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 / 1)
“听说你要见我?”坐在会议桌一端的顾长希放下茶杯,看向站着的小九。
“是你有求于我,不要说得自己高高在上!”小九走过去,“你已经害得容磊自杀,他好不容易活过来开始新生活,你就不要阴魂不散!”
顾长希好整以暇地看他,没有说话。
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真的很让人讨厌。以前容磊曾介绍过他们认识,第一眼看到顾长希时,小九就打从心底不待见他。
太作了。以为全世界都是他的。
“你听到我说话没?!”
“我只要容磊的遗书。你可以开条件。”
“条件就是你去死!”小九一直都想找机会说这句话。“你亲手杀了以前的容磊。现在又发什么神经要他的遗书?你有资格么?!”
“他躺在ICU里不省人事时,你在哪里风流快活?!你是不是怕了?后悔了?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这边厢的顾长希,表情波澜不惊,“你的条件?”
太气人了!
“我怎么都不会把遗书给你的!”
顾长希喝了一口咖啡,“我再问一次,条件?”
“我再说一次,怎么都不给!”
茶杯触及杯碟时,有轻轻的声响。
顾长希看向对方,“你的蛋糕店曾经遭遇过财政困难,……还想再来一次?”
小九一惊,睁大眼睛,“……是你?当初是你在背后搞的鬼?!为什么?因为容磊不讨你欢心了,所以连带他的朋友你也不放过么?你的心究竟黑成怎样?!”
没理会他说的话,顾长希低头看手机,“永芳街321号6号铺,你说,这是哪里呢?”
那是木头的家具店。
“还有五里巷4号502号房,这里又是哪里呢?”
那是他和木头和容磊的家!
小九一时说不出话。
顾长希慢慢站起来,“现在我不跟你谈条件了。我是命令你,我要容磊的遗书。否则……我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情。”
“……为什么?”小九怒极反而平静了,“为什么你非要容磊的遗书不可?”
“这与你无关。”
“你就不怕容磊知道你的所作所为?”
“他已经失忆了。知道又如何?”
小九握紧了拳头。力量对比太悬殊了。自己根本什么都做不到!当时蛋糕店几近倒闭,而现在,他也任由这个jian人摆布!
选了木头和容磊都不在家的时间,小九找出遗书,到约定地点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给。”心不甘情不愿。
顾长希接过很轻的一个信封。
打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是容磊的字迹。他写的不多。
第一段交代了钱的事情。
第二段是希望小九把他葬在老房子里。
“那里承载着我最初,与最终的快乐。请把我葬在那棵枯萎的树下,有朝一日,我可以再看见萤火虫。”
第三段,只有一行。
“小九,不要埋怨长希。这是我的选择,与他无关。答应我,别去打扰他。”
看完,顾长希将纸放回信封中,收入西装内袋中。
“喂,你看完就还给我!”小九伸手想抢,但顾长希学过防身术,一把抓住他的手。“报酬我会给你。下车。”
“你怎么能这样?!这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下车!”顾长希微微眯了眯眼,浑身是一股凌厉的气势。
小九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执行命令;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站在车外,车子已经开走。
他狠狠跺脚,“我真没用!”
8.
小九回到家里,木头已经回来。
“回来啦?”木头出来迎接他。
“……容磊回来了么?”
“没呢。”
小九“哇”一声哭着扑向木头。
“怎么了?”木头一手搂着他,一手摸着他的头发。
“容磊的遗书没了……”
“?你不是收得好好的么?”
“被jian人抢走了……”自己真没种,也就只能在背后这么骂他,看见真人只有吃瘪的份!
“……”
木头把温水递给刚哭完的小九。
小九接过,仍然恨恨,“顾长希不得好死!之前差点让我破产,现在又抢了容磊的遗书!说他人渣已经算抬举他了!”
木头给他揉心口,“你这样只是气坏自己,乐了别人。别气了,啊?”
小九一直不待见顾长希,眼里看到的永远是对方作恶多端的模样。木头稍微冷静点,察觉出一些可能不合逻辑的地方:第一,小九的店遇到问题时,容磊和顾长希还在一起的;当然,不排除那个时候顾长希已经厌倦容磊了。第二,像顾长希这种高高在上、日理万机的人,会特意在厌倦情人之后还对情人的朋友下手么?当然,这一点,说不定真的是有钱人的恶趣味,这就不得而知了。
“木头,你说我该不该跟容磊说呢?”小九向情人投去求救目光。
现在的容磊其实并不知道遗书的存在。但眼下遗书被抢走了,他这个原作者是否该被告知一声呢?
“……先不说吧。”木头做决定。
要是说了,不知道会不会节外生枝。容磊接下来的人生,不应该再与顾长希有交集。
容磊决定辞去泊车小弟的工作。
不是这份工作有什么问题,而是……同事们看待他的目光。
自从那晚被顾长希叫去“陪我走走”后,大家对他的态度里就多了一丝打量和探究。
尽管他已解释过自己和对方不熟,但那也被大部分人看作是一种低调的说辞。
现在这个社会,拼爹拼妈拼关系,人人争得头破血流。
在别人眼里,他已经得到了大人物的金光加持,不可同日而语。
有人说他被顾长希看上,已经被包养;有人说他其实是顾长希的亲戚,特地来尝一尝打工的滋味;还有人说……
这些背地里的流言,一丝不落地钻进容磊的耳朵里。
容磊觉得很无奈,最后选择辞职。
泊车小弟不过临时工,说走就可以走,连合同都没有。
这晚,容磊与下一班的交接完,换好衣服离开了酒店。
容磊抬头看着夜空,轻叹一声。
一颗心空荡荡的,没有追求,没有着落。
说他对失忆之前完全无感,也不准确。至少他感知得到心的重量。
以前,他的心一定装满了东西,沉甸甸的,有力,支撑得起他的世界;但目前,他的心很轻,是那种被清空重来的轻,颇有烧杀抢掠过后的狼藉与惊悸。
容磊心不在焉,等他回神过来,已经走进了一条老街,两边的商铺基本都收摊了,只剩一两家店。
其中一家是花店,绰绰花影像夜色中的万花筒。
容磊走近,闻到淡淡花香。
店主是一个看起来挺粗犷的大叔,听见有声响,从修剪盆栽的工作中抬起头,看了一眼容磊。
“……这里的花怎么卖?”容磊下意识表明自己身份无害。
“你想买什么花?”
容磊看一眼四周,指着不远处的百合,“这个多少钱一支?”
大叔闻言,笑了,“客人,我这里的花不是论支卖的。”
像配合他的话一般,容磊的目光自动落到了脚边一排小水缸,里面开着红色睡莲。
“那个是一缸一缸卖的。”大叔指了指说。
要么一束,要么一树,要么一缸。
容磊好奇问,“为什么呢?”
“只取一支,你不觉得那一支花会寂寞么?”大叔微笑起来也粗犷,但语调很温柔。
植物也是生命,生命里总有无法承受之轻。
当下,几乎就是一瞬的事,容磊开口,“老板,你这里招人么?”
小九的恨又被勾起了。
他关店回家,习惯性打开楼下的邮箱,看到一个大信封——收件人是他的名字。
木头替他打开,里面居然是两份商铺购买合约。
钱已付清,只要小九签了名,这两间位于闹市的天价商铺就是囊中之物。
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说明。
这种做事方式,典型的顾长希。
小九顿时怒气攻心,“……他这是什么意思?!”
顾长希说过,会给报酬的。
“我要是收下,那不等于是我把以前的容磊给卖了?!他把我看成什么人?!”
信封上发件人处没有地址,摆明了“要就收,不要就丢”的傲慢态度。
小九正想把合约给撕了,被木头眼疾手快挡下来。
“这是用容磊的遗书换来的,理应由当事人来决定。”
能做决定的,只有容磊。
容磊回来,愉快的心情遇上两张为难的脸。
“怎么了?”
小九懊恼又愧疚,一五一十地向他道出经过。
为什么,顾长希一再出现在他目前的生活里呢?而且,都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事。
容磊听完小九的话,无力地想。
“收下吧。这两间铺,你和木头总会用得上。”容磊拍拍小九的肩膀说。他就说,为什么最近夫夫两人对他加倍地好,估计是因为弄丢了自己以前的遗书,心里内疚吧。
“你什么意思嘛?!不准你同意!”
容磊笑了,“遗书没了就没了,我不会难过。……还是你比较想让我拿着合约跑去跟顾长希理论?”
小九吃瘪。
出差归来。顾长希坐在车后座里,闭目养神。
秘书掂量着要不要向他汇报容磊的事情。
毕竟跟在老板身边多年,顾长希的脾性,秘书多少摸着一些门路。
“你有什么话要说?”闭着眼,他也能感知秘书的欲言又止。
“……容磊主动辞去了酒店的工作。”大堂经理反复强调容磊的主观能动性,到最后秘书索性挂断电话。
“那两份商铺合同也生效了,是容磊把文件送到工商局去的。”秘书其实暗自揣测过,容磊或许会找顾长希谈谈,但他没有。
对秘书的汇报,顾长希只是“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