时,一切也都不一样了——”
“啊!接下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乐双感到一阵心痛!为了傅月秋也为了自己!
真的好傻!
“难道你真的为了我爸而终身不嫁?”
她轻笑:“我那有那么伟大?我只是怕了而已!不敢再相信感情,我太没有安全感了;一个人生活的确十分寂寞,可是至少安全,不会伤心,我想我大概是最适合孤单的人了,你看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你真的一点都不恨他?不为自己感到不值?”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我太老了,不适合那种激烈的情绪,更何况你爸爸并不是不好,事实上他是个很不错的情人,只不过他太不安定了,至少对我是太不安定,也太自私,而这些是我早已明白的,却妄想用爱去改变他,我太天真,怨不得别人。”
乐双无言,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的确是太天真了!
以为付出全部就必能得到同等的待遇,那不是天真是什么?人性中有太多东西是感情也无能为力的,她为什么一直不肯承认失败?
“那个男人身边的女人是他的妻子?”
乐双点点头:“并不是了,他们以前离过婚,不过现在又在一起了。”
“能放弃他吗?”
“不得不放弃。”她苦笑:“我受不了那种日子,那会使人精神崩溃,我对他的爱无法支持我,而他对我的爱则是少得可怜。”
傅月秋握握她的手:“如果可能,那就不要折磨自己!学得自私一点,要不然这一辈子你都要活在痛苦之中!”
“我知道——可是——好难——”
她用力拥抱她:“不要步上我的后尘!千万不要步上我的后尘!时间会冲淡一切的!相信我!”
她曾经紧紧抓住伤痛不放,因为不再伤心仿佛就代表不曾爱过。
仿佛背弃了曾经存在的一切!
是啊!时间的确会冲淡一切!
她是真的爱他,永远无法忍受自己忘了曾有的爱,可是——那她这一生都不会快乐!
时间会冲淡一切,包括爱情和伤痛。
她该如何选择?
他并不真的爱她,至少爱得没有她深,没有她重。否则他不会如此等她——在明知道不公平的前提下。
或入场他也动了情,或入场他也用了心,可是他所能付出的却少得可怜!
离开他,十分十分痛楚,十分十分困难,可是她能有所选择吗?继续留下只会将彼此仅有的爱和耐心全部用光!到最后她会只剩下麻木。
不是麻木地屈服,便是麻木地离开,她要这样的结局吗?她要让对他的爱变成槁木死灰吗?
好痛——她的泪终于泛滥成河,那种心痛难受得令她几乎想放弃!想再试一次,重头来过。
傅月秋上前紧紧地抱住她:“小双……”
“好痛——这样子好难过,真的好难受——”
“我知道,可是谁也帮不了你,你要帮你自己,如果你再一次让感情给蒙蔽了眼睛,那你会万劫不复的!”
乐双泣不成声。留在他的身边,事情永远不会改变,他不会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不会知道她活得有多痛苦!
离开他是这般的艰难!即使流尽泪水,也无法稍稍平复内心的痛楚!
左是痛,右是痛,她为什么不痛得有尊严些!
“你们真的决定要结婚了?”岑父十分严肃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不再考虑了吗?”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叶子紧紧握住克琦的手坚定地回答。“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请您放心!”
“难道你们不怕人家笑你们是老妻少夫吗?”
“不怕。”这次是克琦开口,她自信地朝她的父亲一笑:“反正我看起来也还不真的很老嘛!其实叶子的年龄和——和我差不多大,他只是运气好,长了一张娃娃脸而已。”
“嗯。”他沉吟了一会儿。“婚姻是终身大事,叶子,你连一个家人也没有吗?我想跟你的父母谈一谈。”
“我没有父母,可是有两个姐妹,她们都已经嫁人了,小羽嫁给作家史轩,宝贝嫁给音乐家祁寒,还有个远亲开武道馆。”叶子想了一想:“岑伯父若不放心,我可以请他们来。”
“史轩?是写专栏的那个史轩吗?”
“对啊!他叫史昂轩,笔名史轩。”
“那祁寒当然就是‘舞影’的创作者喽?”
叶子点点头:“他们都很支持我的计划。”
“什么计划?”克琦仍是一头雾水。
他这才将文件交到她的面前。“我已经把地点及那些细节都弄好了,资金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都已经有了着落了,乐双还答应把她这次演出的所得全部捐出来!现在只要你同意就完全没问题了。”
克琦将文件上的资料大致看过一遍,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你准备办孤儿院?”
“那不是一直是你的心愿吗?”叶子含笑望着她:“我们都喜欢小孩,那为什么不干脆办间孤儿院收容无家可归的孩子呢?这样我就有事可以做了啊!昂轩还答应要教我写作,我可以写童话书给小孩子看呢!说不定我会成为台湾的安徒生!”
“天啊!”她感动得无以复加!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完成了她长久以来的梦想!
叶子含笑凝视着她:“当年我问你,长大后要做什么,你说要开一家好大好大的孤儿院,让每个没有家的孩子都有地方可以去,现在我虽然不能开一家很大很大的孤儿院,可是将来,我一定会完成你的梦的!”
克琦顾不得父母在场,投进他的情里!“天哪!我简直不敢相信!你真的做到了!”
岑氏夫妇互望一眼,忍不住微微地笑了起来。
不是每个孩子的梦想都可以成真的,而他们的么女却在眼前这个少年的身上找到了梦,完成了梦。
为人父母所希望的不也就是这些吗?
他们还有什么好奢求的?
殷唯斌看着手上的邀请函,忍不住犹豫起来。
她终于出现了!打了数通电话到岑家,岑克琦无论如何都不肯把她的电话给他,他还以为他和乐双是真的已经安全结束了!
他——是有些难过的!
毕竟他曾很真心的喜欢过她,想为她做些什么。
门打开,他连忙将邀请函往上衣的口袋一藏——“不必藏了,我早就看过了。”李雯走到他的面前,将邀请函抽了出来:“就是她对不对?一个小提琴演奏家。”
“你要瞎猜!”他将邀请函抢了回来。“不是早就告诉你,我和她只有朋友的吗?”
李雯惨笑:“我们在一起多久了?将近十一年的时间我会不了解你呢?她是你的新欢对不对?你们到底在一起多久了?是在我回来之前还是之后?”
“你不要无理取闹!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真的是我无理取闹吗?这次你打算瞒我多久?一年?二年?还是五年?”
李雯!他有些不耐地低吼:“你到底要怎么样?我已经说了那么多了你还不相信我!”
“那你为什么不再向我求一次婚?”
“我们这样跟结婚有什么两样?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我老婆,你为什么偏要那张废纸?如果真的不能在一起,结了不是一样会离吗?”
李雯忍不住摇摇头苦笑:“你就是要这样是不是?现在连个名份都不肯给我了,何不干脆把那个女人娶进来当小琪和小恬的新妈妈算了!”
“你非要这样吗?”
她望着他不耐烦的神色,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我非要怎么样?我根本不能怎么样!
我花了十年的时间企图改变你,结果是什么?你就一定要这样对我吗?“
“我怎么样对你?我对你还够好吗?我所能给的都给了,如果你还不满意,那我也没有办法!”
这就是她苦苦忍受了十年的丈夫!
人家说初恋若结合是最幸福的;他是她的初恋,十年来的唯一,可是在他的心里,她到底是什么?这样的结合真的有幸福可言吗?
她不知所措,茫然地注视着手上的邀请函——难道终她一生,她都要过这种日子?
只要她一直守着他,他就会回到她的身边来,她知道,可是会不会有一天,他终于找到他可以为之舍弃她的女人?会不会有这么一天?
她想起过去曾看过一部电影《娃娃谷》,里面的安妮和她有着相同的命运,安妮可以吃毒品忘记一切,靠毒品活下去,她能吗?
她要选择那样的命运吗?
不知道会不会终有一天,她再也不会伤痛,再也不会不知所措——麻木一个人的爱情要花多少时间?再一个十年?
旅意小提琴家乐双小姐演奏会“梦幻未世纪”
再次站在舞台上,聚光灯打在身上的感觉十分温暖。在后台,克琦和傅月秋细心地为她妆扮,这是她第一次在国内的舞台上出现,她们希望她以最美的姿态出现!
她敛眉垂眼,任她们细细妆扮,也希望自己是以最美的姿态出现!而理由却不相同。
这是她最后一次为了他而妆扮自己,将在这个舞台上,与她的初恋道别。
在她的化妆镜前,端放着一束鲜花,上面写着:祝演出成功殷唯斌。
他是很少送花给女人的,因为他觉得没必须;和他认识了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送她花,她也该觉得高兴了!
“第一首曲子是:梦幻未世纪。献给我所有在台湾的朋友们。或许在这个世纪未,有些人真的认为梦幻已死,这个世界上只存在现实,可是也还有很多人,走在世纪未的街道上,而心中仍怀着纯真的梦想。”
她也曾经是那群“梦幻已死”中的一份子却不自知。
走在音乐浪漫的生涯里,她却只像个活机械,没有心,也没有梦;她在岁月中麻木沉沦——直到住到克琦的家里,认识叶子和殷唯斌。
他一直代表着她少女时代的梦想。
斯文、多情、体贴而且幽默,原以为他会是她的港湾,可以为她遮风挡雨,可以保护她永远不要走出象牙塔。也一直以为,只要自己深爱着他,可以为他而死,世界便会为了她的深情而改变!
这将是她这一生中,最大的误谬!
到那一该,她才真正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已在爱情的战役中失去了原有的梦想?
害怕时间在缝合鲜血淋漓的伤口的同时,也将所有的感情封死在里面!
至今她仍没有答案。
这短短的几个月,该是她这一生中情绪波动最大的吧?她居然也学会了落泪——不再将痛楚隐藏在心底。
她学会了如何表达自己的感觉。
在后台,看着叶子和克琦浓情蜜意的模样,她忍不住为自己感到悲伤。
他们的梦没有死,而且正在蓬勃发展中,她几乎可以看到他们将来的模样!那必是极甜美幸福的!
今夜来的许多人,都是叶子的朋友,都是那样的杰出和幸福,他们的梦都没有死!
不也有许多人是从悲痛中重新站起来,而找到幸福的吗?
那并不代表就否定了过去的一切,曾经发生过的,曾经全心付出过的,就无法被否定。
她对殷唯斌的心已死,而爱——却仍存在她的心底!
他在她心中的地位是无法被取代的,她将在她的心中无止无尽地爱着他、祝福着他。
这样的心态会持续多久?她没有答案,或许直到下一段恋情出现,她都还在遗憾着不能成为他最心爱的女子。
这样的痴傻固执——克航也出现在后台,他看起来仍有些憔悴,但眉宇之间的那股积郁却已消失。
他知道她将在演奏会完后,回到意大利担任大学音乐系的客座教授一年,他也知道她终于决定离开殷唯斌。
他更知道现在的她无法给他什么答案。
可是他笑了。
他笑着对她说:“我不知道未来的一年会怎么样?可是我会写信给你,会打电话给你,会到意大利去渡假。我们可以先做朋友,彼此看看外面的世界,如果一年之后我的心仍然没变,那么请你在回台湾之后再给我答案。”
她无方地对他点点头。
岑克航或许还比她更痴更傻!
她会不会在克航的身上找到真正的幸福?她不知道,这得靠时间来证明。
有首流行歌曲这么写着:下一个男人也许会更好,只有明天才知道——她从来不想要下一个男人,一直笃信自己将是个一生只爱一次的女人,而她的那一次已经爱过了。
会是什么样的男人和能感动她,让她再次有梦、再次付感情?
克琦说,叶子告诉她:“如果你的梦已死,如果你没有梦,那都没关系,因为我会替你再造一个。”
会有人愿意替她再造一个梦想吗?或者她会让谁再替她造一个梦想?
“第二首曲子是:”诀别。‘“她举目四望,殷唯斌正坐在她为他划的贵宾席上,同样望着她。”这首曲子献给我的初恋情人。谢谢你曾经爱过我,也谢谢你让我爱你这一段岁月。“她没有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因为灯光已暗了下来。
怀着所有的伤痛,在琴声里向他道别。
她不在乎向全世界宣布她的爱,因为她曾十分真诚而且完整的付出过!
在感情的世界里,原没有谁是谁非,谁对谁错,甚至不能问谁爱谁多,谁怨谁少。
她在这场爱情的战役里,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输家,可是她输得心服口服的!
承认自己是个失败者并不容易,可是她却的确输得毫无怨尤!
是她让他赢的,是她让他胜得风光漂亮,而自己沦为阶下囚的。她从来就不想和他打仗;付出一切,输得理所当然!
不管是任何人向她问起,她都会承认自己曾爱过这样一个男人,他曾是她生命中的全部!
她曾只为了他而活着!
而如今,她选择只有他们之间共有的一切,离他而去。
即使这一生,再也找不到真爱,至少她曾爱过。
即使会有悔恨,至少她仍能在回忆之中爱着他。
“真的要走?”克琦在演奏会过后,难过地握着她的手。“我很快就要结婚了,你走了,谁来当我的伴娘?”
乐双拥抱她,这是第一次,她大胆地表现出自己心里的感觉。“寄张贴子给我,意大利飞到台湾不会久到让我错过当你的伴娘的机会。”
“我会很想念你的!”她有些哽咽,为她感到心痛。
“我知道,我也会很想念你们的,你是我这一生中最好的朋友!”
“乐阿姨!”小捷捧着一束花站在她的眼前:“你什么时候回来教我拉小提琴?我一定要拉得比你还好听,妈妈会在天上听的!”
乐双抱起小男孩,感动地在他的颊上亲吻了一下:“很快,明年的这个时候阿姨就回来了,到那时你就拿得动琴,改口叫我老师了,知道吗?”
男孩点点头:“我一定会很快长大的!”
“这是许多年以来,我听过最美的音乐!”叶子含笑凝视她:“你终于不再是音乐奴隶,也不再是演奏小提琴的机器了!”
“比当年还好吗?”
他微笑:“比当年还好!你走过人生了!”
“被现实磨练还不是会变得世故吗?我不再有梦。”
“世故的人也有最纯真的梦想,被现实磨练过并不代表就不再相信梦想,梦是放在心里的。每个人其实在心里都还是那个小小的孩子。”
乐双含泪点头:“或许我也有个妖精少年在等我。”
“如果不是妖精就被淘汰出局吗?你有种族歧视!”岑克航出现在她的身后。“也许我没有魔力,可是我有诚心。”
“妖精住在每个人的心里。”叶子笑道。
她感动得无以复加:“我明白。”
他站在后台,久久没有移动。她想要的,他给不起,而如今他只能失去她。
殷唯斌有些伤感,可是他也明白自己不能上前去请她留下。
他无法给她任何保证和承诺,他不相信妖精,也不相信永远,他只是个无法停止寻梦的男人。
而她曾是他的梦,十分珍惜的梦,只是走到这里,他学不会如何保有他的梦,同时也不伤害她。
她已做了她认为最好的选择,而他只能让她走。
那并不是他愿意的,而他却无法改变。
记者们拥了进来,他知道该是他离去的时刻。
如果真的没有爱,那么当然无须伤感,可是说他不难过,那是不可能的!
他曾拥有过她,却无法保住她,她需要的臂膀太坚固,或许他是太脆弱而无法承受她的重量。
失去她,将是个遗憾,而他不知道他将会遗憾多久。
转过身来,出口处站着三个身影——那是他的家人,她们在为他守候。
或许将一直守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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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小女孩琦琦迷路了,找不到爸爸妈妈,也不认得回家的路,她慌张地哭了起来。
也许有只吃掉小红帽的大野狼出现,或是可怕的虎姑婆!
这是哪里?为什么马路上都没有车子?连警察伯伯也找不到?
琦琦伤心地坐在足边的大石头上哭了起来!“我要回家,我好想爸爸妈妈……”
“你为什么哭?”
琦琦抬起头,一个好漂亮的大哥哥站在她的眼前,卷卷的头发和银色的眼睛,他还有一双银色薄薄的翅膀。
童话书里的妖精都是这样样子的。
或许这个大哥哥就是个好心的妖精,她可以请他送她回家。“我迷路了。”
妖精十分同情地蹲在她的眼前:“你收什么名字?”
“琦琦。”
“琦琦。”他笑了起来,牵起她的小手:“来,别哭了,我带你去看星星好吗?”
“天这么黑,看不到星星的!”
妖精手一挥,好多好多银色的星星便在半空中飞起来,调皮地跟她眨眨眼。“看!这不就有了吗?你喜欢的话,我还可以摘下来给你!”
琦琦开心地叫了起来:“我要!我要!”
他拉起她的小手,往半空中一探,她的手中便多了好多好多小小的星星,在她的掌中快乐地跳舞。
“我摘到星星了!”她好高兴、好高兴地欢呼着。
就这样,他们一整夜都在与星星快乐的玩着游戏。直到琦琦玩累了,躺在草地上动弹不得。
妖精守在她的身边,温柔地为她唱歌。
“妖精有名字吗?”
“当然有,我叫叶子,树叶的叶,叶子,不要忘记哦!”他在说话的时候,银色的翅膀轻轻拍动,好我银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地落下来,好像许许多多的星星。
琦琦偷偷用手接着,接了好多好多,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当宝贝一样守护着。
等她回去之后一定要给其它的小朋友看。
世界上是真的有妖精!
“琦琦长大之后想做什么?”
她想了一想,用手比了好大好大一间房子。“开一家孤儿院给很多很多的小朋友住!”
“为什么?”
她看着他,觉得他是一个很笨的妖精。“因为没有地方住的小朋友很可怜啊!就和我现在差不多一样可怜。”她没忘记提醒他她现在的处境。
妖精少年温柔地微笑,抬头看看天空,不远处已传来父母亲焦急地呼唤声。
“我好像听到妈妈在叫我。”琦琦警觉地仔细聆听。
他点点头,专注地望着她:“琦琦,我们来约定好吗?你永远都不可以忘了我,我也一样,将来等你长大,我会去找你的,好吗?”
“你不可以到我家来住吗?”她轻轻央求:“我爸爸妈妈很好的,他们不会赶你走。”
他伸出他的小指,琦琦只好和他勾手指头:“我不会忘记的!”
少年望着自己命运中的孩子,深情微笑:“不可以忘了我!我以后一定会去找你的——”
那约定的承诺,一直飘扬在空气中,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仍然没有散去。
她合上扉页,温柔地拥抱自己的丈夫:“你这根本是照本宣科,谈不上是好文字工作者。”
他孩子气地笑了起来:“我这叫取材于生活。”
“我要告你抄袭。”她柔柔在他的颊上印上一吻。“你抄袭了我的‘妖精少年’。”
“写自传无罪。”他深情地在她的唇上辗转。
窗外阳光灿烂,鸟语花香,孩子们的笑闹声在庭院中传了过来。
她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她的梦。
长久以来的一梦,而她的妖精少年替她完成了它——那双银色的翅膀仍在他的背上闪耀着银芒,一如过去。
“我们就快要有小妖精。”他在她的耳边呢喃。
克琦柔柔地微笑:“不知道她将是谁命运中的妖精,将是谁的梦。”
在很久很久以后,那家名叫“存梦”的孤儿院,渐渐扩大,流传着美丽的传说——他们说从“存梦”出来的孩子总是不同的,因为他们都流有妖精的血统,那是一家真正建造梦想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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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挣扎在梦与现实之间几乎是每个人都必经的生命历程,我当然也无法例外,到现在都还身处其中而无法自拔。
“梦幻未世纪”是妖精系列的第三部,也必是最不讨喜的一部。里面的人性多于梦想,现实多于浪漫。写这样的东西必会使许多喜爱妖精的读者遗憾,它并不十分美丽,梦幻色彩减少许多,这种转换大概和我的成长有些关连吧!
请别大叹妖精已死;若有一天,我在梦与现实之间找到均衡点,必还给读者一个货真价实的妖精。
这短短九个月大概是我有生以来,波动最大的时期吧!动荡不安得令人措手不及,原想停笔的(也的确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却又不能不将这些心情记录下来,与你们分享。
梦与现实无法共存,一如天真与世故永远对立一样。
我在其中茫然无措,连幽默的细胞都一一阵亡。
许多朋友告诉我:你越来越不可爱了。
而我还来不及可爱,这本书已大功可成,曾迷惑过是否要将之出版,我曾允诺过要给各位读者有一个快乐的故事,可是这本书很显得并不十分快乐……
犹豫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出版它。
给你们一个真实的沈亚,快乐的、悲伤的、成长中的沈亚,请你们与我一同走过岁月,一直是我的心愿,即使你们并不欣赏,我也只能说:这是我走过的一段岁月,如同前面的几本书一样,它们都曾是我真实人生中的一部分。我不打算有所隐瞒。
人的面目与角度都很多面,而这也是我的另一面——没有人能每天都快乐的,写出这样的情节实在是我性格中的黑暗面——“梦幻未世纪”里,有个十分不讨喜的人物:殷唯斌。我知道,可是他不是坏人,请不要讨厌他,他只不过是很倒霉地被我选出来代表人性中的一部分的一个无辜者而已,这样的人为数不少,而那样的性格也没有是非善恶可言;它只是一种性格。
我还是相信“永远”,你大可以骂我呆,骂我笨,骂我没智商或“单行道”——反正我还是相信,要杀要剐随便你,我就是相信。
而这就是我性格中的矛盾面。
收到许许多多藉由笔端捎来关心及心情的信函,真的十分感激,也十分抱歉让你们等候,请相信我会一一回函,尽管无法十分迅速——我想你们不会喜欢看到用电脑整齐打出来的信吧!虽然在速度上,它永远比我用手写来得快。
经整理之后,我决定将一些你们所共有的问题在此先做回复——沈亚的个人资料很重要吗?我以为我会写出什么样的怪东西比较重要,不过既然你们如此关心,我当然也就恭敬不如从命喽!
一、沈亚是笔名,不过真名还是不说的好(你们看过“战栗游戏”没有?万一我又在书里杀人,那……)
二、沈亚是个天秤座的女子,血型属O,身高一六三公分,四十七公斤,长相则和你们在马路上看到的人差不多。信不信我们必曾多次错肩而过却不自知?至于年龄,奉老板之命不能说也。
三、沈亚的性格十分极端,颇乐天却也极悲观的,一切随性而变,(反正就是怪,说得好听点是率性而为,难听点就是古怪冥顽。)
四、沈亚平常最喜欢做的事是:睡觉、打电动玩具、不自量力地玩音乐和十分乖巧地看书;当然还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怪嗜好,也就不一一列举了,省得将来成为呈堂证供,黑字白纸马虎不得!
五、沈亚原和希代的沈雅之是一体两面,不过遗憾的是,沈雅之早在一年前便已封笔退隐不问世事。
六、沈亚最喜欢什么人物?(好奇怪的问题)答案是——不准笑!加菲猫。
就这样,这是近百封信中所问的为数最多的问题,在此一一答复,希望你们会满意,当然这并不代表我就会偷懒不回信了,我还是会一一回函的,只不过希望你们能耐心等候!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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