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 / 1)
!”小九死命搂着容磊,生怕那针断了,艰难转头,“顾长希你出去啊!”
顾长希看着地上那一张张自己的照片,整个人一动不动。
“顾先生!”木头管不了那么多,扯住他的手臂拉他往门口走。
顾长希抬头看向床上的容磊,直至他被推到病房外,房门“嘭”地关上。
不久,医生和两个护士推着小车小跑过来。
房门在身后打开,又合上。
顾长希站在外面,阳光在他身上投下斜黑的影子。
先是自杀失忆,现在又得重病,这样的人生真是够了,估计连希望工程都打救不了他。
顾长希什么风浪没见过,不过是死亡。
他闭眼,低头。
眼睛疼。
62.
医生好不容易给容磊打了镇静剂,后者渐渐平静下来;这么一闹,他体力不支,昏昏睡着。
“明知道病人现在的身体状况,你们身为家属怎么可以让他这么激动?”医生皱着眉头,看向小九夫夫,“真的不想让他活了?”
“……对不起。”木头道歉;一旁的小九垂下头,一脸愧色。
医生和护士从房间出来,小九他们跟在后面。
顾长希还站在那里,不说话,面无表情。
等医护走远,小九盯着他,“……我真后悔带你来。你现在知道他怎么样了,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医院不是你这种身份的人该待的地方呀。”
见小九语气不对,木头开口,“小九,别说了。”他看向顾长希,“顾先生,您也看到了,容磊身体状况不好;医生说别的医院有新药,但得排队轮候,我们只能找您帮忙,看能不能让他尽快接受治疗。”
顾长希还是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小九见他那样,突然就忍不住,刚才的惊心动魄全部化为此刻的愤怒不平,“你这么自私冷血,为什么得病的却是他!”
“小九!”木头试图拦住他。
“容磊哪里得罪了你?!明明是你作孽,为什么会报应在他身上?!你才是那个该被剐千刀的人!”
护士站有护士探出头,表情不佳,木头见状,连跩带拖小九离开现场,“抱歉,顾先生,我带他去冷静一下,请您别放在心上!”
走廊安静下来。
顾长希扭头往病房门看去。
他动了动身子,走过去,开门。
刚才的一片狼藉已经消失,所有东西归了位。
顾长希再次走近。
医院的被子不厚,容磊躺在下面,却显得很单薄。
布包好好地放在床头。
视线的余光瞥见有什么压在枕头的边角下。
顾长希轻轻拉出那两三张折好的信纸,一张张打开,里面歪歪扭扭地只写了两个字:长希。
有风,从身体深处吹来,先是隐隐,顿时“轰”地一声横扫肺腑,震荡不止。
他以为,那二十多分钟足够给他做好心理准备。
骇人听闻,是不?
顾长希居然会有如此感受。
五脏像移了位置,尖锐的疼痛如利刃穿肠劏肚。
“……”他将信纸放回原处。
走出病房,带上门,他打电话给秘书下指示。
小九他们回到重症区时,顾长希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
他看着他们,依旧面无表情,“等会会有人来接他到新的医院,我先回公司一趟。”
木头先反应过来,“好的。”
顾长希离开。
“……”小九不发一言,往病房走去。
容磊醒后,只觉空气的味道不一样。
小九见他醒了,立马上前,百般讨好,“你醒了?想喝水吗?熬了点汤给你,先喝汤?”
容磊摇摇头。
“……容磊,对不起。是我擅作主张去找顾长希的,他可以更快地帮你拿到新药。你把账都记我头上,别伤害自己,好吗?”
或许是打了镇静剂,睡了一觉;又或许因为体力透支,容磊不想再去计较之前。
他明白自己的状况,明白这是小九他们的苦心。
反正最糟糕的模样已经被顾长希看见,他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我不怪你们。”容磊说到,“这里……是哪里?”
“新的病房。”小九并未说全,这是总统套房式的病房,有三间小房间,还有厨房饭厅浴室,设施一应俱全。
“他……在吗?”停了一会儿,容磊问。
“不在。”
“我的照片和信……?”容磊问。
“都带来了,给你放床头柜上呢。”
容磊转念一想,“刚刚……他没看见它们吧?”
小九和木头互看一眼。
小九回答,“没看见。当时谁还有空管它们呀。”
容磊安心。
他醒着的期间,病房的专职管家营养师和护士一一过来打招呼。
容磊这才知道自己住进了什么地方。
63.
打招呼的人走后,容磊又渐渐入睡。
木头趁这段时间回去查看他和小九两家店的情况,小九留在病房内。
此时,房门那边有人进来的声响,小九疑惑,走过去。
几个搬运工人模样的制服男端着一箱箱东西进来,顾长希的秘书赫然站在门边,指挥他们搬进其中一间小房间里。
“你们在干什么?”小九既惊讶又疑惑更不满,问道。
秘书朝小九点点头,算是打招呼,“顾先生的意思。必要时,这个小房间会作为他的书房,所以我们得在这儿备些专用设备。”
“……”小九原以为,顾长希不会再出现。
制服男的动作相当利索,他们一言不发,埋头整理设备,尽量把声响降至最低。
顾长希在门后出现,他走进来,看了一眼小九,“……他怎么样了?”
一会儿,小九才闷声回答,“睡着了。”
顾长希正要往里走,小九开口,“……他不知道你看了那些照片。……你别再刺激他。”
“……”顾长希并未回话,往病床走去。
夜晚。
病房里只有一盏落地灯开着。
顾长希坐在沙发上,在灯光中,翻看那一张张、他的照片。
其中一些,他曾经见过。以前的容磊,把它们裱好了挂在客厅中。
容磊醒了。
他的身体已模糊了“日夜”概念。
“……小九?”他叫唤。
“……他不在。”顾长希回答。
沙发离病床不远,声音清晰可闻。
容磊一顿。
“……现在几点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他问。
顾长希看了看表,“凌晨三点。”
“那你……还不休息?”
“我等会要去机场接人。”
“……哦。”容磊在心里组织语言,而后道,“今天……或者昨天?……对不起,我的反应太大。……还有,谢谢你,给我安排这么好的病房。”
顾长希站起来,走到床边。
“……你发语音短信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得病了?”
“……”容磊不说话。
灯光不甚明亮,两人的剪影在要亮不亮之中,模糊不明。
“……绑架那会,你说我耍帅,……你现在算什么呢?”
“……我抱着侥幸心理,如果好了,什么事情都没有;……万一有事,至少,我留给你的印象,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容磊缓缓说。
停了一会儿。
顾长希的声音,“……你恢复记忆了么?”
“……想起了一些,但不全。”
“……第一次见面,我救了你;第二次见面,我救了你;”顾长希弯腰,撑着床沿,“容磊,这一次,我也一定可以救你。”
“……”
容磊失去语言能力。他要以双手捧住心脏,因它太过惊动。
第二天。
容磊知道顾长希去机场接的是何方神圣了。
来人是M国乃至世界上负盛名的脑科专家。
惊讶的不只容磊,还有小九和木头。
秘书充当解说:顾家和顾氏的慈善基金组织,多年来一直有份资助各种慈善项目,和多国医科专家交好。
灰暗的前路,似乎明亮了起来。
64.
也只是“似乎”而已。
就连顾长希,也太乐观了。
豪言壮语,必须屈服于现实。
而现实是,新药在容磊身上没起太大作用。
有时候疼痛袭来,容磊身上一道一道青筋突起,整个人以难以想象的姿势弯曲,他死命咬着毛巾,企图与病魔对抗。
每每在缓解疼痛的药水帮助下,他才慢慢回复正常;而他的衣衫,已经湿透。
饶是有名医助阵,他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是要在一旁看着病榻上的人受苦而无法帮助丝毫时,人才会清楚,生命到底有多脆弱,而自己到底有多渺小。
容磊犯病抽搐时,顾长希不自觉想上前,却因没受过训练被医护人员拦住。他不在那场战争的范围内;他只能在外围眼睁睁看着,对方的生命在自己面前,一点一滴地耗尽。
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地球还在转动,算不得天大的事情。
但倘若那个人是你眼前的人,是你在乎的人——
确实要承认,容磊是他在乎的人。他对他的在乎,比自己想象的要久得多,多得多。
容磊安静下来后,病房里如同战后废墟一般,死寂。
所有人都觉得累。
心累。
无力感大片大片漫过心头。
顾长希走近,看着容磊。
后者的头发之前掉光了,只剩青茬,加之脸色苍白,像久不放风的犯人,带着不祥。
装了设备的小房间,成了顾长希天天使用的书房。
日常工作的处理,不是通过电话会议、连线视频,就是秘书两地奔波。
不到十分必要,顾长希不会离开医院。
对此,外界有所察觉。
谣言四起,董事会也频频逼近打探。
这天,专家检查完容磊的身体,“我建议,进行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