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世子(1 / 1)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一行三人缓缓从侧门方向的小道上缓步而来,为首的是一个两鬓斑白的耄耋老人,身后跟着两个魁梧的中年大汉,他们每走一步,书易和镜楼就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迎面袭来。
“长老。”长平王像是松了一口气,恭谨地施礼,让书易和镜楼一惊。
镜楼看向那已经站定的三个人,比汉人略浅的发色和瞳色,是东域的异族,通过水流探寻到的讯息里,她根本没发现长平王居然跟异族还有那么深切的交往,东域异族擅长各种秘术,连她的秘术都是传习自追贤族,丝辰的死,若是与他们有关,事情,开始有些棘手了。
书易面不改色,说道:“我过来,只是想换取我想要的而已,而我能给的,又恰巧是王爷最需要的呢?”
其中一个中年大汉想说些什么,被老人阻止了,长平王也像是找到了靠山一般,眼巴巴地看着老人。
“先报上名来,你们两个。”
书易和镜楼明显地感觉到老人身上深厚的内力正向着他们压迫而来,但依旧努力保持面不改色,回答:
“在下书易。”
“在下瑾瑜。”
老人眼中有意思赞赏,这两个孩子年纪轻轻,气度倒是不凡。
“你不妨说来听听。”
镜楼因为他的视线,有些紧张,她和书易都有元鉴之的内力,但是这三人给他们的压迫感依旧很难忽视,这样的对持下,书易握住她的手,也略微颤抖着。
“王爷应对路家的谣言,却始终选择澄清自身,说明,王爷看重路家,看重自己的声望,为了这些,你宁愿放弃自己的儿子,不是吗?”镜楼努力放缓自己的语调,冷冷地朝着他们看去。
长平王明显变了脸色,老人神情一凛,喝道:“不是王爷不要自己的儿子,是这个儿子已经成了罪无可恕的恶人,他不配成为王爷的儿子!”
跪坐在地上的月衡傅一听,顿时惶恐地爬向自己的父亲,死死抓住他的衣摆哭求道:“父王,父王……我始终是你儿子啊,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长平王脸色阴沉,对儿子的一脸涕泪根本无动于衷,王妃看到儿子这样,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大吼:“月咸楷,他是你儿子,你要是听了这几个外人的话,我跟你没完!!”
老人冷哼一声,一挥衣袖,王妃顾氏瞬间被打翻在地上,一瞬间,王妃还没来得及反应,等她睁开眼看到一片蓝天的时候,连日来的羞恼让她愤恨到了极点,完全不顾形象地躺在地上撒泼。
“我不活了!你个杀千刀的,傅儿是你的儿子啊!!!”
老人身后的两个壮汉怒得双目瞪圆,碍于老人,没有上前补两脚。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可不是王爷赔上唯一的儿子能摆平的事啊,对方是路家,你儿子做了那样的好事,”镜楼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活命是不用想了,甚至你赌上整个长平王府,人家还不一定能息怒呢,王爷想葬送这么多年在长平,在东域的劳苦功高么?”
长平王暗自握紧了双拳,说:“我行的正坐得端,为东域鞠躬尽瘁,外头的留言影响不了千古后的正名。”
老人叹息地摇头,对他说:“你这个死脑筋啊,这孽子做了那样的事情,天地不容,你看看外头的百姓?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的?到底是你儿子,你能保证每个人都能公正地去看待你们的关系?”
其中一个大汉开口说:“王爷无须动气,听他们接下来怎么说。”
镜楼和书易对视一眼,书易朝着镜楼摇头,镜楼反过来捏捏他的手心,示意他安心,老人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身后那两个壮汉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但是当镜楼走近,这三人都惊讶地发现这小姑娘的瞳色也是如同东域异族一般的琥珀色,顿时紧张起来。
镜楼慢里斯条地抖出一块玉牌,说:“我们对路家有恩,路家等于是欠了我们一份天大的人情,不但能让路家与王府冰释前嫌,还能让路家放弃对王府的赶尽杀绝。但是,王爷也要答应我们,不仅废了月衡傅,还要公开认我师兄为义子,并且,将世子之位传给我师兄。”
“什么?!”第一个有反应的,居然是王妃母子。
“我不答应,世子之位是我儿的,是我儿的!!!”王妃大叫,她只觉得废除世子之位不过是为了摆平事件的权宜之计,王爷没有别的孩子,世子之位迟早还是她儿子的。
对于那对母子的反应,其余人根本没放在心上,长平王看着那块玉牌,不禁感觉额上青筋都抽搐了,老人也震惊地瞪着玉牌,不可置信地看看镜楼,又看看书易。
镜楼甩甩玉牌,道:“王爷不幸身染绝症,世子又做了此等天地不容的恶事,难道王爷想把长平郡和东域交给外人?交给外人,还不如交给自己的亲侄儿,而且,我师兄可是与伽莱域渊源不浅啊……”
亲侄儿……
站立的四人明显已经僵硬。
老人擅抖着指着镜楼,“你怎么知道王爷的病?”
书易也看向镜楼,眼中晦暗不明,虽然他们的计划确实是想趁火打劫,夺取长平的世子之位,才好借此得到势力,但是,他没想到镜楼会把唯一能证明自己身份的皇族玉牌作为筹码!
镜楼能说她顺着水流晚上潜进王府的时候听到的么?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镜楼说:“王爷体型消瘦,印堂已经发黑,脸上也有明显被胭脂修饰出来的红晕,若是普通病症,根本无须装模作样,若是绝症,可就不一样了,何况外头乱成这样,王爷也没及时出现,以王爷的个性,必定是无法出来,否则不论有任何事情,王爷也一定是会挡在前面的那个,不是么?”暗示性的马屁拍上去,老人的脸色果然缓和了几分,镜楼趁机转移话题,“不过说回来,我有一个至交好友,师承神医,看看王爷的脸色,我自然也懂几分,如果王爷答应将长平与东域交到师兄手上,我还可以请神医之徒,为王爷医治!”
能够医治?!这足以让老人和两个大汉欣喜不已,王爷的病情最多只能拖半年,出了这件事情之后,病情更是极具恶化,让所有人都担忧不已。世子已经名存实亡,就算他们看在王爷的面上,他也没资格继承长平王的位置。
长平王一听病情还能医治,不禁有些激动地站不稳,穿着灰衣的大汉立刻担忧地上前扶住他。
“你说能治?”长平王激动地咳了两声。
“治当然是治不好的,但是,至少可以延年续命。”镜楼模棱两可地给出答案,到最后,若是沐璇治不了,她还可以用秘术为他续命。
长平王蓦地笑了,朝着书易问道:“既然你是我亲侄儿,排行第几,你的母妃,又是哪一位?”
书易低下头,有些慌乱,又有些闪烁,抿着嘴不答话。镜楼等等怎么他不开口,回头一看,不自觉地有些着急,转过头来对长平王说:“师兄在皇子中是没有排字辈的。”说完,将手中的玉牌送到老人手上,放心地让他们研究。
看了好一会,老人确定了这玉牌是真的,可是,上面刻的,是凤,而不是龙。
长平王有些恼怒,“这明明是公主的玉牌,你们是偷来的么?”
“那是师兄的,”面对他们质疑的眼光,镜楼面不改色,“当年师兄的母妃本就失宠,为了不卷入**之争,买通了产婆,将皇子改为了公主。”
听到这里,四人都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依旧蒙着脸的书易。
“宫里地位最尴尬,只能生公主,不能生皇子的,只有一个。”
镜楼拉住书易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追贤族的大公主,查都逸君,羽妃娘娘。”
老人腿一软,身后的大汉立刻扶住他,颤抖的手抓住长平王,“他……他是……”
“长老莫急,我们还不能确认他的身份。”长平王也虚扶了老人一把,对书易说道:“据我所知,两年前,宫里的皇子都被杀,除了五岁以下的皇子,你不但作女装十几年,而且还逃过了那次浩劫,你凭什么来证明你是皇子,还是大公主唯一的儿子?”
镜楼看了有些体力不支的长平王一眼,不愧是长平王,她还以为他们来不及消化这么多信息。
“我们不如坐下细说。”书易察觉了气氛,沉稳地开口说道。
长平王点头,对远处的侍卫喊道:“来人,把王妃母子带出去,给路家人磕头赔罪!”
“呜呜……”王妃还想撒泼,但是被机警的侍卫捂住了嘴,顾不上主仆之别,和废世子一起,连拉带拖地拽走了。
众人再度忽视了王妃母子,缓步走向最近的凉亭内,吩咐下人上茶。