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初恋(1 / 1)
傍晚的城市在霓虹掩映下折射着耀眼的光,为了留在这个城市我付出了许多,不过留下来以后却终日只是两点一线地奔波,没有时间和心情来感受这里的绚丽。
此刻我挽着王纯漫步在人行道上,满眼的繁华,初秋的风有丝丝的凉意却还不致感觉寒冷,刚才吃饭并没有喝酒,可我似乎有了点醺醺然的醉意,忍不住想说点醉话:“王纯,怎么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呢?这真是我生活着的城市吗?”
“废话,你就在这上班、挣钱,将来再结婚、生孩子。”王纯自小生长在这里,自然体会不到我那种从小县城来到这里的沧桑,还有那种时常涌上心头的不知自己置身何处的恍惚。
“结婚、生孩子?天哪,好遥远哦!不结、不生,可不可以?”讨厌的王纯非把我飘飘然的兴致拖回庸俗的现实。
“废话,那当然不可以了!你不结婚生孩子,以后谁管你?”王纯甩了甩胳膊,对挽在她胳膊上的我表示不满,“你以为你还年轻呀?别老瞧不起你们学校那些给你介绍对象的,再过几年,说不定你还得求着人家给你介绍呢!”
“我自己管自己呗,要不还有你哪。”我死死拽住她的手,不让她甩开我,还故意把头往她肩上倒。
“呵,你可别指望我!”她往一边闪躲,“我可管不了你,我自己还得赶紧找人管呢。”
读书时我俩就爱这样挽着手一边走着一边说心事,此刻虽然周围不再是教学楼、操场或是林荫,但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还是那么熟悉。
突然王纯放慢脚步,带着点小心地问:“小蕾,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你是不是还想着文峰远啊?”
没想到话题突然会绕到这,我的大脑有刹那的空白,怕这停顿的时间太长反是坐实了王纯的猜想,我赶紧回话:“没有,没有,工作那么忙,我哪有时间想他?”
“那你为什么相了那么多次亲也没成?”
“相亲这事,别提了,”我自己也觉得有点懊恼,“我相亲的次数越多,就越觉得这事不靠谱,你想想看剩到这个年龄也找不到对象的人,能好到哪儿去?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一来滔滔不绝说股票的,有从头到尾说不上三句话的,上个星期见的那个更神奇,吹得自己跟阿拉伯王子似的……”想起自己这些相亲经历,真是不知浪费了自己多少的精力和时间。
“别人介绍的也就罢了,我上次介绍给你的那个客户多好啊,长得不赖又年轻,家里经济条件也好,人家见了你对你印象挺好的,你只见了两次面就不理人家了,他到现在还经常跟我问起你呢!”
“就别提那人了,那是个男的吗?跟个女人差不多,每天出门还抹护手霜和唇膏,还有,你知道他最爱看的书是什么吗?《知音》!那是我妈那样的中老年女才看的杂志好不好?”一想到王纯的一片好意,我不好再说下去,只好转折,“不过嘛,我真的是挺忙的,没有时间。”
“那好,这个人不行就算了。是,我知道你是个好老师,可是当个好老师就得孤老终身?你也得考虑考虑自己的事吧?”
“我考虑的,我真考虑的,你就别替我操心了。”
“你考虑?哼,莫小蕾,你看看你,这两年来你买过件象样的衣服没有?脸蛋上化过一回妆没有?除了单位上组织活动,你和朋友们出过一次远门没有?你就是这样替自己考虑的?这个样子会男人看得上你?整天死气沉沉的,那些在广场上跳舞的老太太都比你有活力。”这就是王纯,软刀子一样的话伤得人满身是血,然后她还会漫不经心地问你疼不疼。
我被伤得简直没有还嘴之力,好在我已经习惯她的“王氏措辞”了,她的急切在于她对我的关心,之所以能和她一直是好朋友,在于我能感觉她的初衷是好心而非恶意,这时候就只能跟她服软:“那,你让我怎么办吧?每天化妆?买新衣服?三天两头去旅游?问题是我也没那么多钱不是。”
“哼,莫小蕾,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王纯轻轻叹了口气,“就是文峰远那王八蛋害的。”
她这样说简直让我无话可说,于是她又接着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毕业之前你本来是准备回老家去的,那一天遇到文峰远他们班毕业后留校的刘福林,就是他们班留在学生处的那个胖子,他说文峰远在老家呆了半年就回来在市里的一家广告公司找了份工作,从那天起,你就改变了主意想留下。”
觉得自己就像是那个“掩耳盗铃”的傻瓜,偏偏王纯还恶狠狠地补了句:“你那点心思以为别人看不出来,我只是不想点破你。”
毕业已经两年了,每每有陌生的电话号码显示在手机上,我还会有莫名的期待,结果从来不是期待的那个人打来;每一次在学校听人跟我说“校门口有人找你”,我那颗惴惴不安的心也总会和脚步一样沉,那个从来不曾在心头抹去的身影却只存在于模糊的印象里,再没在眼前出现过。
“文峰远,就是一个混蛋,谈了两年恋爱,毕业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消失的混蛋,有什么好值得牵挂的?文峰远是混蛋,你要是再想着他,你莫小蕾就是傻蛋!”王纯说话总是只顾着自己说得痛快,全然不知道那个名字就像是一记大锤砸在我自以为已经麻木的心上,那道隐藏着的伤口还是越来越深刻地痛起来。
王纯偏不结束这令人窒息的话题:“初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要是个有情有义的大帅哥,刘德华那样的,你死心塌地也就是罢了,这么个有始无终的东西,你为他耽误大好青春,值不值呀?”
继续走着,可是我眼里的光影不再绚丽,变得越来越黯淡。王纯兀自念叨,好在公交车站已经近在眼前了。
跳上赶往郊区的这趟末班车,乘客寥寥无几,坐下望向窗外,思绪就如同那扑面而来的街的夜景,模糊而又清楚。
进师大没多久,我在学校的运动会上报名参加了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中长跑是我的强项,在中学时代没少在县里的各种运动会上拿奖。在赛前的运动员集训中认识了文峰远,他的项目是跳远和跳高,他也是中文系学生,高我两届,我正好可以跟他借笔记用,因为好些老师的讲义都是一成不变的,这样就省去了上课记笔记的辛苦。
就在这借与还中,一些莫名的情愫像春天的种子般不可抗拒地生长,文峰远的笔记相当漂亮,流畅而洒脱的行书,记得又详尽又清楚,他还用红笔划出重难点,在边角写上相关联的知识点,写上考试的要点,让应付考试的我减轻了不少负担。
在一次自习时,他的手在桌下拉住了我的手;某天送我回到寝室楼下,借着夜色的掩护,在宣传栏的背后他吻了我,从来没有过恋爱经历的我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违背了自己“大学里绝不谈恋爱”的诺言,为此还在很长一段时间成为王纯的笑柄。
王纯从来不乏追求者,她总是大大方方地赴约,若即若离地保持距离,有过那么几个关系密切点的,可是也没能长久,在这过程中她拿得起放得下,倒也没受过什么感情的伤。
当我从文峰远的寝室里抱来脏衣服或床单时,当我打好饭菜给熬夜看球赛的文峰远送去时,王纯总说:“莫小蕾,你傻呀?你是谈恋爱还是当老妈子呀?”
“我高兴、我乐意、我快乐、我幸福!”小蜜蜂一样的我总是如是回答。爱情的甜蜜在于付出,我就是在这个时候感受到的。当然,我也享受过不少的爱情福利:外出有随叫随到的劳工,晴天有移动的遮阳伞,上自习有人给我提前占好位子,一场普普通通的校园恋情就这样开始了。
文峰远早我两年毕业,因为他是家里的独生子,父母希望他能回家乡发展。记得说起这事时,他话里有些难以捕捉的犹豫:“小蕾,咱俩都是外地人,留在这儿能有好的发展吗?”
“那不留在这儿,你回你家,我回我家,从此分隔两地?相爱就要相守,什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根本就是屁话!”我在这个问题上一直很坚持。
“要不我先去人才市场看看?”文峰远毕业前并没有拿定主意。
“本来就应该这样嘛,你先工作着,等我毕业了也在这找份工作,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我以为一切都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以为两个人的天长地久不过是件简单的事,什么叫“欢喜不知愁来到”说的就是我,文峰远毕业前回了趟老家,不知是不是因为偏远,通讯不便的原因,他一直没有和我联系,直到毕业生离校那天,我跑到男生寝室找他,才知道他已经提前离校了。
望着空荡荡的寝室,还有他那空荡荡的床,我彻底崩溃了,就这样靠着门框哭个不停,毕业季,分手季,这样的场面同学们也见怪不怪了,还是楼道口的管理员大婶看不下去过来劝我:“姑娘,人都走了,莫哭了,赶快回去吧。”
大婶把我拉到花坛边,我坐在花坛上继续哭,最大的悲哀在于两年时间的全心付出竟然换不来一句声“再见”。王纯闻讯赶来,一边拽我一边骂我:“没见过你这么没出息的,才失个恋就哭成这样!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这人少,你到食堂门口哭去,这会正是吃饭的点,保证大家围得水泄不通地看你表演!你莫小蕾离了他文峰远就活不成了?你争点气行不行……”
不能不佩服王纯语言的丰富,就这么一路念到把我拖回了寝室,躺在床上,直哭到再哭不出声音来,她也始终没停过骂文峰远、骂我。不过我还记得,她始终握着我的手,一直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